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是,首辅! > 第四十章:谁是主攻,谁是辅助?抢功阁老赵贞吉

第四十章:谁是主攻,谁是辅助?抢功阁老赵贞吉

    五月十二日,即顾衍接到撰写任务的第二天。

    一大早。

    内阁便通知京师各衙:五日之后,内阁将会对朝廷是否与俺答部落达成互市和议的可能性给出一个明确说法,在此之前,禁止官员再呈递奏疏议论此事。

    之所以是五日,是因顾衍向赵贞吉承诺三日完稿。

    赵贞吉想着自己总要修改的,便向内阁报四日。

    高拱与张居正觉得他们必然也要调整,便定下了五日之期。

    官员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再争辩讨论,而是纷纷打听起谁主笔撰写此文书。

    主笔者的态度,定然就是这篇文书的态度。

    目前,朝廷(前朝)的诏书策令基本由三类官员撰写。

    其一,翰林官。

    其二,内阁下属两房制敕房、诰敕房的中书舍人。

    其三,内阁阁臣。

    如今,翰林官因日讲表达存在争议,已无资格撰写。

    中书舍人们官位太低,没能力写好这类文书。

    就在大家都在猜测会是哪位阁臣撰写此策时,有人传出消息,主笔者乃是都察院山东道监察御史顾衍。

    作为七品言官的顾衍本没资格撰写此类文书,但他那篇《论大阅礼疏》珠玉在前,五大阁臣令他主笔,着实说得过去。

    一些科官知晓后,都甚是兴奋。

    顾衍定然会以“奏疏”形式撰写此文,最后需内阁票拟,隆庆皇帝批红。

    而他们若能找到漏洞,必然会行使封驳之权,报上次顾衍弹劾他们之仇。

    而此刻。

    隆庆皇帝则是在内廷悠闲自在地摆弄着一大堆画着春宫的盘子碟子。

    在他眼里,一月三十天里有二十九天,官员们都在争吵。

    只要不吵他,他便不觉得是大事,他相信五大阁臣能将此事妥善解决。

    ……

    翌日,近黄昏。

    顾衍历经两个夜晚、两个白天,终于将五大竹框的文书快速阅览完毕。

    同时脑海中也已规划好所写内容的框架。

    他计划今晚写出一个初稿,明日调整一番,黄昏前交到赵贞吉的手里。

    就在顾衍准备动笔时,赵贞吉走了进来。

    “长庚,今晚又准备熬夜了?”

    顾衍站起身,拱手道:“阁老,如前两日一样,下官计划写到亥初(21:00)回家,然后明日黄昏前便能将文稿交给阁老审阅!”

    “好!好!老夫今晚继续陪着你熬夜,有事便来找我!”说罢,赵贞吉便离开了。

    这两晚,顾衍几乎都是忙到亥时才回家。

    赵贞吉虽一直陪着他熬夜,但并没有与顾衍讨论该如何写的打算。

    这位一肚子弯弯绕的阁老,不参与顾衍的撰写过程,是担心顾衍将此事搞砸了连累到他,而陪着顾衍熬夜,是担心顾衍将此事搞成了,他无法分功劳。

    简而言之。

    赵贞吉追求的是:搞砸了,甩锅给顾衍;搞成了,他有辅导之功。

    而其他四位阁老同意此事交给顾衍,也有甩锅之嫌。

    顾衍所写若未能达到他们的要求,使得朝堂百官争吵得更激烈,他们一定会称顾衍所书未能真正领会到他们的用意,将顾衍推出去当挡箭牌。

    这就是当下顾衍的处境。

    本是阁老的活儿,如今落在了他身上。

    做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搞砸了,就是顾衍一人之错。

    官场底层牛马,就是这个命!

    ……

    入夜,顾衍先去都察院外的胡同口喝了一碗笋肉馅的馄饨,然后在桌前泡了一杯浓茶后,开始缓缓下笔。

    这个世界上,最难说服的不是没文化的白丁盲流,而是被灌输了标准答案的人。

    就如那些不考虑实情,张口就称“大国尊严不可丢、祖宗之法不可违、血性骨气不可弃”的官员,表面上清正耿直,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

    顾衍接下来要写的内容。

    不是说服这些人,而是说服有家国情怀但认知狭隘的官员。

    比如:河南道监察御史周希旦,英国公张溶。

    顾衍说服这两人,就相当于说服了两拨人。

    这两拨人之外,剩下的要么是愚蠢的人,要么是墙头草。

    这两拨人能赞同顾衍所言,外加五大阁臣的力挺,此事就能成。

    ……

    亥初,顾衍出院返家。

    片刻后,看了一晚上闲书的赵贞吉也装作一脸疲惫地离开了都察院。

    ……

    翌日,近黄昏。

    顾衍坐在桌前,放下狼毫毛笔后,吹了吹桌上的文书,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

    足足有两千馀字,顾衍通读了两遍后,心中甚是满意。

    当即,将文书交给了赵贞吉。

    赵贞吉接过文书后,令顾衍速速回家休息,明日可休息半日,午后再到都察院,他若有修改建议会当面向顾衍说明。

    顾衍也是真累了,当即便回家休息了。

    ……

    翌日午后,顾衍来到都察院。

    刚到御史公房,他就听说赵贞吉昨晚在都察院熬了一夜,近五更天才回家,然后天亮又来到了都察院。

    顾衍有些懵。

    “有那么多修改的地方吗?还是赵阁老甚不满意,自己又写了一篇?不应该啊!”顾衍面带疑惑。

    顾衍不喜别人修改他的文章,且觉得自己的文章绝无大改之处。

    当即,顾衍便奔向总宪厅,准备与不识货的赵贞吉理论一番。

    ……

    总宪厅内。

    眼袋下挂着淡淡乌影的赵贞吉见到顾衍,立即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璨烂的笑容。

    “长庚,写得好!写得非常好!老夫通读数遍后,觉得只有一处需要调整!”

    “哪个地方?”

    赵贞吉拿起文书,在一行写着“北虏屡犯宣大延绥,焚庐舍,掠人畜,边民流离失所”的文本前指了指。

    顾衍仔细一看,一脸疑惑。

    此话只是表述实情,并没有表明态度,顾衍实不知错在哪里。

    “仔细看!”赵贞吉提醒道。

    顾衍有些懵,又认真念了一遍后,仍未发现问题,甚至他还专门确认了一下有没有出现字体错误。

    “赵阁老,下官还是未曾发现问题!”

    “还是年轻啊!”

    赵贞吉轻捋胡须,道:“这个虏字,必须要比其他字小一些,以示轻篾,此乃先帝之习惯,你将这里面的“虏”字全改了,然后老夫再将此文书交给内阁。”

    听到此话,顾衍表面带笑,回了一句“下官知道了”,心里却忍不住骂起赵贞吉的十八辈祖宗。

    赵贞吉通宵一夜,熬出两个黑眼圈,竟然就发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虏”字有些大。

    赵贞吉俨然是觉得顾衍此文甚好后,开始作秀。

    他是让所有人都知晓他熬夜了,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为顾衍这份文书出谋划策了。

    熬夜就是出谋划策的证据。

    顾衍自然不可能对外解释称:此文书全是他一人所写,赵贞吉就说了一句:“虏”字有些大。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数级。

    很快,顾衍将誊录好的文书交给赵贞吉,后者顶着两个黑眼圈,快步奔向内阁。

    顾衍回到公房,对着一面铜镜照了照自己:面色白淅,容光焕发,没有一丝熬夜的痕迹。

    看上去,赵贞吉是主力,他是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