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阅生浑身都是苍白的,只有一双眼是黑漆漆的。
他看着我们,嘴角扬了扬,“他们说的没错,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陆教授您。”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见到陆观山,都喜欢叫他陆教授呢?我总感觉这个对他的称呼有点阴阳怪气。
难道这是他在道上的黑称吗?
但白阅生却没有讽刺的意思,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恳求,竟是非常认真地夸道:
“陆教授,您真是非常智慧,苏姐姐眼光真好,您二位非常般配,一定能天长地久。”
哟呵,这小子的嘴巴是真的甜。
我挑了下眉,转头去看陆观山,见他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但他再开口时,语气却温和了些,“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
“发鬼是一种非常凶恶的东西,稍加不慎它就会反噬下蛊人。我姐姐虽然是岜山的圣女,可她受的伤太重了。”
白阅生道,“以我姐现在的状态,如果她执意在明夜给陆观澜下完那个蛊,她一定会倒下的。但不管我怎么劝她,她都不肯把发鬼交给我。所以我想请二位帮我给她下个咒。”
闻言,我眉头一皱,“你要给你姐下什么咒?”
白阅生解释道,“她这么固执,根本不可能同意交出发鬼,那就只有用外力改变她意愿这一条路了。但我现在进不去苏姐姐您的府邸,就算进的去我也不会操控神志类的法术,所以我只能拜托二位了,明夜到来之前请你们让她主动交出发鬼,而后再让她昏睡。”
我听话觉得有些荒谬,“你想让我们在你姐姐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她的魂,让她做违背她意愿的事?”
白阅生十分平静道,“苏姐姐如果这么认为也可以。”
什么叫也可以?
我愕然地看着这个瘦弱苍白的少年,这一刻我非常强烈地意识到,他真的不是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的。
他从小就生活在畸形的世界里,他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和正常人一样。
“我理解你是不想你姐姐出事,可你想过吗,等她醒来怎么办?”
我皱着眉道,“她早晚会醒的,醒过来后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阅生又是轻轻一笑,兴许是他外形的原因,即使是他的笑容,也给人阴郁幽冷的感觉,就很像现在流行的阴湿男鬼风。
他柔声道,“苏姐姐不必怕她怪你,我姐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要怪也只怪我一个,不会迁怒于别人的。”
“而我不怕被她怪,也不怕被她恨。就算她彻底忘记我,只要她自己能好,我也心甘情愿。”
我顿住,这小子的脑回路也有点异于常人。
就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的时候,一旁的张清玄忽然沉声开口道:
“行,你什么都不怕,你伟大牛X,你舍己为你姐。”
他声音里充满讽意,“可你想过没,你姐需要你这么做吗?”
闻言,白阅生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终于露出了除笑容以外的表情。
“你不想失去她,所以你跑来求我们给她下咒,然后要用自己替她去冒险。可如果你嗝屁了,等你姐醒了知道后,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张清玄冷笑道,“她会十分感动,然后幸福地继续生活?还是后半辈子都再也走不出去你的死,一直活在这个阴影里?”
白阅生不说话了,他眉头皱得很紧,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张清玄又道,“小孩,你这么做不是无私,恰恰相反,你这是自私。你不想承受失去她的悲伤,就让她失去你,可你明知道她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她的少。”
白阅生青白的眼皮颤了颤,有些迷茫地说,“可我……我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
张清玄淡淡道,“你这么想也没错,可有时候,活的人比死人遭罪。”
他这话是说给白阅生听的,可不知为何,我的身子猛地僵住,脑海里再次出现了关于前世的那些画面。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他一遍遍地问我,“你怎么能这么心狠?”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我?”
“你死了,让我怎么活?”
“祁安,你答应过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不能食言……”
下一秒,我的脑袋里好像有数道惊雷炸响,头像被雷劈过一样疼。
是陆迩,是陆迩在质问我……
陆观山不是说他为了救天下苍生挖出了我的心吗?
为什么我刚才却看到他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心,试图塞回我心口的狂态?
我们两人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头痛欲裂,不知何时又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在家里了。
陆观山守在我的床头,瞧见我睁开眼,他明显松了口气。
房间里没有别人,我哑着嗓子问他,“其实你前世根本没想过害我对不对?”
闻言,陆观山神色有一瞬微凝,随后才变得自然。
“祁安,前世的事很复杂,但……”
“陆观山,你根本就没欠过我东西对不对?”我厉声质问。
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神色仿佛隐在雾里,让我看不清也猜不透。
我急着又要质问,却听他道,“祁安,我们也来做个约定吧。”
“如果你想知道前世的真相,那就好好度过明天。”
他低头望着我,眼里涌现出深沉的爱意,“等到这件事结束,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
我不敢置信地怔住,这男人骗我在先,居然还敢拿真相当筹码来要挟我了?
但看着他的眼神,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到我看见的那一幕,他捧着我的心时,那张已经完全陷入扭曲癫狂的脸,即使他当时的模样已经变得可怖,但他望着我的眼睛却仍然痴情……
痴到让我心痛。
半晌,我低声道,“好,这是你说的。姓陆的,我再信你一次,你也给我好好度过明天,然后我要你把所有撒过的谎都给我说出真相!”
“好,我答应你。”
陆观山笑了笑,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异常的痴缠浓烈,这就是他给我的约定……
等我们两人出去时,堂屋里,白阅生正垂头站在林晓曼的房间门口,始终不见他进去。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林晓曼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这才是他来到老槐村后一直都没露面的原因。
但这个因为过早经历了世间险恶而变得早慧的少年并不知道,哪怕他一直不露面,他姐姐也会为他担心的。
他和他姐姐打断骨头连着血,又怎么能因为不见面就不痛了?
张清玄就站在白阅生边上,见他一直踟蹰不前,把手放在了他肩上,轻声道:
“进去吧,你姐姐已经知道你来了,她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