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谷镇,褐堡。
接受了卡勒姆老学士的仔细检查,索伦暂时洗脱了尸变“异鬼”的恶名。
这时,侍从赶来说伯爵传唤,两人匆匆赶到议事厅。
议事厅大门敞开。
索伦走进大厅,脚步略微停顿,敏锐察觉到平静下暗流涌动。
厅内,
此刻隔着长桌相对而立,彼此之间眼神不善。
“瑞佛雷大人、雅拉夫人”,索伦镇定自若走上前,躬身见礼。
主位上,
他面皮松弛,枯瘦佝偻,脊背深陷宽大领主座椅里,身上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苍老腐朽。
与年迈的莱克伯爵不同,
他身侧的续弦妻子雅拉夫人,如今正是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
雅拉夫人出身显赫的瓦列利安家族,拥有海马家标志性的美貌、银发和纤细身材。
她眉眼精致,银色长发在脑后挽起,身上一袭贴合身躯的华贵锦裙,衬得身姿丰腴曼妙。
面对问候,雅拉只淡淡扫了索伦一眼,骨子里透着贵族的矜傲。
“索伦,上前来”,瑞佛雷伯爵声音沙哑,招了招手。
索伦嘴角一抽,缓步上前。
瑞佛雷审视着卑贱的私生子,眼中一时有些恍惚之色。
私生子今年多大了?十八岁还是多少,他已经记不得了。
在两个嫡子和这个私生子中,反倒是索伦象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
私生子方才洗净脸上血污后,黑发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单眼皮下眼神沉敛,下颌线冷硬利落。
不知不觉间,
这小子已经成长起来,如今身材高大、肌肉健硕,人看起来也越发沉稳了。
老瑞佛雷沉入思绪之中。
周遭一时寂静下来,
这时,陪同前来的卡勒姆老学士,上前适时开口:
“老爷、夫人,我仔细为索伦检查过了,他头颅遭受重创后,应该是陷入了一种假死状态,并非真的殒命。”
“这种情况在学城记载中也不乏先例。”
老瑞佛雷微微点头,放下心来。
兰斯莱克笑道:“父亲,这次我能逃过袭杀、索伦又死而复生,这明显是七神在庇佑我们莱克家呀。”
“什么神明庇佑?你敢说的再假点嘛?”奥利安撇了撇嘴:
“昨晚大家都亲眼所见,他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气绝身亡,
如今却突然爬出来,我看他倒象是被诅咒的邪祟,回来祸害家族!”
主人开了口,
两人手下亲信立即捧哏似的出言,表示各自态度。
“奥利安少爷说的对,怎么其他七个人都死了,就他命大?”有狗腿子指着索伦喝道。
“那正说明大少爷有神眷顾!一定是索伦忠心救主,感动了七神……”
兰斯手下众人虽看不上索伦,但也立即开口帮腔。
“狗屎!诸神难道会眷顾一个私生子?”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作为众人议论的中心,
索伦一副无辜模样,默默记下叫嚣自己是邪祟的货色!
奥利安这小子很机灵,
自己作为袭杀案的幸存者,若是开口指证是他派人干的,他多少有些麻烦。
这小子抢先开口,泼自己一身脏水,说是被诅咒之人。
一个疑似被邪祟附体的私生子,证词说出来,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索伦心中明白,馀光看向主位上的老伯爵。
最终说到底,还要看这位的态度。
至于雅拉夫人,不用想,她也会站在亲儿子奥利安一边。
厅内两帮人你争我吵,声音汇集后宛如蜂群一般嗡嗡作响。
老瑞佛雷脸色逐渐阴沉,不满呵斥道:
“别吵了,闭嘴!”
老头的呵斥声沙哑又无力,并没能压下厅堂里的喧嚣。
旁侧的骑士和亲随争得脸红脖子粗,注意力压根没在老领主身上。
偌大的领主大厅,此刻宛如街头菜市场一般喧闹。
瑞佛雷脸色难看,佝偻身形更显颓唐。
他空有伯爵之尊,却连辖制麾下众人的能力都没有,活脱脱象个被架空的空壳领主。
“都住口!”雅拉夫人敲了敲桌子,蹙眉冷喝。
两帮人听到敲桌声,这才悻悻闭上嘴巴。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瑞佛雷沉着脸对众人呵斥一句,目光看向索伦,伸手拿起桌上一支羽箭:
“事发以后,我派人搜索了遇袭地点,发现了盗匪遗留下的一支箭矢。”
索伦上前接过箭矢,垂眸凝视的刹那,眼神一沉。
手中箭矢尾羽一白一篮,尾杆上烫印着莱克家族家徽——两柄交叉战锤。
“箭矢你应该很熟悉,正是出自家族工坊,现在有证据表明,是家族内部叛逆做的。”
“罗里几人都声称,是奥利安…手下出了叛逆。”
老瑞佛雷话音一顿,语气不自觉的有些沉重:
“索伦,你是昨日遇袭事件的幸存者,与盗匪近距离搏杀接触过。”
瑞佛雷身体前倾,维持着领主老爷的威严架子,一双老眼紧紧盯着私生子,沉声质问道:
“我问你!你当日可曾看清匪徒的面目特征?”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家族私生子。
“一支伪造的箭矢能证明什么?这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奥利安脸色阴郁,委屈叫嚷。
兰斯莱克面上平静无波,目光注视着索伦,无声地递去暗示。
索伦目光一转,深深看了眼有些坐立不安的奥利安。
奥利安眼皮直跳,明白这杂种要开口攀咬,心里恨不得宰了索伦!
他强自镇定下来,盯着卑贱的私生子,毫不掩饰威胁之意:
“索伦,你认真想清楚了再说!”
双方剑拔弩张!压力全给到自己身上。
索伦咬牙暗恨,明白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伯爵瑞佛雷看似质问自己,但他其实,未必在乎真相!
换位思考,于老头而言,
比起谁对谁错,他更怕的是这场家族丑闻传言出去,毁了莱克家族的名声。
如今进退两难,不论自己怎么回答,在场谁也不会满意!
周遭一道道目光暗藏杀机,如刀子般落在自己身上!
索伦心头无语,思索后缓缓开口:
“瑞佛雷大人……”
“闭嘴!”
突然,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截断了索伦的话头。
“一个私生子的话,怎么能作为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