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堡主楼,夫人起居室。
门前值守的瑞克家族私兵,上前推开房门。
地上到处散落着玻璃碎片与餐具,打翻的葡萄酒和奶酪肉块混作一团,全是盛怒后打砸痕迹。
迈步跨过碎玻璃,
克莱德爵士对桌边崩溃的女人躬身一礼,劝解道:
“夫人,事已至此,还请保重身体。”
雅拉夫人发丝凌乱,原本端庄仪态荡然无存。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错信了你!”雅拉夫人双眼发红,冷冷盯着老爵士,话里满是悔恨与憎恶:
“没想到我的母族,竟会勾结威廉瑞克那混蛋,陷害我们母子!”
克莱德爵士呆立原地,注视着雅拉血丝密布的双眼。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少女时期的小姐,回过神来,两相对比,心中不忍又后悔。
“雅拉,威廉瑞克也骗了我”,克莱德爵士满脸愧疚与苦涩:
“此人心肠歹毒,我事前要是知道他的阴谋,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少爷被抓,看着你被软禁!”
雅拉夫人心中满是狐疑,
经过这次事情,现在她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无奈现在她们母子已经无路可走,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老爵士身上。
“爵士…”雅拉说着猛地站起身,
但因绝食和睡眠不足,她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倒。
“夫人小心”,克莱德爵士抬手想要搀扶。
“爵士,我求你帮帮我”,雅拉扶着桌子站稳,苦苦哀求道:
“你替我求见亚赛尔爵士,请他代表史坦尼斯大人施压,
让威廉瑞克看在史坦尼斯大人,还有瓦列利安家族的份上,饶我儿子一命。”
克莱德爵士面露难色,深深叹了口气:
“夫人,还是不要对亚赛尔抱有希望了。”
“昨晚事发之后,他主动找上威廉瑞克,表示欣赏和支持,
对他和史坦尼斯来说,
谁掌控暮谷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愿不愿意出兵,支持他们争夺王位。”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雅拉浑身一震,脸色愈发苍白。
“唉…”克莱德爵士心中不忍,却有心无力。
弑亲乃是七国与教会公认的重罪。
威廉瑞克又是个不甘于人下的野心家,他这次想要借机掌控暮谷镇,绝不会留着碍事的奥利安少爷。
雅拉手脚冰凉,身体不自觉地颤斗。
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短暂沉默过后,
雅拉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克莱德手臂,祈求道:
“爵士,求你替我传话给威廉瑞克,我想见奥利安一面,到时我会劝他披上黑衣,终生驻守长城。”
“只要威廉大人同意,今后暮谷镇就是他的了!”
雅拉眼中燃起最后一抹希望,嗓音发颤却决绝:
“我只求他能饶我儿子一命。”
克莱德爵士心知威廉瑞克不会答应。
但看着眼前孤注一掷的雅拉,他不忍再次打击夫人心底最后的希望。
“夫人,我现在就去”,克莱德爵士重重点头。
……
夜幕沉沉落下,褐堡石墙逐渐被黑暗吞没。
城头火把被海风吹得忽暗忽明。
两名瑞克家族卫兵嘴里连连打着哈欠,强打起精神,眼皮却越来越沉。
火光摇曳,
矮个子卫兵恍惚发觉,眼角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他猛地睁开眼睛,张嘴正要呼喊。
“呜呜……”卫兵嘴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冰冷剑刃抵住喉咙。
“想活命就闭嘴,明白吗?”
索伦用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眸子,冷冷说道。
两名卫兵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蒙面匪徒,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罗南与科尔松开手掌,长剑却依旧抵在卫兵咽喉。
“奥利安被你们关在哪里?”索伦冷声问道。
两名瑞克私兵目露惊疑,尤豫着不敢开口。
”索伦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
科尔和罗南顿时会意,手中长剑一紧,剑锋割开两人皮肉。
“不要!我说!”
两名私兵一脸恐惧,生怕稍一迟疑,便会血溅当场。
“事发当晚,奥利安被就近关押在长子塔地牢。”
“他是单独关押,牢房外日夜都有人看守!”
两人异口同声,争先恐后抢着回答。
口供一致,得到想要的答案后,
科尔两人侧头看向索伦,目露询问之色。
索伦神色冰冷,抬手在颈侧轻轻一掠。
呲——!
科尔和罗南干脆利落,割开卫兵喉咙。
立身城头,
索伦注视着领主居住的主堡,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走,咱们去给威廉瑞克一个惊喜!”
艾兰登三人笑容狰狞,无声点了点头。
…
夜色渐深,
索伦行走在黑暗中,却对周遭布局熟稔至极。
论对城堡的熟悉程度,自己远在刚接手城堡的一众瑞克家族私兵之上。
索伦熟门熟路,带着三兄弟绕至主堡后侧。
面前陡然出现一道人高的青石墙,拦住四人去路。
抬手示意三兄弟噤声,索伦侧耳倾听花园里传来的动静。
巡逻士兵脚步声逐渐远去,
索伦侧头示意艾兰登,后者立即扶墙蹲下。
踩着艾兰登后背,索伦扶着墙头,纵身翻入花园。
巡逻士兵已转过拐角,没有察觉到,后方有人竟敢从他们眼皮下潜入。
“没人,快上”,索伦拍了拍墙壁。
科尔三人闻声开始协力,艾兰登托举两人上墙。
科尔与罗南趴在墙头,俯身拽住艾兰登双臂,悄无声息地越过围墙。
“跟我来”,索伦招了招手,压低身子穿过花园。
片刻功夫,索伦带人摸到主堡后院柴房。
侧耳聆听,此刻巡逻的瑞克私兵脚步声,远在庭院另一侧。
“艾兰登留下断后”,索伦说着抬手推开柴房木门。
屋内黑漆漆一片,鼻尖嗅到一股松柴与干草气味。
索伦摸黑来到木桌边,找到桌上放着的油灯。
这是仆人们晚上取柴时照明用的,此刻深夜早已熄灭。
索伦拔下灯芯,来到靠墙摆放的干草垛与木柴前,随手将灯油尽数泼在柴草上。
“科尔”,索伦朝后唤了一声。
科尔立即从怀中摸出燧石与引火绒。
罗南接过火绒捧在手掌心,
科尔指尖飞快敲击燧石,火星在黑暗中闪铄,簌簌落在引火绒上。
烟气传入鼻腔,绒絮很快冒起一点青烟。
罗南一脸凝重与虔诚地捧着火绒,张口吹气。
火绒逐渐亮起一抹微弱火苗。
”罗南兴奋低呼,连忙上前将引火绒凑近干草堆。
浸了灯油的干草被引燃,一股火苗骤然窜起。
盛夏月,天干物燥,火势迅速壮大。
“走!”
索伦惜字如金,俯身抽出两根燃得正旺的松木柴,转身跑出柴房。
科尔与罗南有样学样,手拿燃烧木柴,撒腿就跑。
柴房内浓烟滚滚。
索伦领着三兄弟,直奔主堡左侧低矮小窗。
这里是主堡储藏室,里面堆放着各种天冷时,才用的旧织物与被褥。
“艾兰登!”
艾兰登听到呼唤,顺着索伦目光看去,瞬间会意。
噌!
他拔出长剑,挥剑砍向储藏室木窗。
嘭嘭…木窗被暴力劈开。
索伦三人抬手将燃柴扔进屋内。
有燃柴掉落在羊毛毯等织物上。
干燥的麻布羊毛一沾明火,便迅速烧了起来,并开始疯狂蔓延。
片刻功夫,
主堡内部便窜出滚滚黑烟,后方柴房更是烈焰冲天。
大功告成!
“撤!”索伦低喝一声,领着三兄弟转身飞快逃离。
四人刚遁入黑暗,
刹那间,身后主堡内响起阵阵惊恐呼喊:
“失火了!主堡失火了!!”
“缓存水救火!”
“柴房也着火了,火势太大了,根本扑不灭!”
仆人们惊慌呼喊声此起彼伏。
堡内众多瑞克家族私兵听到动静,顿时从各处赶来。
“七神啊,领主大人和夫人还在卧房里!快来人帮忙!”
听到仆人们高喊伯爵夫妇遇险,艾萨克瞬间脸色发白。
他深知伯爵夫妇绝不能死,真要出了事,威廉大人非绞死自己不可!
“他妈的!还提着桶干什么?!”
艾萨克火冒三丈,抬脚对周遭私兵连踢带打,喝骂连连:
“立即禀报威廉大人,其馀人跟我来,快去救伯爵和夫人!”
有瑞克私兵闻令立即赶去报信。
其馀众多私兵慌慌张张,跟随艾萨克冲进主堡。
褐堡内一片混乱,
私兵与仆人们提着水桶慌乱奔走,奋力扑救城堡火灾。
此时此刻,城堡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已被火灾吸引。
没人注意到,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长子塔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