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神识的深入,范远对这片河床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
他仿佛变成了这河床的一部分,能感受到每一粒沙尘的呼吸,能感受到那深埋在泥沙之下的暗流脉动。
“原来如此……”
范远心中升起一丝明悟,这流沙河底,看似混乱无序,实则有着它独特的脉络。
那些暗流,那些旋涡,皆是这庞大阵势的一部分。
而这沉沙精气,便是镇压这阵势的阵眼!
“死吧!”
就在范远沉浸在感悟中的瞬间,一声暴喝在他头顶炸响。
巡风使终于追了上来。
他悬浮在范远上方十丈处,周身妖气沸腾,那颗妖丹更是光芒大作,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利爪,破开重重水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范远当头抓下!
周围的泥沙在这股威压下瞬间凝固,范远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困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避无可避!
范远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
“既然躲不掉,那便不躲了!”
他不再压抑体内的灵力,反而将那缕深入河床的神识催动到了极致。
“起!”
范远心中一声怒吼。
他并非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巡风使,而是要借这流沙河底的势!
随着他的神念引动,那原本沉寂了亿万年的河床,突然微微一颤。
那一缕被弱水包裹的神识,就象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这片局域内积蓄已久的沉沙精气。
“轰隆隆!”
河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地龙翻身。
就在那青色利爪即将触碰到范远头顶的刹那,他身下的泥沙骤然炸开!
一股浑浊漆黑,沉重到极点的泥沙洪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这并非普通的泥沙,而是蕴含了沉沙精气,被弱水浸泡了无数岁月的煞土!
“这是什么东西?!”
巡风使脸色大变,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那股冲上来的泥沙洪流中,蕴含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镇压一切,消磨一切的归寂之意!
“砰!”
青色利爪与泥沙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那无坚不摧的妖气利爪,在接触到泥沙洪流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沼泽的蛮牛,瞬间变得迟缓凝滞。
那每一粒泥沙,都象是一把微小的锉刀,疯狂地消磨着利爪上的妖气。
仅仅一息之间,那只巨大的青色利爪便光芒黯淡,最终在泥沙的冲刷下,崩解离析,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水中。
“怎么可能?!”
巡风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堂堂炼神境的大妖,全力一击,竟然被这河底的烂泥给挡住了?
然而,更让他惊恐的还在后面。
那股泥沙洪流在冲散了利爪之后,馀势未减,竟化作一条浑浊的土龙,张开巨口,朝着他吞噬而来!
在这土龙的身上,巡风使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流沙河本身的意志,这是对入侵者的排斥,是对敢于挑衅弱水威严者的镇压!
“不好!”
巡风使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上追杀范远,连忙收回妖丹,身形暴退。
但这泥沙土龙乃是范远借地利引动,在这河底速度快得惊人。
“噗!”
巡风使虽然反应极快,但仍被土龙的尾巴扫中了护体妖气。
护盾瞬间破碎,巡风使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瞬间染红了周围河水。
趁着这个间隙,范远身形一晃,直接钻入了那泥沙喷发后留下的深坑之中,借着混乱的水流和漫天的尘沙,彻底隐去了身形。
他知道,这一击只是借力打力,并非他真正的本事,一旦等那沉沙精气平复,巡风使回过神来,他依旧是死路一条。
必须趁现在,逃!
而且,经过方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与引动,他的神识中已经截留了一丝纯正的沉沙精气,这是他此行的意外收获。
……
流沙河底,暗流涌动,范远盘膝坐在一处被水流冲刷出的河床凹陷处,面色惨白如纸,唯有双眸之中,精光闪铄。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着一缕细若游丝的土黄色气息,正是截留的那丝纯正沉沙精气。
仅仅是这一丝,便重若千钧。
范远感觉自己并非在牵引一缕气机,而是在尝试用神魂去拖动一座巍峨的小山。
那沉沙精气尚未入体,仅仅是悬浮在经脉入口,便压得他周身骨骼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恐怖的重量碾成齑粉。
“给我……进!”
范远心中低吼,体内的弱水灵力更是如同一条条坚韧的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在那缕沉沙精气之上,拼命将其向丹田内拖拽。
每移动一寸,经脉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并非锋锐之气的切割,而是极致的重量所带来的碾压。
他的经脉壁障在这股重压下被强行撑开,细微的裂纹刚刚出现,便又被随后涌来的弱水灵力勉强修复。
这是一种在毁灭边缘反复横跳的折磨。
范远咬紧牙关,他知道,时间宝贵,上方那巡风使随时可能追至。
终于,在神识几近枯竭的刹那,那缕沉沙精气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嗡鸣,终于突破了最后的关隘,顺着灵力水线,轰然冲入了他的主经脉。
“轰!”
范远只觉脑海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一条太古黄龙撞入了他的身体。
那沉沙精气所过之处,原本宽阔的经脉瞬间显得逼仄,剧烈的胀痛感让他险些昏厥,但他清淅地感知到,在这股恐怖的重量碾压过后,原本脆弱的经脉壁障,竟被强行拓宽了三成有馀,且变得更加坚韧厚实。
这便是洪荒异种灵气的霸道,不破不立。
那缕精气一路势如破竹,最终导入丹田气海。
原本范远还担心这土属的沉沙精气会与自己的弱水真意产生冲突,然而,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沉沙精气进入丹田后,并未横冲直撞,反而在弱水真意的包裹与引导下,缓缓下沉。
它就象是找到了归宿的泥沙,安静地地沉降在了丹田的最底部,铺陈开来。
水无常形,故而轻灵多变,却也失之于轻浮。
而此刻,有了这沉沙精气铺底,范远丹田内的弱水灵力,仿佛有了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