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重的阴气,如果是人死后化成的鬼魂发出的,那村长家里怕是要有十只以上的怨鬼。
而且这个味道也不对劲。
若是我没闻错的话,阴气里还飘着香火味儿。
“是他们请回家的那尊神像。”
我说完后好半晌都没得到季文舒的回答,便转过头看去,却见他神色冷沉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心上有个红点,我凑近了才看到,是他的手心破了正在往外冒血。
看他的表情,这伤口肯定不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一个人身上凭空出现莫名其妙的伤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邪术,紧张地问:“疼吗?这伤是不是……”
季文舒抬头对我轻轻一笑,“没事,就是我之前施的一个术,被人给破掉了。”
我又看向他的手心,那里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整个手掌。
看这架势,这伤口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止不住血,总不能让他一直流下去,我当机立断:
“先别去村长家了,我们回去,先把你的伤处理好。”
季文舒却站着没动,他嘴里低声念着咒,随即曲起左手的食指在手心上轻轻一点,伤口的血便止住了。
虽然血是止住了,但他的脸色却有些苍白,看着像是受了不轻的反噬。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到底是什么术,被谁破的?”
季文舒也没有瞒着我,低叹了一声道,“还能是谁?陆观澜。”
这是我一天内不知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每次听到她都有坏消息。
“这个术是我下在她身边一个门生身上的,那家伙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人品也烂,但替她干那些脏活却是任劳任怨,所以也挤进了她的亲信之列。”
季文舒讽刺地勾起唇角,“我下在他身上的术也没什么大用,但却能在某件事上改变他的认知,让他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主动给我透露一些秘密。”
这种术听起来竟然有点像那个假“送子娘娘”对黄桂芬下的咒?
我挑了下眉,很多术法本身并没有好坏,只看施术者存着怎样的心思,如何来使用它们。
“但他在陆观澜身边,你们之间怎么传递信息呢?”我有点想不通,好奇地问。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当然是用微信联系啊!”
季文舒打开手机上的微信,给我看他与那人的微信对话,“我的术迷惑了他,让他以为我是他的‘女朋友’,但实际上他一个万年单身狗,根本就不存在着这么一位女朋友。”
“他这么爱他的女朋友,女朋友问他啥,他当然就会回答啥了。”
我总算知道,季文舒到底是怎么从陆观澜身边得知信息的了。
原以为他是靠色相迷惑了哪位妹子,或者靠女装迷惑了哪位弟弟,现在看……
真相的过程和我的猜测截然不同,但真相的结果却大差不离。
确实是有人被迷惑了,但这个迷惑是真正意义上的迷惑。
“我这个术下得极其巧妙,一般人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很难解。就陆家在老槐村的这拨人里,也就陆观澜有这个本事吧。”
季文舒又叹了声,“唉,其实要论修为和手段,澜姐真的都足够厉害了。可我真的不明白,她在正道上已经取得了不凡的境界,为何偏要淌邪魔外道的浑水?”
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陆老太太。
她在跟着陆恕前往岜山之前,只是个普通的道门散修,在人才济济的陆家完全排不上号。
但离开岜山之后偷到圣器后,她就忽然觉醒了玄女血脉,修为境界也迎来了质的飞跃。
我并不相信血脉忽然觉醒这种说法,在我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之前就是在隐藏实力,要么她除了盗走岜族圣器外,还在岜山做了什么事,才换来了之后强大的法力。
而能让她一下子变强这么多的,必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路子。
那么陆观澜的法力也真的都来自正道吗?
从她身上是看不到阴气,但这世上不是没有能在人前完美压制阴气的办法。
到了村长家门口,我发现他家连门都没关,竟然是敞开着的,好像他们早就料到我们会来,就等着我们进去。
“进吗?”季文舒看着我。
我沉眸点头,“来都来了,当然要进。”
现在陆观山不在村子里,陆观澜那边又在准备着用聚阴盆掀起轩然大波,还有林晓曼和白阅生这对立场不明的姐弟,我们已经不起任何变数了。
村长家还有太岁公的神像,之前我们一直被别的事绊住没空去理睬他们,但现在既然他家自己闹出了幺蛾子,那我正好趁机去一趟,一定要把他家的神像给摧毁了,否则老坟地里埋着的那东西与其产生感应,那事情就更棘手了。
就在我们走进院门的那瞬间,周遭的一切声音忽然隐去,就连我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周围的磁场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好像一下子被浸入了看不见的冰水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冷却了下来。
但在这冰水里,又有火一样的怨念炙烤着我的神魂。
之前送白荷出村那一夜的痛苦感受再次席卷了我的全身,我仿佛置身于苦海之中,脑海中再次涌现出那些仇恨的画面和言语。
“苏祁安,陆观山就是个骗子!”
“上辈子是他挖出了你的心,这一世他也是为了树下的东西而来,他根本就没爱过你……”
但我没有再沉浸其中,同样的招数能用来困住我一次,却困不住我第二次。
我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我嘴里弥漫开来的那一瞬,这些幻象也都消失不见,只有我的眉心仍然滚烫,但这次我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反而觉得神智无比清醒。
我看向身旁的季文舒,他双眼紧闭眉头紧蹙,神色有些扭曲。
他也被拉进幻境里了,我用指尖捻了一滴嘴里的血,随后朝他的眉心一挥,嘴里喊道:“破!”
季文舒骤然睁开眼,眼神里还透着茫然,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刚才是太岁公的幻术,祂能让人沉浸在痛苦和仇恨之中,就连修行之人也会中招。”
我一边朝四周张望,一边简单给他解释。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堂屋里亮着红光,越来越浓重的阴气也是从堂屋传出的。
现在是白天,屋子里应该不会开灯,就会开灯也不会是这种血月一般的红色。
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我数了下,一共三个人。
应该是村长贵叔和他的两个儿子。
我和季文舒对视了眼,然后我们一起缓缓上前。
“贵叔是我,苏祁安。”
我喊了声,可屋里的人没有回应,我又抬高了嗓门,“贵叔,我找你有急事,你要是再不说话,那我就进来了。”
仍然无人回答。
是他们不想回答我,还是不能?
我眸光一沉,正要把手放在门上,季文舒却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低声道,“开!”
一阵罡风瞬间吹开了房门,门内一座神龛正对着我们,龛位里就供着林家兄弟之前搬回家的那座樟木神像。
慈眉善目的神像端坐在神龛之上,圆脸垂耳,用一双红色的眼睛笑吟吟地凝视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