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你便不必再去秘境犯险了。他有李师兄教导,日后资源、指点都不会缺,筑基乃至结丹,自有其机缘,无需你再多事。”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将云瑶心头的喜悦浇灭了大半。
不,不一样!
她瞬间清醒过来。
李师叔的看重和资源固然珍贵,但星脉通窍草是能改善先天灵根资质的逆天之物!
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李师叔再强,也未必能随手拿出。
而长生哥哥五灵根的桎梏,唯有此草方能真正破开,这关乎他道途。
更何况长生哥哥如今才炼气初期,明日守擂,如何能守得住?
他需要时间成长,而秘境五十年才开一次,下一次不知何时。
她等不了,也不能让长生哥哥等。
念及此处,云瑶没有任何尤豫,向前一步,双膝一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玉石地面上。
“师尊!”她抬起头,恳求道,“求师尊准许弟子守擂,前往秘境。”
这一次,宋青岚没有发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徒弟。
她看到云瑶苍白脸上不容动摇的决心,她心软了。
“罢了,你去吧。路是你自己选的。只是你要想清楚,擂台之上,秘境之中,若道基彻底崩毁,届时,便是为师也无力回天了。”
云瑶闻言,眼中却无半分悔意,只有感激。
即便不用守擂,去秘境也有可能伤及道基。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谢师尊成全!弟子告退。”
说完,她起身,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洞府。
洞府外,青焰弯早已等侯多时。
云瑶跃上它的背,青焰鸾清鸣一声,振翅飞起,却不是飞向灵植堂,而是载着她径直回了她自己的洞府。
她没有再去找顾长生。
得知顾长生被李道一收徒,她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喜悦充盈。
长生哥哥有了更好的前程和依靠,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秘境之行,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想为他做的事,不必再去打扰他,徒增他的担忧或可能的劝阻。
回到熟悉的静室,云瑶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她抱起跟进来的青焰弯,将脸埋在它温凉柔软的羽毛里,声音闷闷的,却满是欢喜。
“小青,你听到了吗?李师叔收长生哥哥为徒了!”
“长生哥哥果然是最厉害的!”
“李师叔真有眼光!”
青焰鸾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轻轻“啾”了一声,挣扎了一下。
云瑶松开它,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辰,之前的病弱与忧虑被这巨大的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不过这次秘境试炼嘛。”她叉起腰,故意做出一个骄傲的表情,对着青焰鸾,更象是对着自己说。
“还是让瑶瑶来吧!长生哥哥好好跟着李师叔修炼就行啦!星脉通窍草,瑶瑶一定会帮他找到的。”
天色渐晚,最后一抹霞光隐没于西山之后,灵田局域被朦胧的暮色笼罩,更显空旷寂静。
顾长生结束了今日对【厚土诀】的感悟,缓缓收功,体表那层沉稳的土黄色灵光悄然隐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朝着自己小院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走到一半,不远处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唤。
“顾师弟,这边。”
顾长生脚步微顿,循声望去,看到刘桓朝自己招手。
“刘师兄?”顾长生有些诧异,走了过去,“这么晚了,师兄在此作甚?”
“等你。”刘桓言简意赅,目光在顾长生脸上仔细打量,见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心中愕然。
“师弟,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明日自己要守擂的事吧?名单都公布了。”
“知道了。”顾长生点点头,“王铁师弟跑来与我说了。”
“知道了?”刘桓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语气更加惊讶,“那师弟你可真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换作是他,若是知道自己要以炼气二层的修为,去守擂接受整个外门弟子的车轮挑战,怕是早就坐立不安,抓紧每一刻去准备了。
哪能象顾长生这般,天都快黑了才慢悠悠从灵田晃悠回来?
顾长生淡淡一笑,“担心也无用。该来的总会来,尽力而为便是。”
刘桓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时语塞,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替他着急。
他摇摇头,无奈道,“顾师弟,你什么时候报的名?前几日我们一同练剑,你怎么也不说一声?瞒得我和许师兄好苦。
今日在白玉照壁前看到你的名字,我们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之人呢!”
“我也是后来才想,不如报名试一试。没想到竟被选上了。”顾长生说得轻描淡写,将李道一的因素隐去。
刘桓心中了然,能被选上,必然与那位诛邪剑李师叔脱不开干系。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追问细节,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机缘和秘密。
“对了。”刘桓正色道,指了指顾长生小院的方向,“是李执事让我在这里等你的。你的小院,今夜怕是回不去了。”
顾长生闻言,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
名单刚出,自己这个炼气二层的守擂者,无疑是最容易挑战的人。
不知有多少好奇的和不服的弟子,会想来看看自己到底长什么样。
“多谢师兄提醒,既然如此,我去那边的茅草屋对付一晚便是。”
“那怎么行!”刘桓连忙摆手,“你那片灵田附近,估计也有人去转悠过了。还是去我那儿吧,我那院子僻静些,屋子也还算干净,你将就一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明日你就要守擂,今夜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我那虽简陋,总比漏风的茅草屋强。”
顾长生看着刘桓眼中真挚的关心,心中微暖。
这些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他而言,却也是情谊。
“那就叼扰师兄了。”顾长生不再推辞。
“客气什么,跟我来。”刘桓见他答应,脸上露出笑容,引着顾长生朝自己居住的外门弟子院落走去。
刘桓的住处比顾长生那个独门小院要大一些。他将自己的屋子仔细收拾了一下,把床铺让给顾长生。
“师弟,你就在这儿休息,我去院里打坐就行。”刘桓说着,就要退出屋子O
“师兄,这如何使得。”顾长生想要阻止。
“别跟我客气了。”刘桓按住他的肩膀,认真道,“明日你是要上擂台的人,必须休息好。我平日里也常打坐修炼,不碍事。”
说完,刘桓不由分说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干净。
顾长生环顾一周,心中感慨。他没有再矫情,在床边盘膝坐下。
随后从李道一给的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上品回灵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精纯温和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白日修炼消耗的些许灵力。
然后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星隐诀】。
随着心法运转,识海中观想的星辰微微闪铄,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星力自冥冥虚空中被接引而来。
【星纱蔽体】的境界在这持续的修炼下,越发凝练稳固。
无形的星力纱衣不仅能极大收敛他的气息、灵力波动,更能一定程度上混肴他人的感知。
一夜时间,在无声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翌日,破晓时分。
外门道场早已模样大变,人声鼎沸。
三十座长宽各约二十丈、高出地面三尺的黑色演武台,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整齐地分布在广阔的道场之中。
这些演武台显然是以大法力在一夜之间塑造成型,台面光滑如镜,边缘铭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形成无形的屏障,确保台上比斗的馀波不会波及台下。
道场周围,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聚集于此。
不仅如此,许多穿着内门弟子服饰、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身影也出现在各处,饶有兴致地观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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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不那么密集的角落,偶尔能瞥见一两个气息渊深如海、衣着更为华贵不凡的身影。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传弟子也都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十座演武台上。
辰时将至,名单上的守擂弟子,开始陆续登上属于自己的演武台。
一号台上,秦烈傲然挺立,身姿挺拔如松,背负一柄赤红色剑鞘的长剑,浑身散发出灼热而狂放的气息,目光扫过台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
外门大师兄,炼气十一层,公认的第一人,自然有傲视群雄的底气。
二号台上,苏婉一袭白裙,衣袂飘飘,面容清丽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手持一柄流云般的细剑,气质空灵缥缈,吸引了许多仰慕的目光。
隔壁的周岩身材魁悟,肌肉虬结,如同铁塔般矗立,手中阔剑杵地,自带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威势。
一个个在外门声名赫赫的风云人物登台,引起阵阵议论和欢呼。
能被选为初定守擂者的,无一不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战力、心性都属上乘。
但更多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挑战者们,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三十号演武台。
三十号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比任何一座擂台旁都要拥挤。
许多人脸上透着兴奋、戏谑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这座擂台的主人,那个叫顾长生的灵植堂弟子,炼气二层,五灵根,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通往秘境名额最容易的机会。
就算最后守不住擂台,能上去打败他一次,也能大大露脸,说不定还能得到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辰时快到了,那顾长生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是怕了吧?听说昨晚他连自己院子都不敢回!”
“哈哈,肯定是!一个炼气初期的废物,知道要来丢人现眼,干脆当缩头乌龟了。”
“就算自知不敌,也该来吧?连擂台都不敢上,算什么剑修?”
“嗤,人家是灵植夫,种田的!哪是什么剑修?”
“就是。我打听过了,这顾长生是外门第一种田狂人,天天泡在灵田里!”
“种田第一也是第一嘛!哈哈哈!”
“要我说,辰时到了他还不来,是不是算弃权?那这擂台谁上?要不我上去守着?总比那顾长生强吧?”
“我看行!哈哈哈!”
各种刺耳的议论、嘲讽、哄笑声在三十号台周围此起彼伏。
许多人都已迫不及待,只等辰时一到,若顾长生未至,便要争抢这空出的擂主之位。
在人群稍远处,靠近道场边缘一株古松的阴影下,站着三道气息明显迥异于周围弟子的人影。
他们身周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使得过往弟子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角落,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居中一人,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穿着一身月白色镶银边的道袍,气息圆融内敛,深不可测。
赫然是一位结丹初期的真传弟子,名为陆明轩。
左侧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弟子,背负双剑,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凌厉,是筑基巅峰修为,名叫赵无极。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弟子,容颜秀丽,气质温婉。但眉宇间亦有一股英气,同样是筑基巅峰,名为林千雪。
“这顾长生该不会真的不来了吧?”赵无极双臂环抱,看着三十号台周围的喧嚣,嘴角撇了撇,语气透着几分不屑。
林雪轻轻摇头,柔声道,“或许是怕了。一对一,或许凭借些特殊手段能侥幸胜个一两场。
但面对如此多的挑战者,车轮战下,绝无胜算。避而不战,虽丢了颜面,却也是明智之举。”
唯有陆明轩神色平静,目光投向灵植堂方向,缓缓道,“能被李师兄破例收为弟子之人,绝非寻常。”
赵无极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就算剑道天赋不错,境界摆在那里。据说还是个五灵根,筑基都千难万难,更别说更高境界了。李师叔此次,怕是看走眼了。”
林雪也轻轻点头附和,“五灵根之限,确是天道桎梏。几十年后侥幸筑基,恐怕也终身无望结丹。”
陆明轩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看了赵无极一眼。
他知道这位赵师弟心高气傲,当年曾一心想要拜入李道一门下,却被李道一以“心性不纯,剑道偏执”为由拒绝,一直耿耿于怀。
今日有此言论,倒也正常。
他也想看看这个被眼高于顶的李师兄看中的少年,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就在这时,道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来了!”
“顾长生来了!”
“他就是顾长生?”
“好大的架子,非要最后一刻才赶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信道。
所有目光,瞬间汇聚到那道正缓步走来的灰衫身影之上。
顾长生来了。
他依旧穿着外门弟子最常见的灰色法袍。手中握着一柄剑鞘古朴的长剑,正是李道一所赠的摘星剑。
他的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踏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
既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刻意昂首挺胸的张扬。
就那样平静地走来,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周围那无数道目光和嘲讽声都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但正是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与从容,让许多原本叫嚣得最凶的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一些之前大肆嘲讽的弟子,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气度似乎和想象中那个畏首畏尾的弟子不太一样。
远处的演武台上,云瑶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在顾长生身影上。
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走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