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盯着那只枯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不是跑团的事，不是论坛的事，而是很久以前——他可能已经忘记了，但这个念头忽然自己冒了出来。
小时候，大概七八岁，他在路边看到一只被车撞伤的猫。猫的后腿断了，躺在路边的水沟里，身上全是泥和血，眼睛半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很微弱的声音。
程易蹲在路边看了很久，他想把猫抱起来送去宠物医院，但他不敢。那只猫看起来很疼，他怕一抱它就会叫，一叫就会有人围过来看，一有人看他就会紧张。
他在路边蹲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回家了。
第二天他路过那里的时候，猫已经不在了。水沟被冲干净了，路上没有任何痕迹，好象那只猫从来没有存在过。
程易后来很多次想起这件事。
不是因为愧疚，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敢碰一只受伤的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那十分钟里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只猫想不想活？
他只知道自己的害怕，不知道猫的。
程易站起身，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的外卖。青椒肉丝炒饭已经凉透了，米饭硬得象沙子。他没有加热，直接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冷掉的青椒有一股生涩的苦味，肉丝嚼起来象是在嚼橡皮筋，米饭一粒一粒地在嘴里散开，没有任何味道。
程易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挖了一勺。
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难吃。虽然确实很难吃。
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件事。
他已经不是七八岁了。他害怕的东西还是很多——怕疼，怕死，怕被人看见，怕做错事，怕选错了不能重来。
但那些死掉的护卫，他们没有害怕的机会了。克拉姆的钉头锤砸下来的时候，他们可能只来得及恐惧一瞬间，然后什么都没了。
而霍克伯爵还在他的庄园里睡觉，等着商队的消息。
程易将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把餐盒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到次卧。
他需要准备。
刺杀一个伯爵，不是杀一只熊地精。
熊地精会冲过来，会咆哮，会用钉头锤砸你——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你“我要杀你”。
但伯爵不会。伯爵会坐在椅子上，会微笑，会问你“你是谁”，会在你亮出匕首的时候说“我们可以谈谈”。
然后在你尤豫的那一秒，喊出侍卫。
程易在次卧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打开面板。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经验值和灾币馀额。
【通用经验：2340】
【综网灾币：1330】
克拉姆营地给了不少奖励，加之之前织网巢穴攒的，足够他再强化一轮。
程易先点开技能栏，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能力。
见闻色霸气lv1、月神飞刀lv2、缚影秘仪、诡法师之手、灵巧动作、手稳就准和夜之眸。
在克拉姆营地的战斗中，见闻色霸气帮他提前发现了陷阱和暗哨，月神飞刀无声无息地解决了狼群。但面对一个陌生的庄园、十二个护卫、一个躲在三楼卧室里的伯爵，这两项能力还需要更强。
程易将经验值分配到见闻色霸气和月神飞刀上。
【消耗600点通用经验，见闻色霸气提升至lv3】
【消耗400点通用经验，月神飞刀提升至lv3】
一股比上次更加明显的劲力涌入双腕。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瞄准，程易手指触到飞刀的瞬间，劲力就已经沿着手臂流到了刀尖，剩下的只是放手的时机。
经验还剩1330。
程易没有继续升级，而是点进了【多元宇宙交易中心】。
他需要更多的手段。暗杀伯爵不光是正面战斗，他需要伪装、需要屏蔽、需要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帮他探路。
诡术师虽然也是施法者，但却不能象法师一样通过抄卷轴来获得新的法术。
所以程易只能退而求其次，花费了1000灾币买了三本更加昂贵的法术技能书学习。
【易容术
一环幻术学派
施法时间：一个标准动作或仪式（一个自然时）
施法距离：自身
持续时间：1小时
消耗：1点法力
描述：你改变自身以及随身的衣物、护甲、武器等在你身上的所有物。该效应在法术终止时结束。肉眼看来你的身高可以有1尺的增减，体态可胖可瘦。你必须选择一个和你肢体基础排列方式一致的形态。此外，幻术的影响范围由你决定。
此法术产生的变化无法应对物理检查。比如，你用此法术添了一顶帽子，那么现实物件会从帽子穿过去，且任何触碰帽子的人将摸不到任何东西。
如果一名生物想要分辨你是否易容，则必须使用一个研究动作研究你的外貌，并成功于一次对抗你法术豁免DC的智力（调查）检定。
ps：嘿！伙计，我刚刚看见一支枪射杀了一块蓝莓派！————巫师城第三警署探员凌凌漆】
【暮色迷朦
一环塑能学派
施法时间：一个标准动作
施法距离：60尺
持续时间：1分钟
消耗：2点法力
描述：魔法的暮色从你选择的一点为中心半径50尺的球体内在法术持续期间弥散。逐渐弥散的暮色会蔓延到局域内的角落。暮色被视为微光光照。
如果你将法术目标设置于你正持握或未被穿着携带的物件，则暮色将从物件周围漫出并跟随物件移动。将该物件完全掩盖时，也会将其漫出的暮色隔绝。
如果该法术局域与任何二环或更高环阶法术创造的光亮局域重叠，则该法术效应会被解除。】
【匍匐之触
一环变化学派
施法时间：一个标准动作
施法距离：自身
持续时间：10分钟
消耗：3点法力
描述：你将手掌自腕部脱离，将其转化为一只蜘蛛。当蜘蛛处于你周围100尺范围内时，你可以与其进行心灵感应交流。以一个动作，你能通过蜘蛛的感官进行观察与聆听，持续至你下个回合开始。在此期间，你自身的感官将处于耳聋与目盲状态。
若蜘蛛被消灭或无法返回，你的手掌将自动复原，但你会受到基于蜘蛛被破坏程度的心灵伤害。若你命令蜘蛛返回，它会爬回你的手腕并使法术终止。
ps：Spider-Hand！
他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程易搜索“夜行衣”，翻了几页，找到一件。
【影灵斗篷
类型：斗篷
品质：绿色
描述：这是一位影灵用浸入堕影冥界的蛛丝编织的斗篷，披在身上时会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穿着这件斗篷时
售价：200综网灾币】
程易将技能书学习了，又拿出那把从克拉姆箱子里翻出的短剑。
【第一滴血短剑
类型：短剑
品质：绿色
描述：这把剑对于生命值全满的生物额外造成巨额的穿刺伤害。
ps：First Blood！
程易买下，斗篷入手冰凉，轻得象一团雾。他抖开披在肩上，斗篷的边缘象是融化了一样，与周围的阴影无缝衔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在次卧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象是有人用橡皮把他的边缘擦去了一截。
【
程易将斗篷收进背包，又拿出那把从克拉姆箱子里翻出的短剑。
天已经亮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和偶尔的鸣笛，楼下的早餐摊飘来油条的香味，隔壁的大爷在阳台上浇花，哼着走调的京剧。
一切都正常，什么都没变。
程易放下窗帘，转身走进卧室，从背包里拿出那份地契，展开，又看了一遍。
这个名字很快就不再是一个名字了。
程易将地契折好，收进背包，躺到床上。
他需要睡觉。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他需要养足精神，需要在黑暗中保持最敏锐的状态。
程易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想到的是那只猫。
如果现在让他回到那条路边，他不会再蹲十分钟了。
他会把猫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