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向陆观山,一时没有说话。
虽然陆观山早就有意和陆家切断关系,但他毕竟还姓陆,身上流着和陆观澜一样的血。
陆观澜是他的堂姐,也是陆家观字辈最出色,最受当家人器重的孙女。
如果陆观山药介入这件事,那就等于是由我们揭发了陆观澜与邪神之间存在联系,事后也必然要上报给民调局。
正道名门的家族弟子却和邪神暗中勾结,这可是触犯了禁忌中的禁忌,民调局知道后肯定要调查陆观澜,乃至整个陆家。
陆观山这么做就等于是和陆家决裂开战,恐怕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陆家上下定会视他为叛徒。
可若是他知情不报,那就等于是在包庇一个有可能的恶人,是在纵容邪神继续在人间作恶。
我想他现在一定很难做,若是我站在他的位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选。
可他却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平静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如实报告,不必隐去陆观澜的这部分。”
季文舒顿了顿,“可是……”
“没有可是。”
陆观山的眼神波澜不惊,“从爷爷去世后我加入民调局的那一刻起,我就想好了。既然陆家内部有鬼,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鬼身上的人皮都扒下来,无论他们是谁。”
他此刻的语气仍旧平静,与他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但我听着心里却涌出不一样的情绪。
陆观山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呢?
在我还没认识他的时候,当他还是个与我一样被迫承受丧亲之痛和世态炎凉的少年时,他曾经有过怎样的痛苦和挣扎,最后又是如何下定决心,坚定不移地走在他选择的道路上?
如果说他加入民调局是为了他心中的正道,那我在这条路上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这样有着大志向的人,为何会愿意为了所谓的前世亏欠之说,把我看得比他的性命都重要?
“陆家早就不是之前的陆家了,我们和他们之间早晚有一战,现在也是时候了。”
陆观山淡然地说完,又抬头看向西边。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观澜住的院子就在这个方向,距离老坟地的距离很近。
现在想想,最近十几年那么多人家搬出了村子,如今村子里有这么多空置的房子,她却偏偏选择住在这里,肯定是存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
“她之前把法器藏了起来,是为了不想我们找到。”
我琢磨着道,“现在她弄出这么大动静把法器拿了出来,是要动手了?”
但这大白天的,可不是调动阴气的好时候。
季文舒掐起手指算着什么,随后明显松了口气,“还不到时候。”
我好奇地看着他,“什么时候?”
陆观山给我解释,“文舒除了精通季家的术法之外,他还从他母亲那边学过十二地支掌诀,他在算的是时机,陆观澜利用法器调动阴气的最佳时机。”
我以前也听外婆讲过,这里面涉及到天文星占、阴阳五行和干支历法,用左手五指关节划分十二地支点位,一掌推演吉凶祸福。
这套掌诀流传甚广,但绝大多数人只是略知皮毛,根本就推算不出真东西。
但外婆对我提起过南州有个温家,他们的祖辈在唐朝时曾任职于钦天监,专司十二地支掌历推演。
这历代传承下来,可以说如今他家的人在十二掌诀的研究上若是称第二,那世间就无人敢称第一。
我忍不住低声问,“季公子的母亲不会姓温吧?”
陆观山点了头,我一看就真的放心了。
温家后人推算出来的结果,不说有十成把握,也有个八九成。
只要陆观澜不打算在今晚立刻动手,我们就还有时间做更多准备,多喘口气。
“但她既然不立刻动手,又为什么要现在破掉遮灵阵呢?”季文舒喃喃道。
我也觉得这很奇怪,破阵的动静太大瞒不住旁人,否则季文舒也不会从他在陆家那些门生的内应里得到消息,陆观澜这么做无异于打草惊蛇。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那一定是有什么理由让她必须在此刻就取出法器。
我们正困惑着,忽然看到土路的前方有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她一身的血,跑得十分的慌乱匆忙,还时不时的回过头,好像在躲避什么。
“这不是……”
我愣了一下才想到对方的名字,“这不是陆家门生里的那个林晓曼吗?”
之前方婉被剥皮而亡,只有林晓曼表现出悲痛,求着陆观澜彻查此事,我对她印象还不错。
林晓曼也看到了我们,她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冲我们过来,陆观山警惕地挡在我身前。
她在距离我们一米远的地方跌倒,竟是无力到爬都爬不起来。
我也是这时才看清,她身上有剑伤,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因为她刚才的剧烈奔跑失血许多,若不是她也有点底子在身上,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季文舒显然是和林晓曼有过交情的,他出声问,“小曼,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林晓曼费力地仰着头,刚张开嘴巴还来不及说话,就吐出一口黑血。
她身后的人也追了过来,居然都是陆家的门生。
他们不是手里持剑就是拿着符咒,看到我们后简直如临大敌。
一个人从最后缓缓走上前,正是陆观澜身边的副手温谦。
此时此刻,他面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先是礼貌地对我们颔首,而后不紧不慢道:
“这个女弟子违逆了陆氏家规,擅自解除邪术,我们大小姐要以家法处置她,结果她耍了点手段自己跑了出来。”
“这是我们陆家的家务事,三位应该不打算插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