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那就劳烦你继续追查了。”王玄剑道。
李道一微微颔首,“我会继续留意。”
王玄剑看出李道一面有疲色,想到他刚从外赶回,又对星海真人出手,便道:“此事也非一蹴而就,师兄不必过于急切,先回洞府调息休整。只需确保莫让北斗星宗和血煞宗的人抢先找到对方即可。”
提到血煞宗,李道一眼中寒光一闪,杀气隐现,“魔门宵小,若再敢在我宗地界现身,我见一个斩一个!”
王玄剑无奈,生怕这位杀性重的师兄真不管不顾杀上门去,忙劝道,“师兄息怒,眼下当以查清此事,找到那人为先。魔门之事,徐徐图之。
李道一也知道轻重,点点头,“我自有分寸。”
说完,不再多言,身化剑光,径直朝着孤剑峰方向而去。
王玄剑站在原地,望着李道一离去的剑光,又看了看山门外空荡荡的天空,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混沌剑域、筑基巅峰斩结丹,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道一剑斩星海真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在外门传开。
对于大多数普通外门弟子而言,金丹强者的交锋遥远而神秘。
李师叔这一剑,不仅维护了宗门颜面,更让他们感到与有荣焉,修炼起来都多了几分底气。
顾长生的小院依旧平静。
他盘坐屋内,看似在修炼【正一诀】,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外界的风吹草动上。
山门处的对峙结果,他暂时无从得知,这让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直到院门被敲响。
“顾师弟,是我。”李海山的声音传来。
顾长生收敛气息,起身开门,将李海山迎了进来。
李海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之色,眼底却比往常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执事,山门那边情况如何了?北斗星宗的人真来找麻烦了?”
“走了,被李师叔一剑给劈走了!”李海山声音不自觉提高,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你是没看到当时那场面,北斗星宗那个叫星海的老道,咄咄逼人,非说星璇真人是我们天剑宗的人杀的,还说什么我们勾结魔门,简直岂有此理!”
顾长生配合地露出愤慨之色,“这不是血口喷人么?”
“就是!”李海山一拍大腿,“当时掌门还好言相对,讲事实摆道理。可那星海老儿不依不饶,甚至要我们交出所有筑基巅峰和结丹期的同门让他查验,这简直是侮辱!”
顾长生心道果然如此,对方并不知晓具体是谁杀了星璇真人。
“那后来呢?”
“后来?”李海山眼睛发亮,“就在那老儿越发嚣张的时候,李师叔回来了。好家伙,一句话都没多说,上来就是一道剑光!”
“那剑光煌煌如日,带着诛邪灭魔的浩然正气,我只远远看着,都觉得神魂发颤。”
李海山比划着名,“那星海老儿又是撑护罩又是祭法宝,结果跟纸糊的一样,被一剑斩破,肩膀上开了个大口子,血溅当场!
最后屁都不敢多放一个,撂下句狠话就灰溜溜跑了!”
顾长生脸上露出惊叹与向往,“李师叔的剑道,当真出神入化!”
他这赞叹倒是发自内心。李道一那一剑的风采,他虽未亲见,但能想象其霸道与强势。
当初李海山一剑劈开云海,他记忆犹新。
“何止是出神入化!”李海山感慨,“掌门当时都没拦着。要我说,对付这种胡搅蛮缠的主,就得象李师叔这样,用剑说话!”
李海山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顾长生的脸。
顾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中细微的探究意味,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赞叹。
“幸好有李师叔在。不过那北斗星宗的长老可有证据?”
“有留影。”
顾长生心中一惊,“留影石?”
“不是留影石,是魂灯熄灭前的留影。也只有大宗门才有。”
“那...凶手是何人?”
“看不到人,只有一道剑光。”
“剑光?”
李海山点头,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那剑光确实可怕。隔着留影,都能感觉到那股斩破一切的凌厉剑意。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顾长生,“那剑意给我的感觉隐隐有一丝熟悉。”
顾长生心一紧,“熟悉?执事的意思是...?”
“说不上来。”李海山摇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顾长生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就是那股破开一切的意味,我感觉有点熟悉,咱们宗门剑意如此锋锐的,可不多。”
顾长生心中念头飞转。李海山这是在试探?
他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等手段,好在没有露脸,只有剑光。
但他知道李海山心里可能已经有所怀疑了,只不过不会相信炼气期能斩结丹期。
顾长生问道,“那留影中的剑意如此厉害,宗门可有人认出是哪位前辈或同门所有?”
李海山摇头,“掌门和几位长老都看过了,无人认得。恐怕真如掌门所言,是位隐世的剑修或得了机缘的散修。”
他叹了口气,“如此剑道天赋,却非我宗之人,着实可惜。”
“确实可惜。”
李海山仔细看着顾长生的反应,眼中那丝疑虑稍稍散去,笑了笑。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相似的神韵罢了。剑意都锋锐,但相差何止云泥?我自是清楚。”
这话半是解释,半是自我说服。
其实李海山心里也觉得自己这联想有些荒唐。顾长生是他看着进入灵植堂的,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炼气初期,就算悟性再高,剑意再纯粹,也不可能跟能杀结丹的凶人扯上关系。
他只是因为亲眼见过顾长生的剑意,又刚刚目睹了那留影中惊天动地的剑光,两者都有种分光剑意,这才下意识产生了联想。
但他并非怀疑顾长生是杀死星璇真人的人。毕竟对方说的是筑基巅峰,也可能是结丹期。
顾长生才踏入仙门一年时间,天才如云瑶,修为也不过刚筑基。
五灵根能在三十年内筑基,已经不得了了。
李海山怀疑的是李道一。
毕竟顾长生的剑意是李道一亲自指点过的。
以李道一刚才那一剑的风采,杀死星璇真人也不是不可能。
诛邪剑的名号可不是吹的,而是硬生生杀出来的。
只不过剑意不同,不象是李道一的剑意。
但李海山推测凶手很可能跟李道一有关,所以李道一才如此强硬地出手赶走星海真人。
但这念头他也只是自己琢磨,绝不敢宣之于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山门前的细节,李海山见从顾长生这里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便起身告辞。
“你安心修炼便是,北斗星宗的人暂时不敢再来。好好准备,莫要姑负了李师叔的期望。宗门内不知多少弟子想跟李师叔学剑。”
“弟子谨记。”顾长生将李海山送至院门口。
看着李海山远去的背影,顾长生眉头微蹙。
李海山方才的试探,虽然不算高明,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自己的分光剑意特征确实比较明显,以后施展时需更加小心,尤其是在可能留有痕迹的场合。
“幸好没人会相信一个炼气期能杀结丹。”
顾长生暗自庆幸,这层修为的伪装,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转身准备回屋,继续参悟五行法诀。
忽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抹淡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灵性般,绕过院门,径直悬停在他面前。
传讯剑符!
剑符样式古朴,上面流转的剑气凌厉而纯粹,带着一股顾长生熟悉的剑意。
剑符微颤,李道一清朗的声音从中清淅传出。
“顾长生,速来孤剑峰。”
剑符传完讯息,光芒便黯淡下去,化作一枚普通的玉符,落入顾长生手中。
顾长生握着尚带一丝馀温的玉符,微微蹙眉。
李师叔这个时候突然召见,显然因为北斗星宗之事。难道李师叔也察觉到了什么了?
李海山都能从那惊天一剑的留影中,隐约察觉到一丝与自己分光剑意相似的神韵,那么修为更高且剑道已至第五境的李道一,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李道一还前往青石城调查,或许已经查到了线索。
顾长生心中雪亮。
自己那招斩杀星璇真人的【太初分光】,脱胎于【太虚斩道剑】第二式【太虚一线】,只是融入了自身对太初、混沌的感悟演化而成。
李道一不仅亲眼见过自己顿悟剑意,更将【太虚斩道剑】传授于己,对这部天级剑法的真意再熟悉不过。
两相印证,岂能没有联想?
但他相信李道一同样无法肯定自己是杀死星璇真人的凶手。
毕竟任谁也无法相信一个炼气初期的五灵根弟子,能逆斩结丹真人。
而且他施展那一剑时的混沌剑域,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
李道一选择一剑逼退星海真人,而非当场揭穿或擒拿自己,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0
或许有所猜测,但并未确认,更倾向于保护而非交人。
毕竟一个可能拥有逆天剑道天赋的苗子,对天剑宗,价值远超给北斗星宗一个交代。
顾长生眼神微凝,此次召见很可能是探查,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五灵根,一年时间从初入炼气到筑基巅峰。这消息若传出去,引发的震动恐怕比星璇真人之死更甚。
混沌海、太初道种、【混沌衍道经】,任何一样暴露,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将玉符收起,整理了一下衣衫,目光看向孤剑峰的方向。
该来的,总会来。
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必须去一趟,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顾长生迈步走出小院,朝着那座耸入云端的孤峭山峰行去。
他不再尤豫,走向孤剑峰的同时心神沉静,开始运转【星隐诀】。
之前担心被北斗星宗来人感知到同源星辰之力,他未敢修炼。
如今星海真人已退,李道一相召,正是检验此诀成效之时。
但仅仅是入门层次的星辉隔膜,恐怕难以瞒过李道一那等金丹剑修的敏锐感知。
至少需达到小成之境【星纱蔽体】才行。
【星隐诀】虽玄妙,但终究是隐匿收敛之法,不似【混沌衍道经】那般直指大道本源,修炼门坎相对较低。
这些时日夜间引星力修炼,顾长生早已积累了深厚感悟,只差临门一脚。
他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将心神沉浸在法诀奥义之中。
“星辉璀灿,引人注目,星辉内敛,隐于苍穹。隐之道,不在完全消弭,而在与周遭浑然一体...”
心法口诀流淌心间。
顾长生体表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星辉隔膜,随着他的意念,开始缓缓变化。
丝丝缕缕的星力如同被无形的手梳理、编织,逐渐复盖全身,形成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星力纱衣。
纱衣并非隔绝一切,而是巧妙地扭曲他自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生命气息,使其与周围环境中的自然灵气波动达成一种微妙的交融。
即便在白日,也能引动苍穹深处无处不在的微弱星辰之力,维持纱衣不散,且更为隐晦。
随着最后一缕星力融入,纱衣彻底成形。
顾长生能感觉到,自己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纱衣之中,气息全敛。
若非特意以强大神识仔细探查,高阶修士也难以一眼看破他的虚实。
“星纱蔽体,成了。”顾长生心中微松,但这还不够,星隐诀只能隐藏表象,若李道一直接以灵力或神识探入体内探查,丹田内那浩瀚的混沌海将无所遁形。
必须将混沌海彻底隐藏才行。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他打算将混沌海,收入太初道种之中。
太初道种,乃观想太初混沌,于识海凝练的大道之基,像征着是万物之始,混沌未分的状态。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反之,万物是否亦可归于三,归于二,最终复归于一,藏于太初?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
混沌海乃他一身法力根基,磅礴无比,稍有不慎,便是道基损毁、修为尽废的下场。
但他对太初、混沌的感悟日益加深,冥冥中觉得此路可行。
不管可行与否,都必须一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