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药啊?闻着怎么怪怪的,真能救人?”
苏问灵看了眼盆里的东西,闭上眼睛低头往里吹了口气,随即露出了笃定的微笑:
“这是我爸切了咱村西那棵老槐树的一截根,再用上苏家秘法催出的汁水。那棵老槐树庇佑咱们村已经有上百年了,它的根有灵性,喝了它煮的水,再加上我吹的这口仙气,娃娃们就能好了!”
王婶的眼睛瞪大了,村民们也都围了过去,再一次把抱着盆子的苏问灵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抢着要让自家的娃先喝水。
我急着也往里挤,但根本挤不进去,只能扯着嗓子喊:
“不能喝,不能喝!”
“槐树本身就是阴物,木中藏鬼,尤其是年数老的古槐,结了不知多少怨气鬼煞!你们居然还擅自砍伐它的根,煮了水给这些阴邪之气入体生了怪病的孩子喝!”
这么搞是阴上加阴,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在催命!这些孩子就算没有因此丧命,也会发生相当可怕的事。
至于苏问灵那口所谓的仙气,根本就是她的口气而已,根本起不到任何治病救灾的作用!
苏问灵虽然没学过通阴术,但也是在外婆身边长大,自然也听过槐树通阴的常识,我想过她会用一些昏招,但也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错得这么离谱!
但我把嗓子都快扯破了,也没有人理睬我。
村民们一个个都双眼放光,盯紧了苏问灵手里的盆子。
在他们眼中,这不只是槐树根的汁水,更是千金难求的救命稻草,又怎么会听一个丧门星的话?
倒是苏问灵听见了,她煞有介事道:
“普通的槐树是属阴,但我们村的这棵已经修成树仙了。这些年它一直守护着村子,帮我们镇着它脚下那片乱坟,不让那些孤魂野鬼在我们村子里生乱,这就已经足够说明它是仙不是鬼!”
“昨夜树仙还给我托梦,告诉了我治病的办法,是它自愿献身来救孩子们的!”
村里人本就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一听是树仙托梦更加激动了。
“仙姑,我家孩子生病更早,先分我家娃一点……”
“明明是我家娃病得更重,你快让开!”
甚至有人彼此推搡起来,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一点,仙姑手里的灵丹妙药就被抢没了!
只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媳妇站着没动,她看了看被人群挤着的苏问灵,又看向我迟疑地问,“苏家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认识这个年轻媳妇,她是三年前从外村嫁进来的,名字叫白荷,因为性格善良好说话,加上一进门就生了个女儿被夫家不待见,她在村子里也和我一样到处受气。
白荷的女儿才两岁,也得了这个怪病。
我连忙道,“小荷姐,你听我的,千万不能让你闺女喝这个,真的要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原以为白荷也和其他人一样,就算听我说了也不会信,可没想到她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对我点头:
“我在娘家的时候听我们那儿的神婆说过,有了年头的槐树因为沾染了太多阴气,哪怕开了蒙那也是害人的精,还特别喜欢祸害落单的孩子,怎么可能帮着治病……
我信你的!我这就带着我闺女回娘家去,找我娘家村子的神婆看!”
眼看她扭头就要走,我一把拽住她,“等你回娘家就来不及了。你要真信我就留下来,我有办法治你女儿!”
白荷愣怔地看着我,我也知道村里人对我的偏见太深,她不可能就这么相信我。
我正要再对她多说两句,就听呼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破空而来,随即后腰猛地一沉,一片钝重的剧痛迅速蔓延。
我捂着腰跪在了地上。
“你这丧门星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我闺女在救人,你却说她在害人,还挑唆大家不要给娃喝救命的仙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听到这熟悉的尖酸声音,我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我舅妈手里握着根打狗的棍子,一脸凶悍地瞪着我。
她下手很重,我的脊椎都是麻的,感觉站都站不起来了。
“害死了自己爸妈和老太太不算,还想害死村里的娃?我看你这丧门星就是心思恶毒不想大家好,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妈教你做人!”
她说着又操起了棍子,那架势好像真是要打废我一样。
我小时候舅妈经常打我,但她都是背着外人动手,自从我十八岁那年拿着菜刀要和她拼命过后她就不敢打我了,今天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动手。
周莫和我舅都在不远处站着,他们分明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周莫的嘴角甚至还在轻轻上扬。
我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身上的血气都冲向了脑门,眉心的痣像被火烧了一样滚烫……
眼看着棍子又要落下,我仍旧没缓过劲来,一时无法动弹,连视物都变得模糊。
恍惚中,我隐约看到了一道微弱的银光朝我舅妈握棍子的手上袭去。
舅妈的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呀的一声扔下了棍子,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哪来的虫子蜇人这么疼?”
她嘀咕了一句又要抬脚踹我,抱着娃的白荷挡在了我前面,“有话好好说,打人是犯法的!”
“她是我外甥女,我打她怎么了?她要害人命我不教育她?”
舅妈一点都不把白荷放在眼里,伸手用力把白荷推开。
白荷身材瘦弱还抱着孩子,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地上。
“孩儿她爸,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个丧门星弄走,不然闺女怎么做法救人!”
舅妈一边说,一边朝不远处的舅舅使了个眼色。
就是她这个眼神,让我敏锐地察觉有什么事不对劲,她好像不只是气我碍了苏问灵的事。
舅舅走过来,揪着我衣领就把我从地上粗鲁地拽了起来,拽着我朝屋里走,我奋力挣扎,“你不去你家,放手!”
但我腰上有伤根本就挣不开,不论我如何大声喊叫求救,那些村民也只顾着去抢苏问灵手里的槐树汁。
就连周莫也没有理睬我。
只有白荷抱着娃娃担忧地望我,我朝她做口型,示意她帮我报警!
舅舅把我拽进屋里,砰的一声踹上了门,把我往地上使劲一推。
看我吃痛地摔倒在地上,他居高临下道:
“我知道你来找灵儿的茬,就是嫉妒周少喜欢灵儿不喜欢你。”
“也难怪你对自己的亲事这么上心。你这丫头也都快二十四的人了,早就到该嫁人的时候了。”
“嫁给周少是不可能的了,你想都不要想。不过舅舅作为你唯一在世的长辈,也不会不管你,舅舅给你另寻了一门好亲事。”
“知道隔壁沟子村的老胡吗?他刚死了媳妇,想娶个年轻点的续弦,他家里有钱,愿意出八万彩礼娶你,彩礼我已经替你收下了。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他又命硬不嫌弃你这个丧门星,你就等着嫁过去享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