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如昼，映得宽的屋阁恍若白昼。
鹅黄帷幔低垂，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如烟似雾，将暖炉散发的炭火香气笼在榻前。
郭绍仰卧在锦缎堆栈的床榻上，双目微阖，似睡非睡，却因靳月华与贺兰雪的巧手而愈发慵懒。
却见贺兰雪跪坐于侧，素手如柔荑，指尖在他紧绷的肩背上游走，时而按压，时而轻揉，力道恰到好处，似春风拂过柳梢，又似暖流渗入肌理。
郭绍喉间逸出一声低叹，眉宇间的倦色渐渐褪去，只剩餍足。
靳月华则是托着他的小腿，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时而轻捶，时而柔抚，似细雨敲打荷叶，又似暖玉滑过肌肤。
郭绍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仿佛连呼吸都放得更缓。
烛火在琉璃灯罩里轻轻摇晃，映得他眉目如画，更衬得二女素手如玉。
暖炉中的炭火啪作响，将整间屋阁熏得温软如春，连帷幔上的金丝暗纹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案头白梅暗香浮动，与檀木的幽香交织，更添几分雅致。
难得，实属难得。
一时间，郭绍只感觉人生已到达了巅峰。
靳月华是畏元儿的贵族之女，贺兰雪更曾是西夏王妃。
她们的身份都不一般，而今却都成了郭绍的妾室，愿意给他按摩捶腿，极尽欢好之事。
“大帅，听说那个李德全还跪在帅府门口，一连两个日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这寒冷的天气，他就是铁打的身子只怕也挺不住。”
靳月华柔声道：“让他就这样死在帅府门口，真的好吗？”
“他自找的，与我何干？”
说着，郭绍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头枕在贺兰雪那白淅细腻的大腿上，闭目养神，还跟靳月华说着话。
靳月华见状，嫣然一笑，又道：“大帅，你应该听说过申包胥哭秦廷的故事吧？”
“春秋时期，吴王阖闾在孙武、伍子胥的帮助下，率兵攻破郢都，几乎复灭了楚国。”
“申包胥于是在秦廷痛哭七日七夜，滴水未进，以忠义打动秦哀公。
明志，最终发兵五百乘助楚，使楚昭王得以复国。”
“李德全这样，岂不是学着申包胥的做法吗？”
郭绍轻笑一声道：“就算他李德全是申包胥，我郭绍也并非秦哀公。”
“我想让陕北的地头蛇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做错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一落，郭绍就把贺兰雪拥入怀中，正准备干坏事，却被贺兰雪婉拒了。
“大帅，妾身这两日身子不适，请允许妾身改日再来伺候你。”
“行吧。”
等贺兰雪收拾一番，莲步轻移，离开了屋子之后，靳月华的唇角轻抿着，不无戏谑之意的对郭绍说道：“大帅，这雪妹妹的心气，高傲得很。”
“她现如今连你都敢不待见了。哼，照我说，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亡国的王妃罢了，能成为大帅你的姬妾，伺候你一辈子那是她毕生的荣幸。”
闻言，郭绍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靳月华，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月华，她平日里伺候我可是相当积极的，只是不习惯与你一起伺候我而已。”
“哦。”
靳月华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表示不相信。
这让郭绍颇感郁闷。
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吗？
“大帅，奴家听说那扈朝宗私底下跟金国那边走得近，有书信往来。”
“最近一段时间，长安那边不惜花费重金，到陕北购买粮食。请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听到这话，郭绍挑了挑眉，颇为诧异的问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靳月华掩嘴轻笑道：“大帅，奴家为你打理生意，这坊间的消息，比你还要灵通一些。”
“今后若有什么涉及到大帅你的消息，奴家一定多加留意。”
郭绍的眉头紧锁着，又舒展开来。
靳月华的这一番话，反倒是提醒了他。
情报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的。
郭绍现如今，好歹是坐镇一方的统帅，手握重兵，执掌陕北二府九州的军政大权，这情报搜集工作，却做得如此差劲。
这怎么行？
又过了一日，当郭绍得知李家庄已经被贼寇攻陷的消息，这才发兵前往李家庄，装模作样的救援。
只是，为时已晚。
李德全跟着马跃等蒙军将士急匆匆的赶回庄子里，映入眼帘的，却是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寒风夹杂着血腥味儿，带起几缕灰烬，盘旋着坠入半堵土墙的裂缝那里蜷着一具焦尸，手臂仍——
死死护着胸口，仿佛在抵抗火舌吞没最后一缕呼吸。
断墙根下，一滩干涸的血迹已凝成紫褐色的痂，边缘散落着几枚铜钱，沾着碎肉与尘土。
井沿边，一只陶罐裂成三瓣，罐底积着暗红的泥浆，不知是水还是血。
最刺眼的是那棵老槐树，树皮剥落处露出焦黄的木质，枝桠上悬着半截布条，在风中轻晃，像招魂的幡。
树下横卧着几具尸体，有的被利刃劈开胸腔，有的双臂交叠，十指深深抠进泥土，似在死前仍想抓住什么。
暮色渐浓，废墟间忽地窜起几点磷火，绿幽幽地游走着，掠过一具具残缺的躯体，最终消失在坍塌的灶台后。
在那里，半截烧焦的童鞋还卡在瓦砾中，鞋底绣着的虎头，只剩下一只眼睛。
“爹！爹啊！”
李德全在废墟那里，找到了父亲李应那已经是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抱着父亲的尸体嚎陶大哭起来。
见状，马跃上前安慰了一句：“节哀顺变。”
李家庄是挺惨的，经过贼寇们的蹂之后，满目疮痍，所有钱粮被一扫而空，半数以上的庄丁、佃户及其家人，都死在了贼寇的屠刀之下。
李德全虎目含泪，咬着牙关，额角青筋凸起，恨声道：“报仇，我要报仇！”
“马将军，请你转告大帅。我李德全愿意全部身家，献给大帅，只求能投身军伍，有朝一日可以手刃仇敌！”
马跃郑重其事的点头道：“会的。”
李家庄虽然遭到洗劫，死了很多人，所有钱粮都被洗劫一空。
但是架不住李家的家大业大，其产业包括土地、布庄、粮铺等，富得流油。
此时的李德全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宁愿抛弃祖业，也要投身到郭绍的麾下，以便于日后能找到机会报仇雪恨。
相信，郭绍也是乐意接纳这样的李德全。
而马跃的心情有些复杂。
说到底，是郭绍在背后指使赵破虏、李自成率领贼寇攻破李家庄的。
日后李德全得知了真相，不知道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