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联军
“我们到哪了？”
洛水旁，一位身着玄甲的将军询问道。
身旁副将打开地图，对着黄昏时天空上的星星看了一会。
“春华与夏安城之间，夏安城西北————大约一百五十里。”
“恩。”赵破虏点头应答。
没有转头，仍旧看着面前已经干枯的河床。
河底淤泥已经被太阳烤得干枯，和大地一样，裂纹纵横。
白骨在这淤青的焦土上横陈，格外显眼。
“线人来报，马涧、兰草河已经断流。而洛水，虽然明面上已经干枯，但地底下仍有水流。”
“还有水？”赵破虏有些诧异。
“恩，源头是春华城那方大泽。”
“不知为何，那方大泽一直没有干涸。象是北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给它输送水汽。”
说完，副官小心翼翼瞄了一眼赵破虏刚毅却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
他问道：“将军，我们要不要去把那方水泽给————”
“怎么？你想万劫不复？”赵破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敢。”副官低头认错。
“我们来永宁洲是来讨伐那头屠城的妖蛇的，不要节外生枝。”
“前进，今晚在夏安城扎营。”
“诺。”
短暂休整后，大军开拔。
整整七万人，覆满全身的甲胄上镌刻着未知符文。
无需后勤，每位百夫长身上携带着一枚装有补给的储物法宝。
赵家在中天尊长与赤蛇之间，选择了前者。
一尊在浩渺历史里留下名号，主宰星辰的中天尊长。
一尊籍籍无名，只有龙形，却无真名的神话。
很好选择。
夜已深。
大军在距离夏安城五十里处扎营。
意料之外的，夏安城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迎接，也没有敌对，就这样让他们在城边平静地扎营了下来。
赵破虏坐在篝火旁，想到自己许久未曾见过的女几。
心里没有怪罪之意。
若是他在永宁洲，恐怕也会做出与赵缨一样的选择。
如今的皇朝确非良选，可中天尊长的现世，足以横压一世。
朝堂大员，三百年内也可替换一遍。
“在其位，谋其政。皇朝需要时间浴火重生。”
“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赵破虏看着面前跃动的火光，喃喃自语。
“说得不错。”
火堆上，忽地被架上了一只肥鸡，正在烤着。
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
“这才是你们赵家人应该有的态度。”
“李正辽？”赵破虏有些诧异地转头。
只见一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坐到了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东西来的。”说着，李正辽从怀里取出三枚铁球。
三枚铁球正上方封着一道血色篆文。
“湛卢山封山，这东西用一枚就少一枚。”
“都交给你了，务必杀了那赤蛇。”
“还有东海那些来争夺水运的龙属，把它们也一起埋葬在钟山吧。”
赵破虏没有立刻接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三枚宛如鸡子的铁球。
这东西他认识。
湛卢山仙法，开天陨流的产物。
坠日。
上面那些篆文，便是湛卢山五境宗匠，祝天宫亲手印下的。
哪怕是皇朝五境修士，面对这坠日时也得全力以赴。
稍有松懈，体内灵力便会被这坠日同化为纯阳炽热爆炸开来，浑身修为乃至性命，付之一炬。
“你们赵家不是已经与中天尊长签了盟约吗？你们还不值得中天尊长自掘根基，背弃盟约。”
“恩。”赵破虏脸上仿佛戴着一层面具，火光映照下，竟然一丝表情也没有。
难怪皇朝没有派遣任何一位五境修士过来。
原来————
他接过坠日，询问道：“你要去哪？”
“我去北方雪岭看看。”
“看看到底是谁在作乱，居然在这旱灾之时，坚持为永宁洲输送水汽————”
“鸡吃完了，明早就上路吧。”
说完，李正辽的身形消散。
赵破虏将那三枚坠日放进怀里。
夜里有些冷。
他紧了紧内衬，又环抱住了身上的盔甲。
盯着篝火，看了一整夜。
清晨。
大军开拔。
七万全身穿着道文重甲士兵排列整齐，步伐一致。
走过夏安城时，城墙上站着一排百姓。
他们望向军队的眼神里，闪铄着仇恨的光芒。
这恨意，来源于李正元、李正明的死亡。
来源于永宁洲蒙受着数百年难得一见的旱灾，皇朝却视若无睹。
还要进军，攻打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无数道如幽如渊的注视下，赵破虏身上的寒意更甚。
“失民心者失天下————希望皇朝能真正的浴火重生。”
大军行走在路上。
远方云汐洲的天空，忽然有白雾飘荡而来。
浓雾之中，有庞然龙形悄然蜿蜒。
背身蔚蓝，腹下洁白，全身鳞片逆着向头部生长。
赵破虏与那尊东海之龙王，唇，对视一眼。
金瞳映照下。
自东海的水汹涌而来。
内部无数细长的阴影交错，仿佛远古森林里头顶复盖的老树枝丫一般。
有巨兽。
螣，莹绿身躯，无足长蛇，背生双翼。
，棕黑皮毛，身形似蛇而四足。
赵破虏读懂了蜃的眼神。
他抬手，摸了摸放在自己胸口，那三枚宛如鸡子的坠日。
“都是妖，都是妖。”
将军拔出长剑，遥指钟山。
无需言语，大军即刻上前，宛如漆黑的潮水，覆压向钟山。
东海浪涛冲上钟山，汹汹直向山水洞天。
旱灾之下，钟山植被稀少。
只有些耐旱的低矮灌木与杂草，还倔强地生活在这片焦黄的大地上。
联军前进的步伐无情地碾碎、搅碎这些倔强的生灵。
可预想中的反抗并没有到来。
这道横亘云汐洲与永宁洲之间，仿如天堑一般的大山，现在身体里竟然没有一丝生灵存在的痕迹。
向前，前往山水洞天。
越向里走，赵破虏越是感觉不对。
他总是感觉身边有东西在盯着他们。
可拔剑四顾，入目所视，却使内心茫然。
除去山石与焦土，没有任何敌人存在。
“错觉吗？”赵破虏收回长剑，以眼角馀光，漫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没有任何目的，也不带任何想法。
这是依靠人天生而来的灵性，去感触周围。
忽然有一抹赤红闪过。
猛然转头看过去，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赵破虏心中更加不安了。
心脏剧烈搏动，仿佛要冲出胸膛，逃离钟山。
一定有什么存在！
从进山开始，他一直跟着自己，一直看着自己。
找不到找不到，哪里都没有！
心中的不安爆炸开来。
冷汗从额间落下。
赤红的大蛇，在军队正后方昂起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