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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发电机行动:波塞冬之怒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20多艘珂克船和30馀艘残馀的德罗蒙桨帆战舰在滚滚的海浪中跌宕起伏。

    为了保护设备和加深吃水,各类纺车织机都和桨手一样位于最下层,中层挤着纺织工以及他们的家人,士兵都位于甲板上,一曰让出位置二曰监察敌情。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人们除了祈祷无事可做——雨水敲打甲板的声音足以复盖一切。

    甲板上的士兵某种程度上比他们还要惨,密集的雨滴让他们即使戴着头盔都难以睁开眼睛,不少人屈服恐惧紧紧抱着护栏没命地大叫,但他们的叫声瞬间就会被雨声和阵阵海浪声无情吞没。

    “我说,为什么要直接迎着暴风雨返程?这时候不应该先在萨拉米斯岛北侧暂避风头吗?”

    面对伊萨克声嘶力竭地叫喊,希拉克略本就如一团乱麻的心更显焦躁,马上也如同宣泄情绪似的朝伊萨克大声吼叫:

    “你没听到斥候的报告吗,米尔托翁海的友军已经全军复没了,要是我们不趁着现在马上撤,等到威尼斯杂碎将萨拉米斯海封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在这漏雨的船长室内,人但凡要说话都必须像骂街那般大吼,不然所有话语都会瞬间被雨声吞没。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要面对的只有威尼斯人?要这场风暴再持续下去,我们的船队都会被海浪拍成碎片的!”

    “但我们除了这样也没办法了不是吗!别忘了,我们是为了躲避威尼斯杂碎才冲入风暴里的,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面对他们了不是吗!”

    慢慢地,雨声渐渐变小了,船的起伏也不象先前那么剧烈了,但雷声却不知怎的变得更大。每一道闪电都象是要将天地为之劈碎,每一阵雷声都震得室内的陈设微微颤斗。

    伊萨克和希拉克略都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但两人却都心照不宣地面露沉重之色。

    “大人!”大门被猛地打开,一个被淋成了落汤鸡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大喊,“威尼斯舰队出现在我们前面!”

    两人迎着暴雨飞速跑到甲板,可刚一出门就被强劲的逆风刮得近乎原地飞起,好在士兵的及时救援和护栏离得足够近才救了他们一命。

    “你说看到了威尼斯舰队?他们在哪?”伊萨克站稳后忙问拽住他的那个报告的士兵。

    “往前看就是了!”希拉克略也在稳下后搀扶着护栏迎着风向前,“就是那道浪潮上!”

    伊萨克向前看去的瞬间,一对瞳孔便睁得眼框几乎崩裂,脸上的神情也因震惊和恐惧扭曲得几近无法辨认: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幕啊!

    一座水山在舰队的前方腾空而起,其高度就好象与天空的乌云融为一体,水山之上,将近100艘威尼斯舰船排成整齐队形猛冲而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样的天气下还会如此整齐地出航,也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遇上他们。但比起许多信心崩溃的士兵原地哭着咒骂耶稣,希拉克略和伊萨克显然更清楚此时该做什么。

    “升旗!准备迎战!”

    作为海军将领的伊萨克竭力嘶吼,希拉克略也马上以同样的音调命令全军集结。

    命令以船为单位一艘艘往下传,士兵们领好兵器后排着队来到甲板,照着在陆地上作战时那样摆好作战队形;30艘德罗蒙战舰在此前平均分成四份护卫着中央的珂克船前进,此刻除了最后排的充作预备队外,左右翼的14艘战舰也加速驶向前方组成线性阵与敌对峙。

    此时的人们用的船相较古典时代已经复杂精密了许多,可海战的方式却无太大的变化,依旧还是要靠双方的士兵在甲板上相互厮杀,只是区别在于这个甲板是哪一方的船。

    作为海军将领,伊萨克专门研究过古代的海战,面对此情此景,一个鲜活的例子很快跳了出来——虽然此处不是萨拉米斯海而是爱琴海,敌人也不是波斯人而是威尼斯人。

    “你觉得怎么打比较好?伊萨克?”希拉克略问道。

    “依我看……借鉴一下那个雅典的地米斯托克利吧。”

    ……

    威尼斯舰队在水山的衬托下以极快的速度稳步前进,悬于桅杆顶部的圣马可旗也在风雨的摧残下非但没贴在杆上反而迎风飘扬。

    “大人,为什么爱琴海上会有希腊人的船队?我们是去攻打岛屿的,他们去干嘛?”

    “他们的战舰都摆在前面,后面的珂克船一般是经商用……他们是去转移难民的,给我围着珂克船打!”

    呼啸的海风又一次疯狂地刮起,将驮着威尼斯舰队的水山推得飞速向前的同时高度也爬得越来越高,似乎海神打算带着他们就这样直接将希腊人的船队拍得粉碎。

    他们失算了。

    水山在向前冲了段距离后就象被某个向海底牵引的力控住了般毫无征兆地下降,其上的威尼斯战舰随即重重落海。大部当场碎裂,其他没碎的船只也由此失去平衡同友军的船撞在一起,原本串行整齐的舰队才一下子便折损了半数。

    但好在,强力的顺风再次刮了起来,残馀的威尼斯舰船仍旧能加速冲向希腊舰队,每一个先前在抱怨的威尼斯水手此刻都淡忘了此前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一个个高举战刀拼命嘶吼的同时眼中皆是愤怒之火。

    近了,更近了。随着希腊式德罗蒙战舰的船身愈发高大,威尼斯水手们无尽的杀意也在雷声和暴风雨的刺激下无限放大,直至最后时刻到来。

    两艘船相撞时先是剧烈得地动山摇的晃动,接着两艘船的船首微微错开最终沿着贴着一边侧面滑将过去,威尼斯水手也在此空挡如出笼的猛兽朝希腊战舰纵身一跃,但首先迎接他们的便是无数的箭矢与标枪,希拉克略又一次用上了他最喜欢的开局远程糊脸。

    “兄弟们,或许我们都会死在大海中,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死!与其怯懦地投降被杀不如带着几个威尼斯杂碎陪着我们!”

    罗马军队的怒吼伴着希拉克略的演说响彻天地气壮山河,甚至连雷声都一度为之黯淡,在冲上来的威尼斯水手被箭和标枪打乱阵脚的同时,排成盾阵的他们也以整齐划一的前进将撞上来的威尼斯人悉数用矛戳死。

    部分威尼斯人在半空便身中数箭坠入海中,少数滚落至甲板的往往也会撞在密集的盾牌上空馀一声闷响,此时隐藏于盾牌下的突击队会将手中的短剑穿过盾牌缝隙刺向他们的脖颈,鲜血混着雨水徐徐流淌,血腥味带着海水咸味充斥鼻腔。

    又一场疾风肆虐战场,但这次风向却眷顾了希腊人,左右两翼的德罗蒙战舰在伊萨克的指挥下得以向中部包夹,最终以船首将成群的威尼斯舰船拦腰撞断,其上的罗马士兵全员列装短剑跃上威尼斯舰船,将每个看到的威尼斯人送去见了上帝。

    四五个威尼斯士兵发现了希拉克略,大吼着就高举刀剑向他冲来,而希拉克略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将套在左臂的盾牌微微前顶,右手的剑剑尖朝下,整个身子在微微弯成弓形后便一个健步也朝对方发动了反冲锋。雨点打在他的盔甲上将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奔涌的海浪声与雷声也让威尼斯人的咆哮声显得如梦似幻,但多年练就的战场直感让他确信敌人就在前方。

    左侧的吼叫已然清淅,希拉克略先是抬起左臂将劈砍化作闷响,之后再抬起剑朝其腹部一捅,奔涌的热血喷涌而出沿着剑漫上了他的右手。

    一阵酥麻和长剑撕裂肌肉的感觉迅速袭来,但这阵不快反而刺激了他蓬勃的杀意。

    确信对方已死,希拉克略骤然怒吼着盾抵前方发动冲锋,几阵沉重的闷响再度响起,一个贴着护栏的威尼斯人当即被撞得越过护栏大叫着坠入海中,紧接着他猛地刹住脚并借由力道转身,左盾将两个威尼斯人向后推的同时右手再水平挥剑将最后排的威尼斯人拦腰斩断。

    最后,他再将目光看向之前被盾牌推走的两人,趁其反应不及飞速施以一记竖劈一记横斩将他们或是人首分离或是劈掉手臂。

    雨一直下,冲刷了希拉克略身上裹着的鲜血与周遭的血腥味,但也让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伊萨克已经成功实现了两翼包夹,威尼斯舰队虽仍实力强劲但已陷入原地,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撤退了:

    “以保护珂克船为优先,不要恋战!撤退!”

    德罗蒙战舰的几十支桨不多时便再度将海水搅动,只是方向采取了反向,一艘艘化作躲避捕食者的海鱼迅速脱离战场,空馀一众残存的威尼斯船混乱地留在各地如同聚拢的小型鱼群。

    “他们怎么撤退了……苦呜!”浑身湿透的副官没忍住吐出一大口海水。

    “难道是……不好,撤!”

    残馀的威尼斯人不理解长官的突然绝望,可很快他们的双眼便目睹了这一缘由:

    远处,一道水山再度扬起,其高度让人不禁联想到经书中所记载的那次,难以逃离的威尼斯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将舰队拍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