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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谢危表白

    第69章 谢危表白

    诸微快步上前握住阙光手腕, 冲他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恳求。

    谢危佝偻着身子,额头?抵在?谢泠肩上, 止不?住颤抖,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又沉入无尽的疲倦。

    吴文泰见状,下意识抬步想要上前, 谢泠倏然抬眸, 掷地?有声:“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定会杀了你。”

    “姑娘息怒,我?们绝无半分恶意。”朱颜本欲上前, 撞上谢泠眼底翻涌的恨意, 终是顿住了脚步,不?敢再贸然靠近。

    就在?此时, 周洄迈步踏入密室, 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语气沉冷:“设下此局引我?们前来?, 究竟想做什么?”

    二人瞥见周洄腰间的玉佩, 当?即双膝跪地?, 垂首恭敬行礼:“公子。”

    周洄也不?再掩饰, 抬手扯掉脸上面具, 冷声道:“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裴思衡,还是张皇后?”

    朱颜唇瓣微动,几番欲言又止。

    吴文泰却挺直脊背,上前一步沉声回?道:“回?公子,并无一人指使,我?们对谢将军也从无加害之心, 静贵妃于?朱姑娘有再造之恩,而我?与谢大人,也是多年同朝为官的旧识,心中始终感?念。”

    说罢,吴文泰缓缓转头?,望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牌位,声音混杂着愧疚与苦涩。

    “承平二年,我?时任平东郡郡守,奉旨查抄谢府......”

    他闭上眼:“我?与谢家主共事数十载,素来?敬佩他的忠勇与风骨,可皇命难违,到头?来?,竟是由我?做了那刽子手,谢府上下一百三十一口人,我?将每一个名字都记录在?册,只盼有朝一日,能为他们洗刷冤屈,告慰亡魂。”

    “后来?,我?因所谓的抄家之功,被昭亲王调任源平郡,替他暗中搜刮民脂,输送金银。这般为虎作伥之事,我?万般不?愿,却只能暂且隐忍,伺机而动。”

    “我?知晓大朔境内的和字商铺,皆是公子暗中打理的产业,便?特意请朱颜姑娘来?府中做衣,将我?心中筹谋尽数告知于?她,盼能借她之力,与公子搭上线。”

    周洄沉声追问:“什么筹谋?”

    “公子,眼下您虽仍受皇上信任,可手中一无实职,二无兵权,谢将军仍背负谋逆之罪,处境不?可为不?艰。”

    “这些年我?留了许多昭亲王贪污的证据,又借着品剑大会的由头?,暗中收拢了诸多江湖势力,这些,皆可尽数归公子调遣。”

    吴文泰抬眸看向他:“公子前几日,不?是还去了听泠阁?想必也是在?为谢家翻案布局。”

    周洄眸色微动:“你早就知晓我?在?此地??”

    吴文泰摇头?:“是朱姑娘告诉我?的,至于?谢将军......”

    他失笑道:“我?早年与谢绝有过数面之缘,深知他的脾性?与行事风格,谈话间我?便?已经知晓,他并非谢绝,既而朱姑娘又告知我?公子眼下在?源平郡,我?才与朱姑娘联手设下此局。”

    阙光按捺不?住心头?怒意,质问道:“你既想帮我?们,又为何要如此对我?师父?”

    朱颜抬眸看向阙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解释:“私藏甲胄,为谢家翻案,皆是诛九族的死罪,倘若谢将军心中早已没了复仇雪恨的念头?,只想苟全性?命,那我?们即便?倾尽所有,也终究是徒劳。”

    她顿首再拜:“此番试探,实属无奈,还望诸位谅解。”

    谢危此时缓缓平复下来?,静静听了许久,终于?开口:“何必呢?”

    吴文泰随即转身向他行礼,沉痛道:“将军心中何尝不?是藏着血海深仇?如今天?下,张氏一族独揽大权,朝堂上下,谁人不?知谢家当?年是被构陷蒙冤?”

    “北断云关一役,数十万将士战死沙场,百姓流离失所,可罪魁祸首不?过是被撤去将军之职,毫发无伤,昭亲王借着江州花船敛财,张家侵占良田,欺压百姓,越发肆无忌惮。

    吴文泰缓缓挺起脊梁:“恕我?直言,北俪国力日渐强盛,屡屡犯边,我?大朔却因张周两?派朝堂争斗,连一位能镇守边关,抵御外敌的将军都找不?出来?,长此以往,国必不?国!”

    吴文泰再度叩首,语气决绝,“所以,为了谢府满门冤屈,为了我?大朔的江山社稷,恳请谢将军放下心中顾虑,与公子联手,一举扳倒张家奸佞。”

    “我?等愿倾尽所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危抬眸斜睨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将头?搭在?谢泠肩颈,手臂抱得更紧了些,轻声说:“好累,我想回去歇息。”

    阙光忙上前,搀扶着他,谢泠摇头?按住他的手:“我?背师父回?去。”

    ......

    谢泠背着谢危同阙光出去后,周洄走到朱颜面前,强忍着心口翻涌的不适问道:“母后离世前,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她走之前,可有只言片语留给我??”

    朱颜眼眶霎时噙满泪,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公子,都都怪奴婢,是奴婢没能护住娘娘,让她走得那般孤苦”

    周洄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时不?时闪现的画面让他几欲作呕:“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朱颜摇摇头?:“当?时,娘娘只让我?取出锦盒的玉佩,重新戴了上去,除此之外,什么也未没说......”

    什么也没说。

    这几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割在?他心上。

    周洄闭上眼,心头?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只觉得胸口发闷,一时难以呼吸。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给自己留半句话。

    最后一次请安也是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洄儿,你莫要忘了,你还有个兄长。”

    诸微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却被周洄抬手制止,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角,却淡淡吐出二字:“无妨。”

    他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扫过眼前众人,目光扫过吴文泰,又掠过朱颜,沉声道:“无论谢危心中如何想,我?都必定会为谢家平反,既有劳诸位入局,便?请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他强忍心口毒素蔓延的疼痛,缓缓躬身,行了一记极重的礼。

    吴文泰与朱颜一时愕然,忙上前回?礼:“全凭公子调遣。”

    阙光此时也走了进来?,回?话道:“谢泠说,她想背着师父走走,让我?先回?来?了。”

    周洄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好。”

    他唇角向上一扬又抿住,声音疲惫道:“我?们也回?去吧。”

    路上,四人一路沉默,随便?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俏皮话。

    周洄看出阙光几番欲言又止,只得停下脚步,淡淡开口:“想说什么说吧。”

    阙光当?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道:“公子,我?知道此事逾矩,可可我?还是恳求您,眼下能不?能暂且不?要对谢泠表露心意?”

    随便?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喘。

    阙光抬起头?几乎是哀求道:“师父他,他自北断云关回?来?便?一心求死,若不?是遇到谢泠,他只怕会自尽在?边关,公子,求您求您了......”

    阙光再次叩首:“至少眼下,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周洄喉头?一堵,猛地?别过头?,看向远处的天?际,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与无力。

    “洄儿,以后他就是你兄长了。”

    “胡闹,你如今棉衣棉服还不?够多呀,这是为你兄长做的护膝,莫要如此刁蛮。”

    “我?这一生都对不?住谢家,你莫要忘了,莫要忘了你还有个兄长在?外受苦。”

    母后的声音如同梦魇般在?他耳边回?响,从前听来?不?过是温软的叮嘱现如今却变成无法挣脱的枷锁,一层层,一圈圈禁锢在?他身上,日夜不?得解脱。

    他望向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峰,两?行泪不?自觉滑落。

    万壑松风收不?住,群山如我?立尘埃。

    ......

    长街上,谢泠背着谢危缓缓走着。

    “怎么不?让你师兄背我??”谢危伏在?她肩上,目光轻轻落在?她侧脸。

    谢泠笑了笑,故作轻快道:“这种事当?然得......”话到一半,却忍不?住哽咽道:“当?然得天?下第?一好的徒弟来?了。”

    谢危眼中也泛起泪光,叹了口气,将脸贴得更近了些:“唉,师父的一世英名,今日算是丢尽了。”

    谢泠忽然停在?原地?。

    “我?想好了,虽然我?很讨厌他们用这种方式试探师父,但是我?会尽力。”

    “尽力什么?”

    谢泠背着他接着往前走,语气笃定:“尽力让师父,不?那么累。”

    谢危望着她清秀的侧脸,感?受到她自胸腔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慢慢同自己的心跳交缠到一处。

    他忽地?烦闷地?在?她肩头?蹭了蹭,闷声唤她:“谢泠。”

    “嗯?”

    谢危沉默片刻,终是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不?喜欢裴景和,行不?行?”

    谢泠面色一僵,又很快恢复如初,笑着打趣道:“你是不?是怕我?同他在?一起,就不?管师父了,不?会的,我?——”

    “我?也喜欢你。”

    雪花在?这一瞬飘落下来?,落在?谢泠鼻尖,又旋即消散不?见。

    天?地?霎时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