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姆。
它比程易见过的任何地精都要大，身高接近两米五，肩宽体阔，粗壮的脖子上顶着一颗满是横肉的头颅。它的皮肤是暗褐色的，上面布满了伤疤和某种粗糙的刺青，胸口正中嵌着一枚生锈的铁片——那枚铁片的位置，刚好是程易飞刀瞄准的方向。
克拉姆左手握着一面用木板和兽皮拼接的盾牌，盾面上嵌着一枚还在微微颤动的柳叶飞刀。右手提着一柄巨大的钉头锤，锤头上密密麻麻的锈蚀铁钉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它低头看了一眼盾牌上的飞刀，然后抬起头，一双浑浊的黄褐色眼睛死死盯着程易。
克拉姆咧嘴笑了。
那张嘴里长满了尖利的黄牙，牙缝里还塞着某种暗红色的肉丝。它笑的时候，整个脸部的横肉都在抖动，看起来不象是在笑，更象是在做某种狰狞的鬼脸。
“小偷。”克拉姆说。
它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每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低沉，象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
“杀了我的狼，杀了我的手下，现在还想杀我。”
克拉姆将盾牌上的飞刀拔下来，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以为你是谁？”
程易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克拉姆身上快速扫了一遍——胸口的铁片挡住了飞刀，那是故意绑在那里的护心镜。臂膀粗壮，握锤的右手青筋暴起。
狂野道途的野蛮人。
程易的脑海中闪过跑团时的记忆——狂暴状态下的伤害减免、危险感知带来的直觉闪避、还有那些不可预测的狂野魔法效应。
“我不是小偷。”程易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我是来查案的。”
克拉姆歪了歪头，象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它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更大，更刺耳，象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破碎。
“查案？”克拉姆举起钉头锤，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腥风。
“那就用你的命来查！”
它冲了过来。
钉头锤拖在身后，锤头的铁钉刮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和刺耳的摩擦声。
它的脚步沉重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溅起的泥土和碎石打在帐篷的兽皮上，发出“噼啪”的闷响。
程易没有站在原地等它。
他往右侧一闪，整个人象是被风吹动的影子，贴着洞壁滑了出去。阴影亲和让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脚步轻得象猫，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但克拉姆没有跟丢，熊地精同样有着黑暗视觉！
它的黄褐色眼睛死死盯着程易移动的方向，身体在冲锋中猛地变向，钉头锤从下往上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程易的腰部。
这一锤又快又狠。
程易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侧身收腹，让锤头擦着衣角掠过。铁钉勾住了他的外套下摆，撕拉一声扯下一块布条。
程易借着侧身的惯性，身形一晃，融入洞壁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他从克拉姆身后三米外的阴影里浮现。
克拉姆一锤砸空，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有些不稳。程易没有尤豫，右手一挥，一枚柳叶飞刀破空而出——不是瞄准克拉姆的身体，而是它握着钉头锤的右手腕。
月光在黑暗中一闪。
飞刀精准地钉入了克拉姆的右腕，刀刃切入肌腱，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克拉姆闷哼一声，右手本能地松开，钉头锤“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克拉姆转过身，黄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小偷。”它说，声音低沉沙哑，象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只会躲在暗处的小偷。”
程易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从克拉姆的左侧浮现，又是一枚飞刀，瞄准了左膝。克拉姆的反应很快，侧身避开，飞刀擦着它的腿侧飞过，钉在身后的洞壁上，发出“笃”的一声。
但程易要的不是命中。
飞刀出手的瞬间，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了克拉姆的正前方——
阴影在他脚下流淌，象是铺开了一张黑色的地毯，将他从洞壁送到克拉姆面前。
百锻剑出鞘，剑尖瞄准了克拉姆的咽喉。
克拉姆的瞳孔骤缩。
它来不及举起盾牌，只能猛地往后仰头，剑尖擦着它的下巴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程易没有收剑，而是手腕一转，剑刃横拉，朝克拉姆的喉咙划去。
克拉姆左手举起盾牌，挡住了这一剑。剑刃在木板上划出一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易再次消失。
他从克拉姆的右侧浮现，飞刀已经在手，刀尖朝下，对准了克拉姆暴露在盾牌外的右腿膝盖。
飞刀的刀刃上泛着墨绿色的幽光——毒囊戒指已经激活，魔法毒素附着在刀刃上，在黑暗中闪铄着诡异的光泽。
一刀刺入。
克拉姆的右腿猛地一软，身体往前一倾，盾牌不由自主地往下压，露出了胸口的空当。
程易没有贪刀。他拔刀后撤，身影融入阴影，从远处重新浮现。
克拉姆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伤口，黄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
它伸手拔掉右手腕上的飞刀，随手丢在地上，又弯腰捡起钉头锤，握紧锤柄，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腕。
鲜血从伤口涌出，但克拉姆象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用左手撕下一块衣角，缠在手腕上，简单包扎了一下。
“毒。”克拉姆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还会用毒。”
熊地精的体质远强于人类，更何况克拉姆是职业者，体质豁免至少有个十几点。毒素能生效，就已经是赚了。
程易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克拉姆身上快速扫了一遍——右腕包扎了，左膝完好，右膝中毒，动作已经有些迟缓。盾牌还护着胸腹，但持盾的左手因为右膝受伤而有些分心，盾牌的防护出现了细微的空当。
克拉姆忽然笑了。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起来格外狰狞，黄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粗糙的、野兽般的兴奋。
“你以为这就赢了？”克拉姆说。“你以为我克拉姆是靠什么活到今天的？”
它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的低沉，而是更加深沉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