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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勤王军?不……是匪军!

    对外镇边将慷慨解囊,对拼死护主、死伤惨重的嫡系牙兵却吝啬至极,分毫赏赐皆无。

    厚待外人、薄待亲卒,凉薄至此,彻底寒了一众牙兵的心。

    四人暗中串联麾下怨兵,早已筹谋兵变,决意废黜凉薄寡恩的李承训,另立新主,执掌卢龙。

    他们特意选在周德威退兵、李承训身心松懈、防备最松弛的深夜发难,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仓促之间,王府亲卫兵力薄弱,即使拼死抵抗,也根本挡不住蓄谋已久、一心发财的哗变牙兵。

    刀光剑影席卷府邸,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承训看着眼前失控的乱象,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再无半分藩王威严,心底满是惊惧。

    自知无力回天,在残存亲卫的拼死掩护之下,来不及收拾分毫财物,只得携着妻儿家小,狼狈不堪地从王府侧门仓皇出逃,弃守根基之地幽州。

    随着燕王弃城逃亡,偌大卢龙群龙无首,城中乱兵肆虐,官吏四散,全境彻底陷入大乱、分崩离析的绝境。

    驻扎榆关城外的温秀接到幽州内乱的探报,眉头一皱。

    这该死的魏博牙兵!

    此刻他心头第一件事便是牵挂被困城中的妻儿,心绪再难安稳。当即传令全军拔营起行,兵锋直抵榆关城门之下。

    温秀勒马立于阵前,仰头对着城头守将朗声喊话:

    “幽州突发兵乱,本侯奉节度先前军令入关勤王平乱,速速开城放行,容大军即刻入关!”

    城头守将面露难色,伏身回话:“温侯,非是末将刻意叼难。现下没有上方新传调令,末将不敢擅自开启城关。”

    现悬心家事的温秀早已失了周旋耐心,面色冷厉,沉声最后警告:

    “你有没有收到军令我无从过问,我手上入关勤王的文书确凿无误。若因闭门拦路贻误平叛大事,罪责你一人扛受得起?要么主动开城,要么我挥兵破城,你看着办。”

    话音落罢,温秀抬手厉声传令:“全军列阵,筹备攻城!”

    一声令下,士卒当即忙碌起来。

    一架架攻城长梯陆续架设排布,弓弩兵列于阵前张弓搭箭,锋刃直指城头,攻城之势转瞬即成。

    榆关守将额间冷汗涔涔。城中守军虽有两千,依托坚城尚能固守些许时日,可温秀麾下七千精锐号称两万边师,又是奉旨勤王的正牌边军。

    眼下幽州已然大乱,徜若死死闭门拦阻,日后追究贻误平叛的罪责,自己绝难活命。

    几番利弊权衡,守将心下一横,连忙出声阻拦:

    “温侯暂且收兵!”

    随即转头吩咐麾下:“大开城门,放辽东边军入关!”

    厚重城关缓缓敞开,温秀神色一缓,扬声传令:“全军听令,兵发幽州勤王平乱。”

    大队人马井然有序穿过榆关,扬尘朝着幽州方向疾驰而去。

    守将立在城头,静静望着远去的滚滚烟尘,一言不发。

    身侧副将凑近低声问道:“将军,当真就此放他们入关?万一日后生出祸端……”

    “唉,”

    守将长长喟叹,神色郑重叮嘱:“不是我等私自放其入关,是温秀强行挥兵叩关,迫于兵锋无奈放行。这话你务必记牢。”

    副将瞬间恍然,躬身应道:“末将明白。”

    温秀率勤王大军穿过榆关!

    前路直通幽州坦途。

    人人皆以为温秀会星夜驰援幽州,平定城内牙兵之乱,唯独温秀心中另有盘算。

    幽州如今群龙无首、乱兵四起,贸然去幽州,一旦吃了“闭门羹”,那么他的军队将面临粮草短缺的问题。

    攻又攻不下,退走又前功尽弃。

    如今途经的蓟州,乃是卢龙重镇,粮草充盈、城防完好,且此前一直承担榆关驻军的粮草供给,是妥妥的富庶腹心之地。

    一念既定,温秀当即调转兵锋,命大军径直绕开官道,转道兵临蓟州城下。

    次日,

    整支勤王军列阵蓟州南城,甲胄森寒,旌旗林立,气势汹汹。

    温秀遣亲卫入城传讯,以奉旨入关、勤王平叛为由,勒令蓟州刺史崔胜铉即刻出城面谈,商议大军粮草补给要务。

    崔胜铉素来谨慎怯懦,且蓟州最近供应榆关边军粮草,深知辽东兵马的威势,丝毫不敢怠慢军情。

    他连忙整理官服,独身带数名侍从匆匆出城,对着马上的温秀躬身行礼,恭躬敬敬道:

    “下官蓟州刺史崔胜铉,拜见温侯爷!”

    眼下局势瞬息万变,温秀全无半点虚礼寒喧。

    他目光凛冽,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传你城中守将即刻整备门禁,大开城门,迎我勤王军入城。”

    “啊??”

    此言一出,崔胜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连连摆手慌乱劝阻,声音颤斗:

    “侯爷万万不可!大军无节度明令,擅自入驻州城,不合军政规制,于理不合!此例万万开不得!”

    “规制?”

    温秀眸光骤然一冷,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

    他俯身抬手,腰间横刀铮然出鞘,寒光乍现,锋利的刀刃死死贴在崔胜铉脖颈皮肉之上,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周遭亲兵瞬间合围,将崔胜铉一行人死死困住。

    温秀居高临下,带着赤裸裸的威慑说道:

    “本侯今日便问问你……是死板的规矩重要,还是你的小命重要?”

    凛冽刀锋贴喉,只需微微一划便是身首异处。崔胜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此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

    这哪里是什么勤王大军?眼前这人,哪里是朝廷侯爷?分明是趁卢龙大乱、趁火打劫的悍匪流寇!

    生死悬于一线,崔胜铉再不敢有半分违抗,慌忙对着身旁侍从嘶声急喊:

    “快!速速回城传令!大开四门,列队迎接勤王军入城,不得阻拦!”

    得到答复,温秀缓缓收刀入鞘,寒锋归敛。他再不看瘫软在地的崔胜铉一眼,策马扬鞭,沉声下令。

    “全军入城,镇守蓟州!”

    浩浩荡荡的辽东兵马迈步入城,兵甲铿锵,稳稳接管了这座卢龙重镇。

    无需厮杀,无需强攻,仅凭一纸勤王虚名、一柄利刃威慑,温秀便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赚得蓟州。

    乱世滔滔,卢龙崩塌,山河无主。

    所谓勤王平叛、家国大义,不过是乱世诸候争夺地盘、壮大己身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世间所有的冠冕堂皇,说到底,终究是赤裸裸的权力与利益博弈。

    不过退一万步讲,温秀拿下蓟州,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勤王不是?

    毕竟此刻的温秀还未曾公然反叛!

    在一众反叛的牙将当中,他堪称卢龙第一忠诚牙将。

    李承训应该赐名——李秀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