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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杀身成仁之决心

    黎明破晓之际,天色昏昏沉沉的。

    移刺蒲阿已经率领咸阳城中的金兵,一路横冲直撞,朝着长安的方向突围过去。

    在长安城外的旷野之上,金军的重甲步兵如铁流推进,长枪上挑着血珠,在半空中划出暗红的弧线。

    “放箭!”

    “咻咻咻!”

    蒙古骑兵的箭雨泼洒而下,一支羽箭穿透盾牌缝隙,扎进金兵咽喉,他跟跄几步,双手死死攥住箭杆,却仍被身后同袍推入战阵,瞬间被马蹄踏成血泥。

    骑兵对冲的刹那,刀光如电。

    一匹蒙古战马嘶鸣着跃起,金军枪手的长枪刺入马腹,马腹爆裂,肠子喷涌而出,骑士被惯性甩出,凌空翻滚时,又被另一匹战马撞上,脊梁骨咔嚓折断,像破布般软软垂落。

    冷箭从侧翼射来,一名蒙古骑兵的护心镜被洞穿,箭簇扎进心脏,他瞪大双眼,手指抠进马鞍,却连人带马栽进战壕,被后续的铁蹄碾成肉饼。

    步兵绞杀如恶鬼缠斗。

    金军的斩马刀劈开蒙古盾牌,砍断手臂,断臂尚在抽搐,却被另一名蒙古兵踩住,短刀直捅肋下,刀尖挑出半截肠子。

    有人被砍掉头颅,无首的尸体仍挥舞武器,直到被长枪钉穿胸膛。

    唏律律一—”

    马蹄践踏过战场,断肢与残甲混作一团,血泥中浮着半张被踩烂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

    好不容易一路杀到了长安城外,移刺蒲阿勒马于护城河边上,大声疾呼道:“我是移刺蒲阿!速速打开城门!”

    “开城门!快开城门一”

    移刺蒲阿叫喊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城楼和城门,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赤盏合喜是在装死吗?

    是的。

    城内,赤盏合喜一手扶着垛口,眺望着城外的战况,眉头紧锁着。

    但他却迟迟没有下令打开城门,把移刺蒲阿迎进来。

    原因何在?

    因为在此之前,蒙古军连续两次派兵扮成了移刺蒲阿的溃军,试图蒙混过关,骗赤盏合喜打开城门。

    甚至还有人冒充移刺蒲阿在城下叫门。

    移刺蒲阿实在是被搞怕了。

    如果这又是蒙古军演的一出戏,试图诓骗赤盏合喜开城门的话,恐怕长安城不保。

    这代价可不是赤盏合喜能承受的。

    赤盏合喜身边的樊泽见状,一脸凝重的神色,向赤盏合喜进言道:“元帅,城下叫门的应该是移刺蒲阿,我们还是赶紧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吧!”

    “不。”

    赤盏合喜摆了摆手道:“樊泽,你忘了吗?前两次蒙古人都是这么干的。”

    “郭绍小儿诡计多端,他找了一个与移刺蒲阿身形相似之人,乔装改扮,又找了一个善口技者,模仿移刺蒲阿的声音,险些害我们的城门失陷。”

    “这都第三回了,郭绍贼心不死,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闻言,樊泽的眉头紧锁着,很是迟疑的说道:“元帅,依我看城外的战况如此惨烈,死伤了这么多人,不象是假的。”

    不似作伪?

    赤盏合喜又踮着脚尖,极目远眺,看着城外厮杀正酣的蒙金两军将士,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认识移刺蒲阿,但是黎明破晓之际,天色还太过暗淡,他根本就看得不够真切。

    这靠谱吗?

    赤盏合喜实在是担心自己会上当受骗。

    现如今,就算赤盏合喜想要打开城门,把移刺蒲阿及其部众迎进长安城中,也为时已晚。

    因为郭绍已经调集了重兵,对移刺蒲阿所部金军完成了合围,并且堵住了他们想要进城的信道。

    “撤!快撤!”

    “撤退!”

    移刺蒲阿浴血奋战,却眼睁睁的看着越来越多的己方将士栽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

    移刺蒲阿很是愤恨,歇斯底里的叫喊着,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城楼上的赤盏合喜见此情形,无比的心虚。

    他已经看清楚了,城下那人正是移刺蒲阿。

    但是蒙古军已经重重叠叠的杀了过来,赤盏合喜这个时候再下令开城,无疑会导致大量的蒙古兵涌入城中,到时候长安城能不能守得住,还另当别论。

    咸阳城中,府衙。

    突围失败的移刺蒲阿、完颜陈和尚以及一众金军将领们相顾无言,或愤懑,或沮丧,都无精打采的,好似霜打的茄子一般。

    完颜陈和尚义愤填膺的道:“如此说来,赤盏合喜那个狗贼见死不救,他说不定是想借蒙古人的手,来除掉我们,除掉明公你啊。”

    “这样一来,关中就再也没人能制衡他,他赤盏合喜就一家独大,偌大的京兆行省,就成了他的一言堂了。”

    闻听此言,移刺蒲阿摇头苦笑道:“我对赤盏合喜此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此人虽刚愎自用,贪婪成性,但他不是蠢材。”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赤盏合喜败给了郭绍数次,多次死里逃生,想必是被郭绍打怕了,被蒙古军打怕了。”

    “摊上这样的统帅,真是我等之不幸,社稷之不幸。”

    移刺蒲阿为金军已经国家的命运深感忧虑。

    完颜陈和尚叹息道:“明公,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经过这几次血战,我军就只剩下不到六千人了。”

    “这仗还怎么打?”

    移刺蒲阿闻言,也是倍感头疼,不由得满脸痛苦的神色,捂着自己的额头,思索起来。

    他们该何去何从?

    一开始,移刺蒲阿所部的金军还有三万馀人,只是越打越少了,兵员锐减。

    有的战死,有的溃逃,有的被蒙军生擒。

    以至于移刺蒲阿现在的可用之兵少之又少,能不能守得住咸阳城,抗住蒙军的下一次进攻,还犹未可知。

    移剌蒲阿摇摇头道:“突围无望,赤盏合喜靠不住。”

    “看来,我军唯有死守咸阳城,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了。”

    一听这话,完颜陈和尚满脸凝重的神色,向移刺蒲阿进言道:“明公,战况还未恶劣到如此境地,请明公切勿悲泯自己。”

    对于完颜陈和尚的劝慰,移刺蒲阿只是惨然一笑,并不想作过多的解释。

    他已经抱定了杀身成仁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