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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非同寻常的县试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春节给钱家带来了新气氛,连月来因钱舜忠去世的悲伤和因王家窥伺在侧的忧虑都消散不少。

    已经在草庐住了半个多月的钱玠也回到了湾里。

    “听话!在那守着是孝,你母亲呢?不用你服侍孝顺了?”

    年夜饭时,钱舜风很认真地劝他。

    钱玠瘦了很多,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七七早已过。”钱舜德也说道,“往后你平日起居仍在家里,要是心里不好受,隔三差五去陪舜忠哥说说话就好。你小叔钻研那套书受益匪浅,你也得多花时间研读。再有本经……”

    此后聊的已经是将来。

    由于钱舜风忽然学问大进声名鹊起,钱家的未来已经光明了许多。

    钱玠遭此重创,心志越发坚韧起来,一样立志乡荐。

    这种气氛下,钱珊自然压力更大。

    “无论如何,跟你三叔一起去考一考试一试!”钱舜德严厉地要求儿子,“一回不中,也知道将来该往哪里用功。”

    钱舜风看着不敢说二话的钱珊笑道:“那我跟珊哥儿一同温书吧,我近来读书心得,也可以跟他说说。”

    “好得很,好得很!”

    钱舜德大为高兴,又对钱舜信说道:“我怕赶不上县试时候。该关照到的关节,年前我都亲自去拜访打点过,到时你盯着些。”

    钱舜信自然应下来,唯有钱珊忧心忡忡。

    三叔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与他一起去考,肯定会丢人。

    钱舜风看着十分心虚的钱珊,忽然岔开话题,“大哥,三姐那儿子虽然也颇为懂事,但六姐儿才这点儿大,真要定什么娃娃亲?”

    前日周胜宏带儿子过来送节礼,钱舜德居然也跟他提起了议亲一事。

    这回是他两岁多的儿子周家庆和钱舜德刚刚几个月的小女儿的婚事。

    钱舜风当时就觉得周家庆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今天钱舜德给幼女取名梅窗,钱舜风因他们说六姐儿以后有名字了忽然想起来。

    那是他看过的一篇文章,里面提到过一个科举倒楣蛋,还与正德皇帝有关。

    正德十五年,朱厚照要御驾亲征平宸濠之乱,这一年通过会试的贡士们就只能等他回来了才殿试。

    结果朱厚照在南面落了水,回京后就开始病重,这一科的殿试最终拖延到次年嘉靖帝登基后。

    这一科里就有一个叫周家庆的倒楣蛋,通过了会试却病死在了殿试之前。

    关键是那篇文章里还提到了他的姻缘,说是因此误了从小定亲的才女表妹钱六姐。

    由于这变故,钱六姐就成了未嫁已寡,后来不得不远嫁给了一个邻省举人做继室。

    钱舜风想起了这个之后就恍惚了一会:刚刚表态不中进士不谈婚论嫁没多久,结果发现自己竟有个进士外甥?

    现在钱舜风有信心把科途走通,这个外甥的命运兴许因此改变,但何必搞什么近亲结婚?

    钱舜德奇怪地问:“亲上加亲,有何不好?”

    钱舜风只摇了摇头:“看姐夫误以为大哥是要冲喜,何必呢?等孩子长大再说吧。只要钱家壮大,大哥何愁没有佳婿?”

    他知道大哥的想法是进一步联姻,将来好守望互助,同时也在离家之前让王家多些忌惮。

    不过实在不必。

    那篇文章必定有考据失实之处,因为离正德十五年还有三十多年呢,六姐儿怎么可能那时仍然没有与周家庆完婚?

    因此她必定是已嫁,却又没有子嗣,这才能够再嫁,又或者两人的姻缘更早就出了什么变故。

    钱舜德听他这么说也只是说道:“过两日总要再来拜年的,到时再说吧。”

    没有春晚看,但守岁的习俗却很浓。

    本是围炉夜话唠家常聊趣事,但最后却在钱舜德的要求下变成了讲学。

    郭维回家过年了,钱珊和两个更小的弟弟却没逃得过学习,听着钱舜风和钱玠讲解四书义。

    炉火畔只有钱舜德和钱舜信宽慰期待不已。

    去岁虽添巨痛,来年可期大喜。

    弘治三年就这样平平无奇地到来。

    ……

    按照如今礼制规定,“公侯品官立为祠堂三间于所居之东,以祀高曾祖考,并祔位,如祠堂未备,奉主于中堂享祭。”

    王家四世五举,代有品官,自然早已设了家庙。

    新春正旦,王家家庙前男丁林立。

    祭品是一整只猪,因为“二品以上羊一豕一,五品以上羊一,以下豕一,皆分四体熟而荐之”。

    王家如今出仕为官者品级最高就是王纶,一府通判只是正六品,所以只能用猪。

    王纶并未请假回家省亲,现在前头领祭者除了王元及其二叔。

    祭祖礼毕,又是长者训诫。

    今天虽是新春,但王元的语气仍旧凛冽。

    “耀先春闱在即,各房子弟都需早晚诚心祝祷!”

    “今年道试有成者,月领二石……”

    “岁考一、二等者,族中再给赏一份……”

    提了要求,明说了学业上的奖惩,王元接着说道:“县里虽谓我们王家实为望族第一,可无人进士及第、位列台部,仍受轻慢!族中供各房子弟专心进学,何其不易!庶几无成,何以为报?”

    想到那钱舜风振振有词地说着三年内联捷赴春闱,王元顿了顿之后语气转为凌厉:“莫要都盼着耀先登第就高枕无忧!岂不闻邻家子弟声名鹊起?祖先当面,你们谁光之耀之?”

    人群中的王天舆沉默不语,他听了父亲说的钱舜风狂言。

    三哥为了家中大计,欲以侄女招那钱舜风为誓,竟被推诿!

    他回头瞪了一眼几个年轻小辈,这些人由于王元所说正莫明其妙地面面相觑,还小声议论了两句。

    真当自己衣食无忧地一心读书是理所当然?

    “其他事不论,转眼县试,各房蒙童学力稍有所成,都要去应试,一场都不许落下!”王元环顾一周,“视各房出圈者多少为准,各有奖惩!”

    家庙前一时议论声大作。

    都要去考?每一场都不许落下?

    这又是什么道理?

    祭礼结束后,各房拜年之时,王元却和王天舆等家中几个秀才一起赶赴县城。

    虽说是象往年一样,但王天舆知道今年去给县里诸官拜年并不寻常。

    大年初一,钱舜风也出发去给方楷拜年。

    天地君亲师,既然叫了一声恩师,在这个时代就必须尽到礼数。

    等他在天黑之前赶回家时,就带回了一个最新的小道消息。

    钱珊闻言面无人色:“今年要考六场?”

    钱舜德说完就郑重地看着钱舜风:“怕是冲着你来的。”

    钱舜风无所谓:“这点面子,县尊总要给,左右无非多耗我一些时间。”

    钱舜信急道:“就怕一连六场,出些什么岔子!”

    初春时节,消息灵通的各家已经提前知晓今年县试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