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让开了身子,朝着院子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三人陆续走进院门,就看见了陆观澜在院中的身影。
惨淡月色下,她一身玄衣,手握名剑悬翦,端艳英气的脸上神色冷傲,气场凛冽。
若不是我知道她私下里都做了什么,她这副样子倒真符合我对玄门女修的所有想象。
“你们终于来了。”
陆观澜望着我们,一双明眸幽深冷厉,还透着淡淡的嘲弄。
在她锋利的注视下,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自己就像一块任她宰割的肉。
但我却没有生出畏惧之心,因为我明白玄门高手都能通过眼神去影响和操控别人的情绪,陆观澜是故意这么看着我的,她就是想让我害怕。
而我也没有这么怂,更没有这么弱。
我不仅不会任她宰割,还会主动反击。
陆观山往前站了步,他像以前一样把我护在身后,对陆观澜沉声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对于最近这些事,我想最后听一次你的解释。”
闻言,陆观澜竟是勾起红唇,笑意讥讽。
“解释?还需要什么解释吗?所有的事大家不都心知肚明?”
她笑着说,“那棵槐树下面埋着不得了的东西,你们想把祂挖出来,我也想把祂挖出来。你打着民调局的旗号在村子里处处与我作对,可我知道你只是想中饱私囊,而我身后是整个陆家,我当然也不能由着你乱来。”
听着她一张嘴就颠倒黑白,我心里的无名火就燃了起来,可陆观山的声音仍然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陆家本来就没资格去动这东西,你们目前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和阴阳行当的道义。民调局总部也已经下令,这地下的东西只有我们的人才能碰。”
陆观澜听后只是轻蔑地冷笑,“若是在燕都,在民调局总部大楼的审判厅里,那是那群老头子说的算。可这是在老槐村,陆观山,你做不了陆家的主。”
说到最后,她骨子里的傲慢不加掩饰,全都满溢而出。
毕竟在陆家人眼里,陆观山再怎么优秀也就是她们可以取而用之的耗材,让她们听一个耗材的话,这怎么可能?
季文舒原本一直没说话,但他多半是忍受不了她这嚣张的态度了,骤然开口:
“澜姐,我们都是玄门世家的子弟,又是很小的时候就相识了。我印象里的你一直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在法术修为还是在品行心性上,都没有什么人是你的对手。”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暗暗在心里把你当成榜样,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像你一样可以带着族中子弟走向更高处的人,但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沾染邪道。”
陆观澜转过头,缓缓朝他看来。
“文舒,我一直都拿你当弟弟看,你是个善良正直的好孩子。但你有个问题,你被你家人爱护得太好了,一直都活在不真实的世界里,在很多事上都想得太简单,太幼稚。”
陆观澜用一种长姐教育小弟的口吻,仿佛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你从小就跟在陆观山的屁股后面转,对他唯命是从,是觉得他是什么好人吗?”
季文舒皱着眉,声音冷了几分:
“澜姐,都这样了,你再在我面前诋毁陆观山来给自己辩解,这就太没意思了吧?”
“陆观山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而且他是什么人,与你做过什么事又有何关系?你的所作所为,就算再有一万个理由也无法开脱!”
“陆家世代英烈,但从陆老太接手之后,一切都被你们毁了!陆家从原来的名门正道,变成了藏污纳垢的臭水沟!”
陆观澜嘴角的笑意没变,但我注意到,她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看来季文舒说的这些,她心里还是有一些触动的。
但她的这种触动,恐怕也只是被季文舒激起了怒意,想要让他闭嘴而已。
我用余光瞄向陆观澜的身后,她并不是一个人在院子里,还有几名陆家弟子也在。
这些人里领头的就是温谦,他的神色在夜色下也显得有些冷峻。
当我得知那名纸扎匠就藏在陆观澜身边时,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温谦。
他表面温和实则却城府深沉,在我眼里就是个笑面虎伪君子,很像是伪装成正道人士的邪修。
再者,温谦的年龄也随行的其他陆家门生要大一些,虽说在术法修行上年龄并不直接等于修为,各家也出过一些小小年纪就境界不凡的少年天才,但这些天才毕竟是特例。
季文舒和我说过,档案里显示,这个邪修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用纸扎术害人了。
周家也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和这人有联系了,那他肯定是个年长者,绝不可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只是要这么算的话,温谦今年也才三十多岁,二十四年前他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年龄又对不上了。
直到陆观山告诉了我真正的答案,我才知道我竟然冤枉他了。
此时,那人也走回了院子里,就站在温谦的边上,毫无存在感地低着头。
他的外貌看着十分年轻,不过才二十出头,容貌也平平,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但就是这样一个谁都不会记得的人,却犯下了那么多罪行。
我默默看了阴眼,这一次再看他,终于能看到他身上暗涌的阴气了。
之前他用了很邪门的办法压下阴气,即使天生阴阳眼的人也看不出异样,如果不是陆观山找高僧用佛门的法器破了他的仿术,他还不知要藏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隐秘地看了他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生怕打草惊蛇。
“你们今夜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找我聊天的吧?”
陆观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冷笑道,“都不必惺惺作态了。说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眼里流露出了一丝狠意,看着是要和我们彻底撕破脸皮了。
我知道,是时候了。
“陆观澜,今天是我要来的。”
这是我今晚在这个院子里第一次开口,我突然出声,周围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但这样还不够。
我从陆观山身后走出来,一步步走向陆观澜,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我过来是想问你讨个说法。”
陆观澜的手一直握着剑柄,她挑了下眉,“什么说法?”
我冷声道,“你供奉的邪神吃了那么多婴儿魂魄,你借祂之力操控了黄桂芬,又指使苏问灵来算计我,还试图让她把装着不明之物的包裹扔在我家。”
“陆观澜,你屡次三番和我过不去,我之前都一直忍了。可现在你又铁了心要来破坏我们苏家先祖留在老坟地的法阵,难道你不该给我个说法吗?”
听着我的质问,陆观澜不怒反笑。
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竟是轻柔了下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如果没生在苏家,我也不会来为难你。可谁让你姓苏,是这一代的通阴女,又和我的堂弟成了婚呢?”
她说话时,我心里莫名颤动了一下。
然后我意识到,这是陆观澜在对我用术,她还在试图用眼神和语气来影响我!
“别怨我,我们有各自的立场,互相为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陆观澜似乎颇为无奈,又用循循善诱的口吻道: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退出。只要你放弃这段婚姻离开老槐村,我保证,我们陆家以后都不会再去为难你。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生都衣食无忧地生活,再也不用过受人欺凌的苦日子……”
未等她话音落下,我已迅速出手,将夹在食指的符纸朝她的脸上拍去。
陆观澜神色未变,波澜不惊地横过手中剑,一道红色的剑光亮起,瞬间将我的符纸斩成两半。
断成两半的符纸还没来得及落地,陆观澜的剑已经横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