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雷球脱离了元始天尊的掌心。
雷光下落的轨迹周围，空间寸寸碎裂，露出深邃的黑色虚无。
那一瞬间，整座白玉广场仿佛被无形巨手按住。空气凝滞，灵气冻结，就连截教弟子体内流转的法力，都象是被硬生生压回丹田。
圣人一怒，天地失色。
右侧广场上，截教众人发出一声惊呼。赵公明祭出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试图冲向上方。龟灵圣母手中的日月珠光芒大盛。
可他们快，混沌神雷更快。
大罗金仙在寻常仙人眼中，已是横压一方的存在。可在圣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念可灭的蝼蚁。
“铮——”
一声清冽无比的剑鸣盖过了满天雷音。
青色的剑光从通天教主手中绽放，后发先至。
剑光在苏铭头顶上方三尺处悬停，化作一道纵横交错的剑网，硬生生将那道混沌神雷兜住。
雷光在剑网中剧烈挣扎，最终溃散成点点灵雨，落在玉阶上，砸出坑坑洼洼的印记。
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剑，越过案几，站在了玉阶最上方，挡在苏铭身前。
“二师兄。”通天教主剑尖斜指地面，“多宝纵有千般不是，也是我截教首徒。论过错，还轮不到你来降下这等灭杀之雷。”
元始天尊站起身，道袍无风自动。
“通天！你没听见他刚才编排阐教，妄议天数？此子心性狭隘，满口世俗铜臭。留着便是三清的祸害！”
“他是不是编排，你我看过天机自然知晓。十二金仙在天皇年间犯了杀劫，早有征兆。多宝刚才所言，有哪一句不是事实？”通天教主目光直视元始，“那玉简上的帐目，可有半点作假？”
元始天尊闭口不言。乌云在崐仑山上空翻滚得更加剧烈。
这一沉默，落在众人眼里，便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截教众仙心头震动。
他们从前只觉得委屈，只觉得阐教弟子处处轻慢，却从未真正想过，这背后竟还藏着这般深沉算计。所谓根骨，所谓规矩，所谓清静，到头来不过是把他们推入杀劫的遮羞布。
苏铭避开青萍剑散发的凌厉剑气，从通天教主身侧探出半个身子，往上走了一步。
“师尊。”苏铭举起左手，手中的量天尺暴露在空气中。
漆黑的玉尺散发出一阵阵无形的波动。在这波动复盖下，苏铭周身三尺之内，没有任何威压可以侵入。
高台上两位圣人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压迫感，被彻底隔绝。
此刻的苏铭，明明只是大罗金仙巅峰，却偏偏站得笔直。
不退，不跪，不避。
象是一枚钉子，硬生生钉在了崐仑山的白玉广场上。
“二师伯要杀我，并非因为我编排阐教。”苏铭看着元始天尊，“而是我戳破了这崐仑山上的假象。扯下了阐教道貌岸然的皮。”
“你还要说？”通天教主偏过头，看着苏铭。
“非说不可。”苏铭看着通天的眼睛，“师尊重这三清的情分，处处退让。约束我们在后山听道，不许与阐教弟子起冲突。可结果呢？”
苏铭用量天尺指向下方右侧的截教方阵。
“我截教门人，在崐仑山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弟子们下山历练斩妖除魔，积攒功德，到了二师伯嘴里，被说成是好勇斗狠。留在山中吐纳修炼，被骂是弄得乌烟瘴气。”
苏铭放下手，握住尺子。
“干脏活累活的时候，我们是三清一脉，理应分担。背黑锅顶因果的时候，我们是披毛戴角，根骨顽劣。师尊，天下没有只吃肉不挨打的道理。”
截教队伍中，几名女仙低下了头。无当圣母握紧了拳头。长耳定光仙不再缩头，而是看向高台。
这些话，象是刀，也象是火。
一刀刀剖开旧伤，一寸寸点燃怒意。
他们拜入截教，不是为了在崐仑山做低伏小，更不是为了替旁人挡灾送命。若连自家师尊都不能替他们撑起一片天，那这所谓三清同源，还有什么意义？
“师尊，这崐仑山，容不下我们。”
苏铭转过身，背对高台，面向整座白玉广场。
“既然崐仑山是阐教的崐仑山，那我们走。”
苏铭重新转回身，面对通天教主。双手交叠，量天尺横在掌心。他深深弯下腰，一揖到底。
“师尊。分家吧。”
五个字。
咬字极重。在宽阔的白玉广场上砸出连绵的回音。
左侧的阐教十二金仙纷纷倒吸凉气。太乙真人后退了半步，广成子瞪大了眼睛，剑尖垂落在地。
截教众人集体呆住，偌大的方阵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通天教主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三清本为一体。从紫霄宫听道，到立教成圣，无尽岁月里始终住在一起。在洪荒众生眼中，三清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板大山。分家，无异于将这座大山生生劈开。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通天教主声音低沉。
“弟子清醒得很。”苏铭直起身，“再不分家，截教的根基，就真成了某些人替劫的踏脚石。师尊，道不同，不相为谋。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还会生出剧毒。”
苏铭手掌摊开，量天尺在掌心转了一圈。
“分家可以。既然阐教看不上我们搞出来的乌烟瘴气，那我们走的时候，把留在崐仑山的因果算得干干净净。”
苏铭转头向下。
“赵公明师弟，去前山阵眼，拔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三霄师妹，停下九天神水，断了后山灵田的水源。将种下的仙草灵药，全部连根拔起。”
“龟灵师妹，带人去拆了各处阵法中截教布下的禁制枢钮。一道不留。”
“从今往后，崐仑山是崐仑山，截教是截教。各自安好，因果两清。”
苏铭重新看向高台上的元始天尊。
“二师伯，等我们搬空了属于截教的东西，这崐仑山，就能如你所愿。”苏铭扬起嘴角，“清静无为了。”
元始天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抬手指向苏铭。
“离经叛道！忤逆欺师！通天，这就是你要力保的徒弟！他要拆了崐仑山，断了三清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