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钟山神烛赤 > 四十七、馀韵
    “你说什么?”

    夏安城中心一座府邸正厅,赵缨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如枪,高马尾落在臀上,语气诧异。

    “什么叫蛇神是蛇神,钟山神是钟山神?清言,你给我解释解释。”

    “姑姑,就是字面意思啊……”白衣儒士,赵清言坐在她左手边,眼睛盯着膝盖上放着的两只手,委屈巴巴地回应。

    “玄蛇神花了点时间,把夏安城所有百姓的信仰,换给了那尊赤蛇山神。”

    “我和城主也是最近才被玄蛇神通知了。”

    “为什么要兜个那么大的圈子?直接说一声不就好了吗?”赵缨皱起眉头,询问道。

    “蛇神受刑玄石劫,无法出钟山,再加之那时候夏安城被赤仙门那个执事长老监控,我们也打不过……”

    “为什么不给我来信,忘记你离京的时候,我是怎么给你交代的了?”赵缨愤然拍桌。

    赵清言的身体与茶盏一起被惊得跳起,连连颤斗。

    可他现在也不能把奶奶的名号报出来,她老人家既然能生出姑姑,现在又老了,手段自然比姑姑还厉害。

    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什么时候才能找出来一位,能把姑姑收了的豪杰英雄。

    “姑姑……”

    “是不是你奶奶不让你叫我出中州?”赵缨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当即明了。

    “不是。”赵清言委屈巴巴。

    “你奶奶就爱瞎操心我的婚事,中州现在乌烟瘴气的哪有合适的?”

    末了,赵缨眼珠一转,忽然说道:“清言,姑姑求你个事。”

    “您请吩咐。”赵清言刚要伸出拿取茶盏的手忽地停顿,收回来,重新叠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

    “你去找李正明给我在夏安城安排个差事,回头家里来信我也好推……回应。”赵缨起身,一步跨出到清言身边,端起茶盏到他手边。

    “最好是和钟山有关,姑姑想进山去见见那位蛇神。”

    “您能不闹……”赵清言颤颤巍巍地接过茶盏,抬头撞见一双微眯着的,闪铄危险光芒的眼神,立刻改口,“我这就去找城主,求他给您安排个职位。”

    “但是,姑姑,这能不能进山……和咱们没多大关系。”

    “这我清楚。”赵缨点头,“关于那个赤蛇山神,你们了解多少?”

    “就怕你清楚。”赵清言只敢腹诽。

    “了解不多,现在也只是知道它是蛇神的孩子,我望着气,大概三十岁吧。”赵清言补了一句解释。

    说罢赵缨陷入沉思,两人再无交谈,厅堂里陷入沉默。

    刚喝口茶缓缓气,赵缨一脚就踢了过来。

    “都没话说了,你还不快去!”

    “诶,诶,这就去,马上去。”

    “姑姑您就先在我家住下吧,有需要就吩咐一声,下人会去办的。”

    白衣儒士连忙放下茶盏,点头哈腰地快步离开。

    赵缨本打算就留在正厅里,等着大侄子回信。

    可她坐也坐不住,只得起身左看看山水画,看起来是很厉害很传神……但无趣。

    右边瞅一瞅青花瓷……太大了,不能喝水也不能喝酒,还不能用来做饭。

    也不知道大侄子到底喜欢它们哪点。

    高挑女人绕着厅堂四周走了一圈,又坐下,抱着胸,逐一审视其中装饰。

    没用处的没用处,没兴趣的没兴趣。

    感觉过了好久,茶水却依然在冒着热气。起身到廊前,抬头望去,日头就象个慢悠悠的老人,正在那一点点挪动。

    “出门走走吧。”

    “果然这深宅大院,不是我这个俗人能待的。”

    赵缨一甩马尾,不在乎下人们诧异的目光径直推开大门,往街上去了。

    钟山,洛水边。

    大蛇正遭着罪。

    从头上那六根角,三三成对缠绕起来,长成两根后,肚子里那个金丹老人就开始闹腾了。

    火烧不死,冰冻不住,水化不烂。

    只能说不愧是人族三境之上的金丹修士,生命力就是顽强。

    但再顽强,在钟山里,他也没办法撕开自己的身体。

    大蛇心念一动,隔绝了自己腹部的感觉,专心聆听白狐的汇报。

    “烛,钟山水脉,在蚓妖和灰家鼠的帮助下,已经探明了五分之一。”

    “这是我画出来的图。”

    白狐取出一副画卷,展开在大蛇眼前。

    很简略地画了钟山地貌,但着重标注了地下水脉的走向、流速与规模,还有具体位置。

    “好。”大蛇轻吐一字。

    话音落下,四方灵气仿佛受到敕令,在白狐、灰家鼠娘娘还有蚓妖面前汇聚,凝实成果。

    “谢大王,谢大王!”灰家鼠娘娘连连拜谢。

    粉嫩蚓妖虽然没有智慧,却本能地向大蛇表达着欣喜的情绪。

    白狐吞下灵果,却没有炼化,只是含在嘴里。

    大蛇看得清楚,却没打算多问。白狐心思多,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但自己得少说话了。

    言出法随。

    一个不小心万一把类似蚓妖这种,很脆弱但用处极大的妖,弄死了就不好了。

    看着白狐明显憔瘁了许多的眼神,还有浑身已经没了光泽的毛发。

    大蛇虽然现在还不能接受钟山的全部,但可以凭借本能感知到哪里有水脉。

    斟酌着语言,打算让它放下现在的事情。

    “狐狸……”

    “烛,让我继续做下去。”白狐忽然出声。

    “你……”

    “你清楚钟山水脉,但肯定没办法清楚表述出来。未来的大旱里,钟山的生灵们也都需要靠图查找取水点。”

    “你也需要这个图,将取水点规划得更好。”

    “这个图,我想画下去。”

    尾巴尖在河床上拍打,大蛇找不到反驳的话语,迎着白狐认真的目光,只能点头。

    “你们先休息两天。”

    “恩,保证不会拖慢绘制水脉图的进度。”白狐点头,随即离去。

    灰家鼠还想要继续说两句,套个近乎,可白狐都已经走了,它也想不到什么话题。

    于是和蚓妖们一同离去。

    “白狐很拼命,没日没夜地在画,我自愧不如。”见它们离去,一直等在悬崖上的山君跳了下来。

    “和它母亲是一个性格,很较真,想把我的每一个吩咐都办得漂漂亮亮。”大蛇颔首。

    山君闻言沉吟,抬头望了一眼白狐离去的方向,好似在思考什么。

    “找我什么事?”

    “金猿它们想见你。”

    “它们在山谷里待了好几个月……身上闷得要长蘑菇了。”

    “恩……怨气积累得快要能养小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