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山，玉虚宫。
漫天的紫气在穹顶盘旋，垂下千丝万缕的道韵。
偌大的白玉广场上，两列道人界限分明，尤如泾渭。
左侧，十几名道人立于玉阶之下。个个衣衫齐整，头挽太极道髻，足踏步云履，腰悬玉佩法宝。微风不兴，衣袂不动。
右侧，黑压压上千人。飞禽走兽化形者居多，有的顶着一对牛角，有的背生双翼。站姿松垮，低声交谈不绝，引得阵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或是鳞片刮擦的细微响动。
最前方高台上，摆着三个蒲团。中间那只空着，太上老君常年在八景宫炼丹，极少露面。
左首蒲团上，元始天尊端坐。身周三尺，清气缭绕，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气味。
右首蒲团上，通天教主侧坐。膝上横着一柄长剑，青色的剑鞘古朴无华。
“通天师弟。”
元始天尊的声音从高台上载下。声线平稳，却在整座白玉广场的上方激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音浪波纹。
下方右侧的杂音瞬间平息。
“你门下这些弟子，整日里在崐仑山呼朋唤友，弄得乌烟瘴气。”元始天尊目光越过高台，停在右侧队伍里，“昨日，长耳定光仙去后山，偷食了白鹤童子看守的灵草。前日，乌云仙去了玉虚宫左侧的八宝灵泉，在里面洗脚。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毫无修道之人的规矩。”
通天教主手指在青萍剑的剑鞘上叩了两下，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二师兄，门下弟子天性淳朴，化形时日尚短，还不懂山上的规矩。”通天教主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我让多宝多加管束便是。都是自家师侄，犯不上动怒。”
“规矩？”元始天尊手掌压在蒲团边缘，指骨微微发白，“玉虚宫讲究阐明天理，顺应天道。你截教门人不知尊卑，不敬天数。长此以往，必生灾祸。不如趁早将那些根骨顽劣的逐出门墙，免得将来牵连崐仑气运！”
下方，左侧队伍最前方的人影动了。
阐教击钟首仙广成子踏出一步，越过玉虚宫门前的地砖界线。
“师叔，并非弟子越规。”广成子双手交叠，微微俯身，“截教诸位师弟这般做派，实在辱没三清正宗的名头。崐仑山乃神仙福地，如今，成了妖气冲天的市井之地。”
右侧的队列再次骚动起来。
站在截教最前方，身披霞光道袍的苏铭睁开眼。
几只仙鹤从玉虚宫檐角飞过，发出一声长鸣。
苏铭看着高台上的二位圣人，又看了看站在两队中央的广成子。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澎湃如海的大罗金仙巅峰法力。
十分钟前，他在出租屋里看洪荒小说。十分钟后，他站在这里。
截教大弟子，多宝道人。
这段时间，三清刚在崐仑山立教成圣不久，并未彻底分家。这也是封神量劫蕴酿的最早期。
关于截教的历史和命运，迅速在苏铭脑中流转。
名义上是三清一家，崐仑山同修。但实际上，截教弟子在这里，干最累的活，受最多的气。阐教的十二金仙自诩根正苗红，处处针对截教。
“广成子，你说谁妖气冲天？”
右侧队伍里，一名女仙跨出一步。手中扣着一枚光华流转的圆珠。龟灵圣母。
“怎么？我说错了？”广成子袖口往后一甩，负手而立，“前日在八宝灵泉洗脚的，难道不是你截教门人？”
“那是乌云仙师弟练功走火，去灵泉压制阳毒！你们阐教的黄龙真人，不也是龙族化形，怎么不见你说他湿生卵化？”龟灵圣母手中的日月珠发出细微的嗡鸣。
广成子目光扫过右侧众人。
“黄龙师弟乃我师尊赐下玉牒的记名弟子，听玉虚大道，早已洗退妖骨。岂是你们可比！”
广成子转头，视线落在苏铭身上。
“大师兄，你不管管你手下的师弟师妹？”
苏铭抬起眼皮。
他迈开腿，踩过玉石地砖的缝隙，走到广场正中。
截教众人迅速安静下来，无当圣母伸手，抓了抓苏铭宽大的袖摆。
苏铭拂开她的手。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师兄，那大师兄就教教你说话。”
广成子嘴角牵起，发出一声轻嗤。
“截教门人是不守规矩，这事得认。”苏铭开口。
右侧队列传出几声压抑的呼吸声。长耳定光仙往队伍后方缩了缩。
广成子下腭微抬。
“但崐仑山是三清的崐仑山，不是你阐教一家的崐仑山。”苏铭看着广成子的眼睛，“玉虚宫的规矩，是你师尊定的，不是三清公定的。我们师尊没定规矩，凭什么拿你们的尺子，量我们的人？”
广成子双手从身后垂下。
“再说根骨。”苏铭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广成子身前一尺，“大劫将至，天机混沌。阐教弟子收徒看重气运功德，说白了，你们不想沾因果。可量劫一起，谁能独善其身？你们现在一口一个妖族，一口一个牵连气运。怎么，是怕量劫来了，阐教挡不住因果，想让我们截教去顶缸？”
广场上静了下来。风吹过玉阶，带起一阵空灵的回响。
左侧的十二金仙中，惧留孙和太乙真人对视一眼。
这番话，撕破了一层从未有人明说的窗户纸。
“一派胡言！”广成子胸口起伏，“我阐教顺应天理，岂会有这等卑劣心思！”
“我截教收徒，有教无类，为天地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你们顺应天数，高高在上。”苏铭退后两步，面向高台，“道不同，原本相安无事。可你们吃我们的，占我们的，转头还要骂我们脏。没这个道理。”
苏铭双手合拢，举过头顶，朝着高台长揖。
高台上，元始天尊的视线落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重力降临在白玉广场。地面的玉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几道细小的裂纹从苏铭脚下蔓延开来。
“多宝。”元始天尊开口。
苏铭两腿微弯，骨骼发出细碎的摩擦响动。大罗金仙巅峰的护体法力在这股威压前，如同宣纸。
通天教主手腕翻转。青萍剑出鞘半寸。
一抹青芒顺着玉阶滑下，切入无形的重力场中。
压在苏铭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多宝毕竟是我这边的首徒，二师兄何必施以大威。”通天教主手指压在剑柄上。
“他不知尊卑长幼，当着长辈的面大放厥词！你还要护着他？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元始天尊指尖点在蒲团上。
“快向你二师伯赔罪，退回原位！”通天教主看着苏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