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大殿内没有风。
苏铭手里的毛笔尖悬在金色布帛上方半寸的位置。笔尖的墨汁凝聚成一滴，没有滴落。
元始天尊双手抓着蒲团边缘的道袍。布料在他的指节下陷出一个凹坑，几根金色的丝线绷直。
“你让我签什么？”元始天尊看着地上的布帛，又看着苏铭。
“《封神量劫责任与死亡指标分配契约书》。”苏铭收回笔，笔杆在掌心敲了两下。
“二师伯，封神榜上有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对吧？”苏铭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鸿钧道祖。
鸿钧闭着眼，没有作答，也没有制止。
苏铭重新看向元始天尊。
“既然大劫因果是因为阐教十二金仙身犯红尘而起，那这责任划定，就得按比例来。谁欠的天道因果多，谁就多填人。”
苏铭蹲下身，笔尖在布帛左侧写下“阐教”两个字。
“根据刚才玉简上的帐单，阐教欠截教极品灵玉一千三百方，这是实物帐。”苏铭一边写一边念。
“十二金仙下山挡灾惹出的红尘业力，截教弟子代扛，这是因果帐。两笔帐加起来，按天道汇率折算……”
苏铭在“阐教”后面画了一道横杠，写下一串数字。
“不仅如此，十二金仙过去在洪荒行走，结下的各路私怨，原本是要在量劫里一起爆开的。这些烂帐，现在截教不接了，全得退回给你们。”苏铭笔尖再次点在布帛上。
“加之这些零碎的因果折损，阐教应承担封神榜死亡指标：三百人。”
大殿内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声。元始天尊蒲团下方的青石地砖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太上老君原本搭在臂弯的拂尘滑落了一半，垂在石板上。
接引道人手里的念珠拨动速度加快。木珠碰撞的频率变得密集。
“多宝，你胆敢在此地信口雌黄。”元始天尊看着地上的字迹。
“我阐教门下，拢共不过几十名弟子。十二金仙更是玉虚宫内核。你让我拿三百人去填榜？”
“没有三百人？”苏铭站起身，“没有三百人，你可以借啊。或者让十二金仙每人上榜受封几次。”
“天道认的是因果总额，不看你门下有多少人。就算你今天现收徒弟，也得给我凑出这三百个名额来。”苏铭甩了甩笔上的残墨。
苏铭转身，走到右侧接引和准提的蒲团前。
准提道人看着苏铭走近，手腕翻转，把半截袖子收回。
苏铭再次蹲下，在布帛右侧写下“西方教”。
“西方二圣前几日攻打我金鳌岛护岛大阵。那大阵有天道誓言护持，你们强行攻击，逆了天数。”苏铭笔尖没有停。
“虽然你们跑得快，但天道记帐。强行干预量劫、企图破坏截教功德运转的业力，全算你们头上。”
苏铭在“西方教”后面画横线，写下数字。
“算上那日震碎的海床，惊扰的水族，还有那道未平的因果线。西方教应承担封神榜死亡指标：六十五人。正好凑齐三百六十五正神之数。”
接引道人念珠停住。他看向苏铭。
“多宝师侄，我西方贫瘠。那日只是去讲经，并未破阵，更未伤人。这因果，从何算起？”接引道人开口。
“砸门未遂，不代表没砸。”苏铭拿着笔，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一块碎玉片。
“那上面留着七宝妙树的光印。天道扫一眼就知道。要不我现在烧了玉片，把天道再请出来核对一遍？”
准提道人看着那块碎玉片。
苏铭站直身子，走回大殿中央。
他在“截教”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截教，零。”
苏铭把笔插回腰带里。
“道祖。”苏铭抬头看向高台，“这数算得公道吧？”
鸿钧睁开眼。视线在金色布帛上扫过。
“这契约，是用你师尊的誓言灵布所写，带有一丝天道印记。”鸿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要他们签了，天道便认。”
鸿钧没有说这帐算得对不对，也没有驳斥苏铭的数字。他只说了规则。天道不讲人情，只看因果凭证。
通天教主手腕一松。青萍剑在膝盖上转了半圈，剑柄朝向外侧。
“二师兄，两位师弟。”通天教主看向右侧和左前，“帐单列清了，天道也认可这块布。签吧。”
元始天尊没有动。
“荒唐。”元始天尊看着通天。
“量劫本是众生大劫，他拿一块不知哪里扯来的布，随便写几个字，就要定下三百六十五正神的生死？圣人门下，岂受这等凡俗市井之术约束！”
“这不是凡俗之术。这是合同。”苏铭接话。
“你用了我的东西，我不告你。你要我徒子徒孙的命去填榜，我就得让你签字画押，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我的命。”
“你口口声声说阐教欠你因果。那过去无数个元会，我阐教替天地梳理天机，顺应大势，这份功德，你只字不提？”元始天尊视线转向鸿钧。
“老师，此子胡搅蛮缠，拿着鸡毛当令剑。企图以小利乱大谋。”
苏铭抽出量天尺，尺端点在布帛上。
“二师伯，咱们不谈大谋。你就说，上面这几笔死帐，你阐教还不还？”
“不还，我就把这些玉简挂在金鳌岛大门上。每天拿个喇叭对着洪荒喊。”
“你敢！”元始天尊手掌拍在蒲团上。
一团清气从他掌心逸散，撞向地上的布帛。
量天尺散发出一圈透明的波纹。波纹压在布帛上。
清气撞在波纹上，消散无形。布帛连个角都没有翻起。
“砸不烂的。”苏铭看着元始天尊。“你毁了凭据，因果也不会消散。你如果不签这契约，那阐教的因果就是一本糊涂帐。天道会直接从源头清算。”
苏铭转头看向鸿钧。
“道祖，如果有人犯了劫，却拒不认帐，天道会怎么处理那些无主劫气？”
鸿钧没有睁眼。
“劫气由因果生。因果不平，劫气不散。自去查找那结下因果之人。”
苏铭朝元始天尊摊开手。
“二师伯，听清楚了？”
元始天尊看着那张写着“三百”的布帛。
接引和准提低头看着地面。太上老君闭目养神。
通天教主的手重新握住青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