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剑照孤光
太子?册封大?典刚结束, 承平帝便下旨,命太子?会同刑部、兵部,共同复查谢家谋逆案及北断云关兵败一事。
随着案情逐步披露, 朝野上下要求废后、清算张家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最终, 历经一个月彻查,案情终得昭雪。
“谢家世代忠良,遭奸人?构陷, 沉冤多年, 朕心怜悯,今特为谢家平反昭雪,恢复其世袭爵位, 追封谢疏意为忠义?侯。”
“此案涉事奸逆之臣, 悉数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中宫皇后, 身居后位, 却德行有亏,本该重惩, 念及多年把持后宫, 且昭亲王为其求情, 朕法外开恩, 免其死罪, 废去后位,打入冷宫。”
“昭亲王裴思衡,虽未直接参与谋逆,然为虎作伥,罪责难逃,念其孝心特赦其命, 削去爵位,降为庶人?,允其在宫中陪伴皇后。”
“张氏一族,依附后势,结党营私,祸乱朝政,罪无可?赦,本当满门问罪,因太子?求情,止罪张太尉一人?,处以斩刑。”
自此,功过已明,恩怨已清,朝堂之上,风气为之一新?。
......
天牢里?。
牢门被?打开,谢危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圣上怎会来此?”
承平帝戴着兜帽缓步进入,身后并无一人?。
他站在牢门口,看了谢危一会儿?,才开口:“朕来看看你。”
“这么多年,你可?有怨恨?”
谢危盘腿坐在地上,没有起身,只抬眼与他对视。
他忽然发现?,承平帝老了许多,眼下那道沟壑比以前更深了。
承平帝也不在意他的无礼,竟就地坐下:“朕与你父亲当年,也曾像你和景和这般要好?。”
“朕在东宫时,若非谢家鼎力扶持,也坐不稳这位子?,原以为朕同他也会做对千古君臣......”
他看着谢危,目光却落在光阴长?河之外。
“可?人?心都是会变的,他不赞同朕的改革,便在朝堂上屡屡谏言,言辞激烈,寸步不让。朕下旨推行新?政,唯有江州,纹丝不动?。”
承平帝面色柔和了些:“如今看来,朕与他对错参半,可?朕是皇帝,有些事,对与错,并不是那么要紧。”
见谢危面色如旧,他眼中竟有几分苍凉:“景和日后,定会体谅朕的苦心。
谢危垂下眼:“殿下,与圣上终究不同。”
承平帝没有接话。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背对着谢危站了一会儿?。
“谢危,”他没有回头:“你若愿意,朕仍封你做大?将?军......”
谢危这才起身叩首:“臣不愿。”
“你不愿辅佐景和吗?”
谢危道:“圣上应当知道他的心意。”
承平帝仰头叹息,良久,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他抬步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谢危忽然开口:“圣上。”
谢危抬头:“北境已暂平,朝中正?好?趁此时机,再培养一位将?才,龙虎卫中不乏天赋出众者,只是被?裴思衡压制多年,不得出头,圣上若信得过臣,臣愿从中挑选几人?,为我大?朔添些可?用之人?。”
承平帝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走吧,他们都在等你。”
......
沉重的铁门自身后轰然合上。
谢危微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天光,此次虽只待了几个月,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难熬。
初春的风掠过街口,带着久违的清冽,灌进领口,凉丝丝的。
他向前走了几步,舒展了下肩背,目光缓缓落到不远处的杨柳树下。
新?绿的枝条垂在半空,人?影三三两?两?立在树下,像是等了他许久。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最终落到那个笑得最灿烂的人?身上。
人?群最前面,梳着高马尾的少女踮着脚尖,手臂高高扬起,用力朝他挥着手。
少女眉眼弯成月牙,嘴唇一张一合间,声音随风飘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
“师父!”
谢危张开手臂,冲她粲然一笑。
谢泠飞快偏头,瞥了眼身旁的周洄,他笑意盈盈,扬了扬下巴。
她不再犹豫,转身像一只轻巧的纸鸢,再次扑入那袭白衣怀中。
“欢迎回家!”
阙光也跑上前,眼中带着泪光:“师父!”
春光潋滟,春风缱绻,恰是人?间好?时节。
......
旧雪逐风去,恍如瞬星间,转眼又是一年春。
云水镇驿站,茶客闲谈声再起。
“唉,这太子?殿下也太惨了,拼了命给谢家翻案,到头来却身中剧毒无药可医,就这么没了,实在令人?唏嘘。”
“可?不是嘛!造化弄人?啊,好?在朝中还有谢将?军撑着,不然北俪早就趁虚南下了。”
“谢将?军?他不是不再管这些了吗?”
“哎呀,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我说的是谢安将?军。”
驿丞越听,脸色越白,赶忙把一摞信件塞到少女手里,忙不迭跑过去摆手:
“各位,慎言!慎言!勿论国事!”
那两?人?撇撇嘴,一脸扫兴:“瞧给你吓的,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的,谁能听着去,至于这么小心嘛。”
谢泠撇撇嘴,将?手里?信件拢好?,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往医馆走去。
路上她便已按捺不住,拆开那摞厚厚的信件。
先是师父和师兄的信。
二?人?如今执掌龙虎卫已满一年,本约定到期卸任,奈何圣上不放人?,执意将?他们留下,只说眼下尚未寻得合适的接任之人?。
当初师父拒绝了大?将?军之位,可?北境无人?震慑,太子?之位又悬空,内外交困间,竟是谢绝挺身而出,镇守北境。
圣上龙颜大?悦,不仅准他恢复本名谢安,更亲赐佩剑,偏偏这剑名和谢泠的一模一样,这让她有些不乐意。
“谢泠,苗疆之事,公子?临行前我已告知,只是那地方,地势偏远,民风古怪,你若当真要去,务必小心。”
周洄只提过一句,等回去细问后再说。
“谢泠,成亲之前,不准睡到一处!”
这几个字写得又粗又重,谢泠都能瞧见师父落笔时的怒气。
她都没敢说,周洄如今变得愈发胡搅蛮缠,日日夜夜都要缠着自己,稍不顺心就说自己浑身难受。
翻着翻着,信纸里?掉出一张银票。
谢泠在街上霎时惊呼出声,还是师父懂她啊!
她连忙揣到怀里?。
然后是诸微的信。
京城事了,周洄许他回金泉郡住一阵。
随姑娘生了个女儿?,周克宝贝得不行,诸微和姬如月上门拜访,也只得远远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能喝上诸微的喜酒,当初离京时她还特意问过,诸微难得红了脸,说还是公子?先吧。
周洄闻言,当即让他好?好?陪姬姑娘,不必急着回来。
小秀儿?在信的末尾写道:“谢泠,听说你们要去苗疆啦?带上我吧!我如今跟诸微学了刀法,半点不拖后腿!”
谢泠摸着下巴,好?像也不是不行。
随便的信最省事,上来就是几个大?字:“谢泠!我想你了!”
他如今可?是听泠阁的老大?,听泠阁这一年越做越大?,不光并州,连江州都有了自己的山头。
随便和思危在雾隐山上建了祖师堂,把谢泠的画像供在了最上头。
孤光剑谢泠的名号一下子?传开。
谢泠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如今出门都只用化名,谢谢。
她就这样一封一封看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馆门口。
里?头传来吵架声。
她忙把信往怀里?一塞,推门冲了进去。
何晏叉着腰,憋得脸都红了:“我师父那可?是太医院的陈勋!他开的方子?,绝不会有错!”
许大?夫摸着胡须,不紧不慢道:“当初周公子?在这儿?的时候,可?是靠我的药方才撑过来的!”
谢泠踏进院子?时,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又吵起来了?”
前些日子?陈太医寄过来一张新?调配的药方,何晏听说后连忙从平东郡赶了过来,和许大?夫日夜研究。
可?两?人?意见总是不合,三天两?头吵得面红耳赤。
“谢泠,你说,这配方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吗?”何晏侧目看她。
谢泠呵呵两?声:“我先去看看周洄!”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窜回了屋。
屋里?,周洄刚药浴完,只松松垮垮披了件单袍,大?半个胸膛露在外面。
见谢泠冲进来,忙拢住衣领,蹙眉道:“不会敲门吗?”
谢泠翻了个白眼,骂道:“你半夜进我屋的时候,敲过门?”
周洄被?噎得说不出话,坐到桌前,语气缓和了些:“不是取信去了,怎么这么久?”
谢泠将?信摊到桌上:“听了些闲话,耽误了。”
周洄伸手拨了拨那摞信件,眼神?带着怀疑:“就这些?”
谢泠顺势坐下,理不直气不壮道:“就这些,贺庭嫣说要南下游历兖州,自然没空给我写,云景就别提了,伤好?之后都不见人?影,其他也没谁了。”
周洄阴恻恻道:“京城除了谢危,还有个人?吧。”
谢泠闭上眼,心里?直叹气。
离京那天,周洄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上前对周礼说:
“兄长?当初让我给你带句话,我忘了说。”
周礼看都不看他,冷声道:“不想听。”
周洄施施然道:“他说他就爱收留孤寡老人?,欢迎你去找他。”
谢泠见周礼额角青筋直跳,赶紧打圆场:“师父的意思是,欢迎你来雾隐山玩。”
周礼俯下身,眼里?秋波流转:“谢泠啊,来日方长?。”
随后周洄直到下个驿站,都没同她再讲半句话。
如今周礼确实寄了信,她拆都不敢拆。
见周洄眼神?更厉,她只好?掏出那封信,嘴里?还找补:
“先说好?,我可?没看啊,是你非要看的,他要是写了什么你不爱听的,不准冲我发脾气。”
周洄嗤了一声:“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他拆开信封,里?面却是一张苗疆的地图。
信上只有一行字:
“周家产业不涉此地,多加小心。”
周洄一怔,垂下眼,正?欲开口,忽见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我是同谢泠说的,应当不会有人? 无耻到偷看别人?信件吧。”
......
春景熙熙,晴空澄澈。
官道旁柳丝垂绿,风一吹,悠悠然拂过肩头。
两?人?并马前行,谢泠望了一眼远处:“随便说他和小秀儿?在归鸿驿等我们,许久没见他俩了。”
周洄轻勒缰绳:“这趟苗疆之行少说也得半年。”
“是啊。”谢泠缓缓点头。
“我们在苗疆成亲如何?”周洄冷不丁冒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谢泠险些从马上栽下去,侧过头瞪他:“急什么?等解了你的毒再说。”
周洄抿了抿唇,带着些委屈:“不赶紧定下来,我不安心。”
谢泠嗤笑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说道:“我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你也是求我护送你,眼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周洄望着她,眼波含水:“那小谢女侠,可?愿再护送我一程?”
谢泠飒然回首,眉眼飞扬:“当然,说好?的黄金五十两?,一文也不能少。”
【正?文完】
-----------------------
这几个月不间断日更,真的是个大工程量了,敲到最后一个字时,都有些泪目。
最后不管如何,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祝大家顺心顺意,天天开心!
正文番外苗疆篇写完会一章放出,福利番外完结后,陆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