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王朝1626启明 > 第23章 这些文官怎么有种成这样?

第23章 这些文官怎么有种成这样?

    大明天启日报的第一期,刚好是王体干下南洋回来的那天发布的。

    沉有容跟随船队回来的那天,张家港来了许多人,唯独东林党的那些好友没有过来凑热闹!

    但他后来听人说,第一期出来的那天,整个京城象是天启大爆炸一样震撼。

    一份报纸,八页十六版,头版头条七个大字:

    《天启大爆炸真相》

    副标题写着——“建奴细作潜入京师,引爆王恭厂火药局,致二十万百姓伤亡!”

    “天子震怒,誓报此仇!”

    报纸上盖着大明工部印信,文末写着“大明报社”,据说印了十万份,不到午时就卖光了,黑市上一份炒到了五钱银子。

    沉有容没亲眼看到那天的盛况,但他后来见到了高攀龙。

    高攀龙那天的脸色,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宁海兄!”,高攀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你刚从福建回来,可曾看到那份妖报?”

    沉有容皱了皱眉:“什么妖报?”

    “就是那份《大明天启日报》!”,高攀龙的眼里满是血丝,嘴唇微微发颤,“第一期、第二期、第三期……已经出了四期了!宁海兄,你可知道那上面写了些什么?”

    沉有容当时确实还没仔细看过,只听说京城出了份新报纸,便摇了摇头。

    高攀龙二话不说,从袖中掏出一叠纸,“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沉有容接过报纸,第一眼就看到了头版头条。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越看脊背越发凉。

    “建奴细作?引爆王恭厂?”,沉有容抬起头,“这是……陛下授意的?”

    “还能有谁?”,高攀龙压着嗓子,声音颤斗,“工部印的,盖着官印,除了天子,谁敢?”

    沉有容沉默了片刻,继续往下看。

    第二期《天启大阅兵回顾:三大营重组,京师军威震天下》。

    详细描述了天启皇帝亲临校场的英姿,配了一张木版画,画的是天子甲胄鲜明、皇后凤冠霞披立于高台之上,三军山呼万岁的场景。

    第三期《王体干下南洋:安诸邦、震南洋,诸国来朝,葡萄牙来贺》。

    写的是王体干率船队出海的经过,途经占城、吕宋岛,抵达马六甲海峡,扬大明国威于万里之外。

    葡萄牙人更是随船来京,献上礼品,请求通商。

    第四期的头版《奴儿哈赤叛明七大罪,三改年号图谋不轨》。

    写的是奴儿哈只叛明自立,僭号称金,更在万历年间,年号“万斯”;泰昌元年,改年号“泰迪”;天启年间,又改年号“天命”。

    三易年号,僭越称制,想要颠复大明‘天启’年号,意图夺统。

    沉有容看完这些报纸,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高攀龙。

    “存之贤弟,这些……写的都是事实。王体干下南洋,老夫的水师护航,确有此事。诸国来朝,葡萄牙来贺,也确有此事。”

    高攀龙的脸涨得通红:“老夫不是问这些是不是事实!老夫问你第一期!第一期上写的,建奴细作引爆王恭厂,你可信?”

    沉有容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信。

    天启大爆炸那天,他虽然不在京师,但他在海上也感觉到了震动。

    后来他派人进京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大爆炸原因不明,有说是火药局失火,有说是地震,有说是天降陨石,众说纷纭。

    唯独没有人说过是建奴细作干的。

    但沉有容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他太清楚了。

    有时候,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百姓信什么。

    “贤弟啊,”,沉有容缓缓开口,“你信不信,重要吗?”

    高攀龙愣住了。

    “重要的是,京师百姓信了,天下的百姓也信了!”,沉有容说,“老夫都听说了,京城里现在人人都在骂建奴,这不正是朝廷想要的吗?”

    高攀龙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宁海兄,你是武官,你不懂。这是指鹿为马!今天可以把大爆炸栽给建奴,明天就可以把任何事栽给任何人!长此以往,朝廷还有公信可言吗?”

    沉有容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但他更懂另一个道理,在生死存亡面前,公信不值一提。

    大明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打建奴,是保住辽东,是守住山海关。

    只要能凝聚民心士气,别说栽赃给建奴,就算是栽赃给阎王爷,沉有容也觉得值。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淡淡道:“贤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攀龙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虽然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宁海兄,你知不知道,这份报纸没有通政司。”

    沉有容一愣:“报纸上盖着工部印信。”

    “印信是真的,但操办此事的人,是天子本人。”,高攀龙一字一句地说,“老夫查过了,报纸的稿件出自皇城东南角一个叫‘大明皇家科技研究院’的地方。那里头的人,都是天子亲自挑选的工匠、文人。这份报纸,从头到尾,都是天子的意思。”

    沉有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高攀龙继续说道,“这份报纸的发行,绕开了内阁,直接发到京城各衙门、各商号、各书铺,老百姓花几文钱就能买到。天子这是在用报纸替代邸报,直接向天下发号施令!”

    沉有容算是听明白了。

    高攀龙怕的不是报纸上写了什么,而是报纸本身。

    过去,朝廷的政令要通过邸报发往各衙门,再由文官们层层传达。

    文官们可以添油加醋,可以断章取义,可以夹带私货。

    老百姓听到的消息,早就被过滤了不知道多少遍。

    如今有了这份报纸,天子可以直接跟老百姓说话了。

    白纸黑字,盖着官印,谁也篡改不了。

    “宁海兄,这份报纸,第一期就把大爆炸定了性,第二期就给天子歌功颂德,第三期就给王体干树碑立传,第四期把建奴喧染成大恐怖,天子这是在用报纸替代邸报,绕开内阁,直接向天下发号施令!”

    高攀龙越说越激动,“宁海兄,你我相交多年,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份报纸,不是在报道事实,是在引导舆论的妖报。”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天子想通过这份报纸,把大爆炸的真相掩盖过去,把民间的怨气引向建奴,把自己塑造成英明神武的圣君。”

    “只是辽东苦寒、边关荒地,根本不值得.....”

    “存之.....”,沉有容直接听蒙了,于是直接打断了他,“休要胡言!”

    什么辽东苦寒不值得守?

    要是那样,他这些年的登莱总兵白当了?奴儿哈只的女婿刘兴祚白策反了?

    高攀龙正说得兴头上,被沉有容直接喝住,顿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存之,”,沉有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辽东建奴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你不懂吗?”

    高攀龙愣住了,奴儿哈只不就是辽东的一只野猪皮吗?

    有什么可怕的,今年年初的宁远大捷可是把他们打跑了!

    什么威胁,不存在的!

    “我不懂?宁海兄,你不在朝堂之中有些事你不知道,但是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东林党人在朝堂上替你们说话,你们的军饷、粮草、战船,从哪儿来?”

    高攀龙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你也这些年朝廷花费多少军费,然而辽东的战事依旧没有多少改观,这不就是边军在养寇自重吗?”

    “那个爆料人辽东范十七,刻意喧染建州女真的威胁,怕是要隐瞒边军将领冒领兵饷、贪污军费的事实!”

    “.....”,沉有容有些无语,在这个时候还在扯皮,厉害厉害!

    建州女真没威胁?

    这些文官怎么有种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