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好！好！”李海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但效果甚微。
他筑基多年，并非没有见识之人。
星月界剑修宗门不少，神霄剑宗、风剑宗、云渊剑宗皆有其独到之处，但若论剑道魁首，公认的唯有天剑宗。
宗门内领悟剑意的天才弟子，他也见过几位，个个都是锋芒毕露，同阶难逢敌手，是宗门未来的栋梁。
可那些天才，无一不是在筑基之后，历经磨砺，才得以触摸剑意门坎。
炼气期领悟剑意？
李海山入门数十载，别说见过，连听都只在宗门古老的典籍记载中见过寥寥几笔，那都是开派祖师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若非顾长生提到了李道一师叔，他绝对会认为是癔症发作，或者把剑气当成了剑意。
“李师叔绝不会看错，掌门更不会无的放矢。”李海山喃喃自语，象是在说服自己。
他苦修数十年，连剑意的边都没摸到，深知其难如登天。
毕生的愿望也不过是结成金丹，延寿数百载。
可顾长生竟然在炼气期就做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的道心有些摇摇欲坠。
他知道顾长生悟性不错，短短一年就将【化雨诀】和【厚土诀】练至大成，打理灵田是一把好手。
但这等悟性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炼气十层能领悟剑意已是百年难遇，而顾长生如今才炼气初期啊。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简直是妖孽！
李海山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他需要亲眼确认，这事太过颠复他的认知。
“长生，你...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剑意？”
顾长生微微颔首，并未动用任何法器，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心念微动，一缕带着破晓般划分光暗意境的凝练剑意，便悄然萦绕于他的指尖。
剑意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李海山刚下意识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自己常用的中品法剑，准备让顾长生把剑意附着于法剑上。
但他看到顾长生指尖那缕纯粹由灵力凝聚，却宛如实质般的剑意时，整个人再次僵住，瞳孔骤缩，手中的法剑差点脱手掉落。
“灵...灵力外放？还如此凝练成形！这怎么可能？！”李海山惊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炼气期修士灵力有限，大多依靠法器施展手段，能将灵力逼出体外已是不易，更别说如此凝练成形了。
这分明是筑基期修士对灵力掌控到一定程度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李海山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试图靠近感知那缕剑意。
可神识尚未真正触及，离着尚有寸许距离，便感到一阵如同被针尖刺中的痛感。
那缕看似微小的剑意，竟仿佛一柄无形却锋锐无比的绝世神兵，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寒意。
他骇然发现，顾长生这缕剑意蕴含的灵力极其内敛，但本质却锋锐到了极点，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筑基初期修士的灵力品质。
他毫不怀疑，就算自己此刻立刻撑起筑基期的灵力护罩，恐怕也会被这缕细微的剑意瞬间洞穿！
“高远死在你手里，当真是一点不冤。”李海山收回神识，语气无比复杂地叹道，背后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收起来吧。”
顾长生闻言，指尖剑意消散。
李海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追问道：“你这剑意是何剑意？又是如何领悟的？
”
他太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机缘才能造就如此神迹。若是能参照，或许他也有机会领悟剑意。
天剑宗的弟子就没有不想领悟剑意的。
顾长生没有隐瞒，坦诚道，“弟子取名为分光剑意，亦可称破晓。”
“前些时日，弟子在田间耕作，心绪沉浸于天地之间，一夜未眠，恰见旭日东升，黑暗退散。”
“那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尤如一道划分光暗的金色气剑洒落人间。弟子心有所感，福至心灵，便领悟了此剑意。”
李海山听得目定口呆，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搐起来，难以置信地反问，”
你是说你看个日出就领悟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领悟剑意的艰难场景，如生死搏杀间的顿悟，或是常年累月对剑招的千锤百炼。
也可能是得到前辈高人的悉心指点，却从未想过答案竟如此简单，又如此荒谬！
种个田，看个日出，就领悟了绝世剑意。
李海山都怀疑是不是天剑宗的气运加持到顾长生身上了。
“长生，你心有所感，当时就直接领悟剑意了？”
“对。”顾长生点点头，神色坦然。
李海山彻底沉默了，他感觉自己数十年如一日地苦修、参悟，那些废寝忘食练剑的日子，苦苦追寻剑意而不得的煎熬，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这天赋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自己苦苦追寻不得其门，人家随便看个日出就领悟了？
这还有天理吗？！
但他毕竟筑基多年，心性坚韧，很快强行回过神来。
不，不是自己太蠢笨，而是眼前这小子太过妖孽！
内门弟子数百，能领悟剑意者也是凤毛麟角，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
炼气期领悟剑意，更是绝无仅有！
李海山一直将单灵根的云瑶视为真正的天才，认为那是他需要仰望和押宝的对象。
如今才发现，真正的绝世朴玉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他却差点错过了。
炼气期领悟剑意，怕是太上长老见了都要收为关门弟子。
“我真是有眼无珠啊！”李海山心中暗叹。
幸好自己一直以来对顾长生还算照拂，觉得这小子踏实肯干，悟性也不错，多有提点。
更关键的是自己还帮他处理了高远的手尾，两人算是绑在了一条船上，关系匪浅。
李海山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复杂，试探着问道，“长生，李道一师叔亲自指点于你，可是有意收你为徒？”
若顾长生真能拜入李师叔门下，那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顾长生摇头，如实相告，“李师叔并未言明收徒，只是赐下一部剑法，让我勤加练习，三月后去孤剑峰寻他。”
李海山眼睛猛地一亮，用力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这就对了！这定是师叔对你的考验，宗门皆知，李师叔剑道境界极高，收徒严格，眼光也高。”
“他既然赐你剑法，又约定期限，便是给了你机会。你定要抓住此次机缘，勤加修炼那部剑法，不可有丝毫懈迨。”
“若能拜入李师叔门下，日后修行资源，乃至金丹大道的指点，皆不用愁。
，“李师叔剑道境界高深莫测，据说已练成剑域，你能学得他一半真传，便足以在宗门大比中崭露头角，同辈之中罕有敌手了。”
“弟子明白，定当勤勉修炼，不负师叔期望。”
顾长生躬敬应道，心中却想着【太虚斩道剑】确实远超他之前接触的任何剑法。
李海山看着顾长生沉稳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轻叹一声。
“可惜啊，若是你灵根资质再好些，哪怕是双灵根，以你展现出的剑道天赋，李师叔恐怕早已直接拍板，将你收入门墙了。”
领悟剑意是万中无一的天赋，但修行境界同样重要，五灵根的桎梏，无疑是道途上的一大难关。
不过顾长生并不担心，天灵根也没有他的修炼速度快。反倒要担心对道的领悟不够而走火入魔。
李海山看不出顾长生的真实修为，还在为顾长生筑基发愁。
“既然掌门有赏赐，我这就陪你去将法剑和灵石丹药领回来。这是你凭借自身天赋挣来的，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
唯有筑基，才能初步发挥剑意威能，寿元大增，道途才算真正起步。筑基之后，凭借剑意，或可尝试领悟那更高一层的剑势。”
顾长生点头，“弟子谨记执事教悔，争取早日领悟剑势。”
李海山怕他年轻气盛，好高骛远，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剑势绝非易事，比领悟剑意更难十倍。宗门内多少剑意天才卡在这一步，终身不得寸进。
你切莫心急，贪功冒进。先将自身剑意练至纯熟，心意相通，夯实基础，届时再去向李师叔请教，方是正道。”
顾长生自然不可能说自己不仅领悟了剑势【太初之势】，甚至在与星璇真人一战中窥得了一丝【混沌剑域】的玄妙，那样太过惊世骇俗，还会暴露自己。
他只是再次躬敬应下，“是，执事，弟子晓得轻重。”
李海山看着眼前少年宠辱不惊、沉稳有度的样子，越看越是满意，同时又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可惜我在剑道上没什么建树，蹉跎数十年，连剑意的边都没摸到，实在教不了你什么，以后在剑道之上，怕是还要仰仗你提点一二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一位炼气期弟子在剑道上的成就已然远超于他，他心情复杂难言。
顾长生闻言，神色一正，诚恳道，“执事言重了，折煞弟子了。自弟子入灵植堂以来，举目无亲，是执事多方照拂。
执事传授弟子种植妙法，使弟子有安身立命之本。此恩此情，长生一直铭记于心，从不敢忘，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李海山或许有他的盘算，但确实在他微末时给予了帮助。
李海山听他这么说，心中更是慰借，觉得自己之前的帮助没有白费，语气愈发和蔼。
“你好好修炼，待你修炼到炼气十层，准备冲击筑基时，告知我一声。
我会将我当年筑基时的经验感悟，乃至一些需要注意的关窍，都详细整理出来给你，希望能帮你筑基。”
李海山沉吟片刻，又道，“你虽得李师叔和掌门赏识，但五灵根筑基确实不易，需早做准备。
筑基丹乃是关键，最好能多备一两颗，以防万一。我也会帮你留意宗门内兑换筑基丹的渠道和所需的贡献点，若有机会，定会为你争取。”
“多谢执事！”顾长生这次的道谢更为真诚。
虽然他自信凭借混沌海和重修计划，筑基丹并非必需，甚至可能用不上。
但李海山这份真心实意为他打算，甚至愿意动用人情资源帮助他的心意，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李海山取出珍藏的一套灵木茶具，手法娴熟地泡了两杯香气清幽的灵茶。
随后将其中一杯推到顾长生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姿态放松了许多。
放下茶杯，李海山再次提起执法堂的事。
“王清源此次寻你，看似针对，但我细想之下，未必是单纯冲着你来的。”
顾长生心中一动，联想到李海山上次含糊的提点，迟疑道，“执事的意思是...此事背后可能与宋师叔有关？”
李海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不仅天赋吓人，心思也足够敏锐。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云瑶能否恢复修为尚且两说，但黎鸿长老的陨落，这绝非小事！
一位结丹期长老，在人族腹地内被妖兽伏击身死，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风波，绝非你我能够想象。”
顾长生露出凝重之色，陷入沉思。
两位结丹期强者，黎鸿长老和青岚真人一死一重伤，连带云瑶和另一位天才弟子也身受重创，而且对手还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妖族。
此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
如今青石城出现血煞宗少宗主和长老作乱，同样是结丹期层面的争斗。
顾长生迟疑道，“执事，您觉得青石城之事与黎长老遇袭，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所关联？”
李海山缓缓摇头，面色依旧凝重。
“不清楚，目前看来只是时间上接近。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青石城具体发生了什么，详细欣喜尚未完全传回宗门。”
“据那边流出的有限消息说，是为了一部上古流传下来的功法，引得多方势力争夺，还出现了北斗星宗的人。”
“黎长老遇袭之事，明面上看，一方是妖族出手。另一方是魔门和北斗星宗争夺功法，应该并无直接关联。”
顾长生心中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血煞宗和北斗星宗争夺的【混沌衍道经】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深处。但事情可能还没有结束。
不过要等到明年灵谷成熟，兑换海量法力，才能废功重修，一举结成万古罕见的太初混沌金丹。
实在不行，只能先尝试自行结丹了。
顾长生收敛心神，问起另一件事。
“执事，弟子名下灵田的灵谷已全部收割完毕，不知后续该如何处理更为妥当？”
李海山放下茶杯，思索片刻道，“既然掌门赏赐了你灵石和聚气丹，短期内倒是不必急着将灵谷兑换成灵石了。”
“而且灵谷直接兑换宗门贡献点，换不了多少。当务之急是去万法阁好好挑选一门合适你的玄级功法。”
“平日你就用赏赐的灵石和丹药辅助修炼，尽快将修为提升上去。其他的杂事暂且可以放一放了。”
李海山是真心为顾长生考虑，不希望他因小失大，眈误了宝贵的修炼时间。
顾长生也是这般想法，甚至想得更远。
他隐隐有种预感，看似平静的星月界，恐怕即将迎来动荡。
而实力是应对一切变故的根本。
要是他修成元婴，直接杀了星璇真人和血煞宗的人就是了，对方宗门想算帐也得好好想想。
灵石他如今身怀巨款，根本不缺。
剩下的灵谷，除了需要上交宗门的固定份额外，他打算留着自己食用。
虽然灵谷效果远不如丹药迅猛，但胜在温和无害，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体质，而且绝无丹毒残留之忧。
对于打算夯实根基、图谋长远的他来说，正合适。
顾长生说道，“那弟子一切都听执事的。”
李海山站起身，“走吧，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