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情深义重
悟空？师弟？
闻听此言，孙悟空眼中的凶光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愕与疑惑。
他盯着门外那个面容俊朗、神色从容的青年道士。
阵法外。
颖灵子面对那足以将普通修士吓破胆的火眼金睛和金箍棒，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卑不亢的抬起双手，左手抱右手，大拇指相扣，结成一个太极阴阳印。
这是他来时路上临时起意、随心编造的一个动作，念头一起，便凭空生出个不属于此方世界的道揖来。
做完这个动作，颖灵子看着阵法内的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唤道：“小师弟，方寸山一别数载，近来可好？”
远在五庄观外门的范远，通过分身颖灵子的眼睛看着孙悟空的反应，心中冷笑。
方寸山门下弟子众多，孙悟空上山晚，待的时间也不算长，必然不可能把所有师兄都认全。
就算这猴子生性多疑，非要盘根问底，范远也早就准备好了天衣无缝的应对方案。
“小师弟，数百载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急躁。”颖灵子站定，语气熟稔，仿佛只是在教训一个离家多年的顽童。
孙悟空呲了呲牙，冷笑出声：“你是何方妖孽，敢在俺老孙面前乱攀亲戚？
俺老孙乃花果山天生石猴，无父无母，何来你这么个师兄？讨打！”
话音未落，孙悟空手腕一抖，金箍棒带起一阵破空音爆，直砸颖灵子面门。
这一棒，虽未动用全力，但也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抵挡。
远在坊市的范远本体，此刻心脏猛的收缩，但他强行压制住分身躲避的本能。
不能躲。
一躲，气势就泄了。
颖灵子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光直视孙悟空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眸子。
就在金箍棒距离颖灵子头顶不足半寸，狂暴的劲风甚至削断了他几缕发丝的瞬间。
“小师弟莫非忘了，昔日祖师在讲坛上，曾用戒尺敲了你头三下，让你三更从后门入内传道？”
颖灵子缓缓吐出一句话。
嗡！
金箍棒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狂暴的法力反噬，震得孙悟空虎口发麻，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浑身剧烈的颤斗了一下，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眸中，瞬间涌现出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
孙悟空盯着眼前的青袍道人，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绝密！
当年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当着众弟子的面打了他三下，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
众弟子皆以为祖师发怒，唯有他打破盘中之暗谜，知晓祖师是让他三更时分，从后门入内传授长生大道。
此事，天知地知，祖师知，他知。
绝无可能有第三个人知晓！
孙悟空猛的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火眼金睛已催动到极致，两道宛如实质的金光将颖灵子从头到脚扫视了数遍。
没有妖气。
没有幻术的痕迹。
骨龄、修为，皆显示此人只是一个炼气后期的寻常人族修士。
但这反而让孙悟空更加确信了对方的身份。
“俺老孙如今已是太乙之体，火眼金睛更是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炼出来的，这三界之中，能让俺老孙完全看不透跟脚、伪装得如此毫无破绽的，除了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天尊，便只有————”
孙悟空心中暗自推演。
方寸山的底蕴，他比谁都清楚，祖师门下颖字辈的师兄，入门比他早了不知多少个元会，修为早已通天彻地。
这等大能若要隐匿修为，化作一个炼气期修士，自己看不穿，倒是理所当然！
孙悟空为范远找好了最完美的借口。
“当啷。”
金箍棒掉落在地。
孙悟空眼框微红，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颖灵子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颤斗：“你————你真是那个地方的人？你是我颖字辈的师兄？”
颖灵子看着孙悟空这副模样，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颖灵子。”他报出自己的名号，微微点头。
“师兄！”孙悟空一把鼻涕一把泪，五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出口，“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当年俺老孙卖弄神通，被师父赶出师门，嘱咐我决不能说是他的徒弟，俺老孙这些年惹下大祸，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师父啊！”
颖灵子看着眼前这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眼中适时的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他叹了口气。
“小师弟，你以为，师父真的怪你吗？”
孙悟空一愣，抬起头：“师兄此言何意？”
颖灵子转过身，背对着孙悟空，声音低沉而飘渺：“师父他老人家，通晓过去未来，你闯龙宫、闹地府、大闹天宫，这一切的因果，师父岂会不知？他赶你下山，是不想让你沾染方寸山的因果，也是为了保你一命。”
“你被压在五行山下这五百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
颖灵子猛的转过头，目光灼灼盯着孙悟空，“你饿了，有人喂你铁丸子，你渴了，有人喂你溶化的铜汁，你真以为，是天庭的神仙大发慈悲？”
孙悟空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还有那年冬天，大雪封山，你冻得浑身僵硬，有一只老鹰落在你头顶的枯树上，为你挡了三天三夜的风雪————你莫非忘了？”
“师兄是说————”孙悟空的声音发颤，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滚落。
“那牧童，那老鹰，皆是师父的身外化身！”
颖灵子微微点头，“师父他老人家，曾数次化身前去看望于你，他看着你受苦，却不能出手相救，因为这是你的劫数，他始终未曾忘记你这个徒弟！”
“师父！”
孙悟空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朝着灵台方寸山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地面被磕出三个深坑。
孙悟空泪流满面，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本身就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虽然心中还有一丝理智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他太渴望得到菩提师尊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