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噜噜……”一片暗无天日的小岛上,一个老农甩着脑袋睁开眼睛。
他趴在地上喘息着。
“我是谁?我在那儿?我在做什么?”
那老农怔愣了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去云栈洞主道途上忽悠云栈洞主采集五色灵土,然后……被丢出来了。
那猪好没礼貌,他都道歉、哀求了,还是把他丢出来了。
唔……真好!求道者果然就是一群没同情心的家伙,他算对了!
这是昏迷了多久?
老农疑惑着,看着四周漆黑环境,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双目越来越亮:“进来了!哈哈进来了!云栈洞洞主掌握的果然是权限!”
他将人逐出道途的不是技能、神通,是权限!
甚至不是单纯的月亮权限!
这是山主,是律令监察,是月亮……诸般身份融合一起才能拥有的杂糅权限!
老农早打听过了,洞主有权限将人驱逐,但丢出道途丢到哪里就不一定了。
或者副本,或者秘境,甚至是一些不曾有人去过的局域。
但这个随机事件只要找到方法引导一下——例如,借用闺女和他的血脉联系。十有八九就能被定位了,就能到达他想去的地方……
老农环视四周,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丫头!你在哪儿?”
“我来啦!”
老农向远方奔跑着,喊着。
他贪财!他占便宜!他攥着钱不花,总惦记闺女手中的钱。
但他只是贪财而已!
现在被困住的,有生死危机的,是他闺女!
他要五色土,他要被驱逐。只有这样旁人才会觉得他贪财、占小便宜、不顾闺女死活……
他只有从洞主道途上被驱逐,突然消失才不会惹人怀疑!
“丫头——”
老农大叫着。
“你在哪儿?爹来了!谁都伤不了你!”
他一把一把地向外撒着土壤。
这是先前在朱九四道途上跪拜恸哭,趁机抓来的土壤。
洞主是榜一,不但是六十六区的,还是寻仙域公认的局域榜一。他气运昌隆,借他的气运一定能镇压宵小。
“丫头!”
声音飘荡,不知飘向何妨。
一片黑暗笼罩之地,几道身影正在竭力支撑着一道结界,结界之外一个章鱼模样的存在,触手盘踞在结界上,将结界箍的梆梆作响。
结界内一个女子忽然回头,看向黑暗的远方:“三娘,我怎么好似听见我家老头子在喊我?”
柳三娘眉心一抹担忧:“你想多了,你家老头正在外面到处找五色灵土,想要霸占你的灵田。”
蚕蛾是她好友,但柳三娘一直对蚕蛾父亲有敌意,那家伙恨不能把蚕蛾敲骨吸髓!
蚕蛾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终究低下了头。
半晌开口:“三娘,还有办法出去吗?”
柳三娘微微摇头:“我想不到任何办法——除非此界发生大变故,规则触动那种。”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外面的八爪鱼根本不是正经生灵!它就象……就象迷雾里走出来的鬼猿一样!
就是那种迷雾气息!
对付这种存在,或许……等洞主成长到四五境,有手段破除?
但她没机会再等了……
家里老家伙们肯定早就有预感了,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把柳莲丢了出去。
甚至给柳莲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他去找自己求婚。
结果洞主那家伙给了个不靠谱建议,柳莲那蠢货居然想试试。
他不但提前回来了,连带着坑了她们。
原本以为只是家里有外敌入侵,治好伤杀回来,却要面对现在的情况。
柳三娘叹口气,舔舔嘴唇,抬手一点。一道蛛丝飞舞缠绕,好似钢筋一般嵌入结界中。
蛛丝上噼里啪啦地闪铄着黑色电火花。
这是离开前最后一次治疔,洞主遗留在她体内的天罚之力。
电芒闪铄,缠绕结界的章鱼立刻发出一声惊叫,似看到了天敌,缩回触须不敢再靠近。
“他们害怕洞主的天罚之力,如果请洞主来,能行吗?”蚕蛾心底一丝希翼问道。
柳三娘摇头:“没用!”
她在道途上见过鬼猿,那些怪物对洞主的攻击也是一样的,先不说现在这方天地已经封闭,外人进不来。
就是真进来,这些怪物第一件事就是要斩杀洞主。
根本不是现在的洞主能抵挡的。
“执法者……算了,他们更没用!”蚕蛾语气带着无奈迷雾力量对执法者的伤害,更大!
……
半山书院,朱九四通过尚未关闭的门缝向内看去。
“何…为……剑?”监院开口。
考试开始了!
剑七双目微垂,对下方嘶吼的阴鬼之物看都不看一眼。
几乎在监院开口的同时就提起手中柳风剑,道:“此为剑!”
监院嗓音嘶哑:“错!万物……皆是剑!”
剑修眼中,万物为剑。山是剑、水是剑、草木、讲桌甚至早晨吃的大包子,都是剑!
她喉咙里发出桀桀笑声,嫁衣鼓荡就要给剑七扣分。
这人,蠢!
天才连第一题都答不对?
负分,学子死,招来学子的夫子也死!
但就在这时,剑七抬眼看了她一眼,开口道:“那是你的剑,不是我的剑。”
何为剑?我手中的剑,才是剑!
监院动作猛地一震,硬生生停了下来。
“漂亮!”朱九四笑了起来。
入学考试从来不问具体知识——有知识还要书院做什么?
他们只考悟性,好似参禅。
剑七眼中山是山、水是水,剑就是剑。这种心理,谁来考都没用!
就在剑七声音落下的一刹那,她头顶一道光芒升起。
不管监院怎么为难,这题她对了!
监院一身嫁衣抖动,怨念翻滚,她喉咙里发出干哑的嘶吼。
“用得出的才是剑!”她说话都连贯了起来。
用不出的剑拿在手中也不过三尺废铁!有何资格称之为剑?
妈蛋的强词夺理了。
朱九四眉头微皱。
就见考场中剑七缓缓抬眼,瞥了监院一眼,然后……握剑、抽剑,向着监院一剑斩下!
噌!
监院头顶盖头刷地飞起来,挡住剑七剑气。
“你…用不……”
她出字尚未出口,朱九四又听一声剑鸣。
两声叠加在一起的剑鸣。一声来自柳风剑,一声……是小剑!
随即便是裂帛之声。
那红盖头被剑七一剑斩做两段。
剑七还剑归鞘,淡然看着监院:“是剑!”
朱九四第一次看到红盖头下的监院。
但他所在,只能看到监院一头瀑布般的黑发,没有半点儿死人的模样。
朱九四双目一亮,运转如镜照想要仔细看,但考场大门哗啦一声关上,不许他看。
朱九四只来得及看到剑七头顶又有字升起。
剑斩监院,不但没有违规,反而拿了高分!
考场大门关闭,朱九四听不清内部声音,只能听到恶鬼呢喃。
但应该没有危险。
监考杀人不关门,甚至会强迫全院师生同时观看。
关门,就意味着监院没把握能考住剑七,甚至已经默认剑七能够通过考核。
只有这种情况,考场大门才会关闭!
夫子觉得让考生通过考试,是败笔!
朱九四回头,又瞥了眼书桌上的聘书。
从这个角度看,那书桌不是桌子,就象一副棺材,监院先前是趴在棺材上工作。
那份聘书就光明正大的放在棺材上。但朱九四扭头就走,连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半山书院就象一处诡异地域,在这里要守规则!
学子要有学子模样,努力学习,考试合格。只要做到这两点,没有任何人能伤你。
夫子也一样,只能做夫子该做的事情,教书、阅卷、查寝……莫做多馀事情,自能活下去。
朱九四只是个普通夫子,若是胆敢翻阅监院的文档,必死无疑!
朱九四离开监院屋子。
外面,死掉的书院,活过来了!
虽然依旧是冬日萧索景象,但有雪、有树、有草木池塘。
不再是一片灰色景象,它有色彩了!
果然如此!
上辈子也是这样,应聘夫子成功,一出门死掉的书院就活过来了。
朱九四四处查看,就象夫子在巡视书院一般。
这书院没有任何变化,与上辈子最后进来时一模一样。
一路走,就到了上辈子分配给他的居室。
朱九四迟疑片刻,向前走去,居室大门自动打开。
迈步而入,里面陈列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仅此而已。
与上辈子一般无二。
朱九四迈步进去,床上没有积灰,就象一直有人收拾,书桌干净。
书架上只有两卷竹简。
一卷是夫子守则,写的是夫子在书院该守什么规矩。
另一卷打不开,上辈子就打不开,上辈子三境的朱九四连拿起那竹简都做不到。
那东西沉到了不可想象。
妖藤探出,又将守则拿起来,反复查看两边,确信守则和前世一模一样,又重新放下。
妖藤习惯的又卷向另一卷竹简。
然后……拿起来了!
就象一卷寻常竹简。
朱九四一怔,打开竹简。上面是刀刻的字迹。
第一句话就让朱九四猛地怔住。
“今日见了山主,没打过。”
……
“今日又见那夯货,被揍了。”
……
“逃走,不见山主,但被他撵上吊起来抽,他问我服不服。”
“我服了,他要我做他手下……”
不是什么特殊事情,就象是简单的日记!
朱九四又向下看去。
“恩,他让我做囚山,这是山主手下三将之一。迫于淫威,我做了。”
……
“建了个培养新人的地方,起个时髦名字,就叫……半山书院吧!山主手下,咱也算半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