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迪修道院内,苏索斯正通过石墙上的一个射击孔观察着向修道院发起进攻的奥斯曼士兵。
说实话,这批奥斯曼士兵相当精锐,他们普遍装备的,是英国的1853型恩菲尔德步枪。
恩菲尔德步枪虽然是款前装枪,射速只能达到每分钟2到3发,但它的精度高、射程远,有效射程能够达到300米。
这就使得他们在进攻修道院时,选择了一种在200米外修建射击掩体,然后同修道院守军对射的进攻方法。
显然,在他们眼中,修道院内的守军手上步枪的有效射程一定不及他们。
他们打算通过这种对射的办法,用人数和射程优势消耗掉修道院内的守军。
苏索斯必须承认,这支奥斯曼军队的指挥官相当老练。
如果自己的部队和他们装备同样水平的步枪,在这种消耗战术之下,可能不出两天,就会全军复没。
“总司令,警卫团已经发起进攻了,我们要不要把剩下的一个连也投入战斗?”
警卫团第一营营长康斯坦丁诺斯指着远处奥斯曼人有些混乱的后阵,对苏索斯说道。
“不用急,再等等。”苏索斯冲他一笑,抬起望远镜看向奥斯曼人后阵的方向。
他看到奥斯曼军阵的东面,一群身穿五颜六色衣服的士兵正从一道低矮的山梁背后涌出。
那是独立军警卫团的二营和三营。
他们在翻过那道山梁之后,迅速左右展开队列,匍匐隐蔽,并在数百米的距离之外,对奥斯曼人的侧翼发起了射击。
许多原本在侧后方负责戒备的奥斯曼士兵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进攻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在自己连营长的指挥之下,迅速集结,并向警卫团发起了还击。
但他们很快就发觉自己遭受到了警卫团的火力压制。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恩菲尔德步枪必须站立或半跪装弹,且他们来不及在侧翼修筑掩体。
因而,在短短数分钟的对射中,他们就损失了超过一百名士兵。
苏索斯看到,原本停在修道院南边两公里外待命的奥斯曼士兵动了。
他们以班为单位形成小分队,然后就象芝麻粒一样,在修道院外的平原上向东散开。
他们就象一张正在张开的渔网,势要将向他们发动突袭的警卫团捉拿碾碎。
苏索斯脸上浮起一抹冷笑,转头对康斯坦丁诺斯道。
“少尉,对面的奥斯曼指挥官是个厉害角色,他这次至少派出了4千人的兵力去压制我们的警卫团。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我们的单兵火力是他的5倍。
他就算有4千人,也压制不住我们的两个营。”
说着,苏索斯又指了指修道院外,仍在向这边进攻的奥斯曼军队。
“他没让这些士兵停止进攻,说明他因为火力强度,误把我们的两个营,判断为了我们的全部主力。
少尉,他现在手里的预备队,绝不会超过2千人。
这场仗,我们已经赢了。”
说完这话,苏索斯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果决,他命令道。
“少尉,让你的第三连上石墙吧,我们要死死咬住这些正在进攻我们的奥斯曼人,为第一团的攻击,创造出必胜的机会。”
康斯坦丁诺斯得令退下。
苏索斯又叫来旁边一个传令兵,吩咐道。
“告诉萨蓬扎基斯少尉,10分钟后,我要看到他的炮弹在奥斯曼人的头顶炸响。”
“轰、轰、轰!”
数枚自阿卡迪修道院内射出的炮弹落在平原上的奥斯曼士兵队列当中,发出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接着,爆炸产生的气浪卷起那些不幸者的残肢断体,抛向高空。
这一幕,和那些轰鸣一起,击碎了许多奥斯曼士兵心中的战意。
他们向东进行压制进攻的数组开始出现了混乱。
而借着这股混乱,警卫团的两个营,竟在对射中逐步占据了上风。
这时,一直藏身在阿卡迪修道院西面两公里密林中的独立军第一团也动了。
阿卡迪修道院的炮声,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进攻的信号。
他们在密林中开始向东奔跑起来。
第一营第一连连长斯塔夫罗斯,率领一连作为全团的先锋,冲在进攻队列的最前方。
此时,他铆足了力气,率领一连向奥斯曼军队后方,一个看起来明显象是指挥部的地方奔去。
而这时,奥斯曼军队的统帅穆斯塔法,正因为修道院内突然发出的炮击,而回到自己的指挥部躲避。
他现在相当后悔,自己这次托大,没有带着炮兵同行。
说真的,他实在搞不懂那些希腊人怎么会有火炮。
但必须要说的是,这些火炮的出现,严重打击了奥斯曼士兵的士气。
穆斯塔法明白,阿卡迪修道院,今天肯定是打不下来了。
好在,他手里现在还有两个营,1600人的预备队,有这些兵力在手,足够他接应向东和向修道院进攻的那些士兵安全撤离此地了。
是的,穆斯塔法现在准备撤退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看破了苏索斯要在此地围歼奥斯曼大军的意图。
而是有些事情,让他觉得奇怪。
他刚才让麾下的部队向东进攻的时候,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过东面的情况。
他感觉东面向他们进攻的军队数量,应该远没有他通过火力密度判断出的人数那么多。
穆斯塔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打了四十年仗的战场直觉。
他怀疑,希腊叛军使用了某种射速很快的步枪。
换句话说,目前出现在战场上的希腊叛军,可能还不是希腊叛军的全部兵力。
撤退,必须立即撤退。
“传令兵!”穆斯塔法向外面喊道。
一个头戴红色毡帽的小个子士兵闻声进来。
穆斯塔法命令道:“让进攻修道院的几个营,立即停止进攻,收缩兵力,向指挥部靠拢。”
穆斯塔法顿了顿,又道,“另外...
”7
“嗒、嗒、嗒!”
一阵密集的枪声从指挥部的西面响起。
穆斯塔法确信,那声音离他的指挥部不会超过四百米。
怎么回事?
穆斯塔法瞪了那传令兵一眼,故作镇定道,“快去传令。”
然后,他在几个副官的陪同下,走出了指挥部掩体,站在一处缓坡背后,观察着西面的动静。
他看到一道潮水一样的人墙正从西面向他的指挥部逼近。
他冲旁边招了招手,想要立即下一道向西反击的命令。
可谁知,他突然感到胸口一痛,接着,就听到耳畔传来了众人的惊呼。
此刻,“克里特之虎”殒命。
远处,看到穆斯塔法倒地,侦察兵马克里斯兴奋地对他的连长斯塔夫罗斯说道。
“连长,您好象打中了那个奥斯曼人的大官。”
斯塔夫罗斯也明显有些意外,他刚才只是随手一试,没想到真的打中了那人。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象是自己只是击中了个无关紧要的小兵。
他拍了拍马克里斯的肩膀,“小子,不要分心,继续给我向奥斯曼人射击!”
“是!”马克里斯很干脆地应答了声,然后继续向着前方的奥斯曼人扣动扳机。
一个多月以来的战斗,已将他从一个孩子,磨砺成了真正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