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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学习骑射

    温秀在幽州的日子,

    除了操练牙兵、捣鼓火枪、与都头们喝花酒之外,还多了一项日程学骑射。

    他从前世带来的那些知识,能帮他造火药、画图纸,但帮不了他骑马射箭。

    在这个时代,一个武将不会骑射,就像一只老虎没有牙齿。

    他可以躲在步兵阵后面指挥,可以靠火枪保命,但真正到了战场上,骑射是基本功,是最后逃命的底气。

    他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安摩耶是底下人推荐上来的。

    祖上是胡人,在幽州边地住了三代,早就不说胡语了。

    他是个州兵十将,骑射功夫在幽州军中数一数二。可惜是个巨人关战败的降将,这种人在魏博统治卢龙期间,基本不受重用。

    有本事,没关系,升不上去。

    温秀见他的骑射了得,于是让他当自己的教头。

    数圈骑射下来,温秀累得气喘吁吁,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被弓弦勒出了红痕。

    他勒住马,望着远处靶心,靶心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支箭,大部分都射在了外围,还有几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苦笑了一下。

    “安教头骑射之术,当真如神。某奔射仅十中二三,比起教头差之千里。看来这骑射天赋,本都终究是不如你。”

    安摩耶闻言,当即抱拳,神色认真:

    “少将军切莫妄自菲薄。某今年二十有三,你才十七,不过学了数日便能奔射十中二三,已是极难得的根骨。某像你这般年纪时,远不及你。这等天赋绝非寻常人可比。日后勤加练习,骑射之道定能远超于我。”

    “哈哈哈”

    温秀放声大笑,摆摆手,“安教头过誉了。本都不过初学乍练,哪算什么天赋。能有这点长进,全是教头教得有方。”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对安摩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人不但骑射好,说话也好听,难得的是不卑不亢,小拍马屁,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安摩耶还想再言,温秀已然抬手,笑着示意:“此地风大,校场旁便有凉亭,不如随我一同前往,饮杯热茶稍作歇息,也正好向教头多多请教。”

    说罢,二人骑马行至不远处的山间凉亭。凉亭筑在高坡之上,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军营。

    风穿亭间,格外清爽。

    二人翻身下马,将马缰绳系在亭边的木桩上,并肩走入亭中。

    亭内石桌石凳一应俱全,温秀抬手示意安摩耶落座,随即拿起桌上的陶壶,斟上两杯温热的清茶。

    茶香清冽,在热风中缓缓散开。

    温秀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先是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向边境要事。

    “安教头,你久在边地从军,想必也知晓。如今契丹铁骑屡屡南下犯境,袭扰营州、平州边境,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我赵国边军虽奋力抵御,可契丹骑兵来去如风,着实难对付。”

    安摩耶闻言,神色一正。

    他对这事确实有研究,在边地混了这么多年,天天跟契丹人打交道,要是连这都不懂,那这些年就白活了。

    “都头所言极是。契丹人本就是游牧出身,自幼骑在马背上长大,精于骑射,擅长途奔袭、迂回包抄。打起仗来轻骑突进,胜则猛攻,败则疾退。我军步兵难追,寻常骑兵又难敌其悍勇,故而屡屡被其牵制。”

    温秀闻言放下茶碗,饶有兴致的开口询问:

    “那依教头之见,我边军骑兵,该如何应对契丹骑战?”

    安摩耶放下茶碗,条理清晰地说了起来。

    他不是那种只会射箭的莽夫,说起兵法来头头是道,显然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回都头,并非我军骑兵不如契丹蛮夷,只是战法有所偏差。我军骑兵多惯于列阵硬冲,可契丹骑兵从不会与我军死拼,往往以轻骑扰袭,再聚主力合围。”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画了几个圈:

    “若想破局,其一,需精选精锐轻骑,弃重甲、练奔射,效仿契丹战法,以快制快。斥候先行,探其虚实,避其锋芒。”

    “其二,骑射不可只练单发精准,需练队列齐射、回马退射。无论是冲锋还是撤退,都能保持箭阵压制。”

    “其三,边境险要之处,如渝关、卢龙塞,需以精锐步兵驻守隘口,扼其通道,不让契丹铁骑轻易踏入平原。再以小股骑兵轮番袭扰,断其补给,耗其锐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胡汉骑兵习性不同。我等杂胡出身的骑兵,更懂草原作战之道。若能将其与汉军骑兵编练一处,取长补短,战力定能倍增。”

    一番话说罢,温秀心中大动。

    安摩耶说的这些,正是如今边塞骑兵在做的。不是纸上谈兵,是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他有将才。温秀看着安摩耶,心里有了决断。

    这般人才,若是能留在身边,必成一大助力。他放下茶杯,直视著安摩耶,开口问道:

    “安教头,你有这般本事,如今不过是军中一介教习,未免太过屈才。我且问你你可愿意离开原职,前来我身边效力?”

    安摩耶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温秀,眼中满是诧异。

    他没想到,这位少年都头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只是个降将,在魏博的体系里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不过是个临时教习。

    温秀堂堂都头,手下上百牙兵,怎么会看上他?

    温秀语气坚定,掷地有声,给出了十足的诚意:

    “我知你如今俸禄微薄。只要你肯追随于我,我便许你月俸十贯是你现今俸禄的五倍之多。日后你随我征战,操练骑兵,但凡立下战功,我定会再为你请功升迁,绝不亏待。”

    五倍俸禄。

    安摩耶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在军中混迹多年,空有一身本事,却奈何没有关系,无人赏识,只能做个普通教头,勉强度日。

    每月两贯的俸禄,连养活一家老小都勉强。眼前这位年少都头,不仅礼贤下士,真心认可他的才华,还给出如此丰厚的许诺。

    他心中顿时翻涌起无尽的感激与欣喜,再无半分迟疑。

    安摩耶猛地起身,双膝跪地,对着温秀重重叩首,满是赤诚:

    “属下安摩耶,愿誓死追随都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生绝无二心!”

    温秀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有你相助,如虎添翼。日后你我同心,必共创一番功业!”

    安摩耶直起身,眼眶微红。

    他从军数载,第一次遇到这样赏识他的人。不是因为他会拍马屁,不是因为他有关系,是因为他真的有本事。

    这种感觉,比五倍俸禄更让他动容。两人重新落座,继续探讨骑射战术。

    从骑兵阵型聊到斥候布设,从契丹各部落的习性聊到草原上的水源分布,越聊越投契,相见恨晚。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

    温秀回到府中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刚走进院子,刘福就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喜色。

    “都头,大喜!沈姑娘有了身孕,大夫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