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大皇宫内,距离拉斯卡里斯一家靠岸已过了八小时。
她又
自去年年底的那天正午,她在与狄奥多尔深度交流的过程中忽然对所谓的‘爱”产生了更多的解读与想法,进而让本沉浸在久日不得的欢愉中的她思绪随着灵魂飞向了更远的地方,就感觉自己好象真的成为了古典时代的某个哲学家那般。
一什么样才叫存在爱意呢,爱意真的能在两人常年天各一方的情况下维持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没想出来,可组成这个问题的字母却慢慢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漂浮在记忆之海中的浮冰,暗藏于水下的硕大部分让她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洞窟中,连与最爱之人近在尺的交互都显得是如此的遥远。
在那让全身为之酥麻的感官刺激中,云墨色的痛苦悄无声息地侵入并迅速取代欢愉,并快速在安娜心中产生化学反应最终演变成了恐惧。
他是不是很快又要离开了?他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他会趁着自己不在身边,在君士坦丁堡找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吗?
无数问题井喷似的冲出胸腔,本已有点精疲力竭的安娜此刻就象被神所祝福那般又被给予了新的力量,继续朝已然瘫在床上的狄奥多尔发动了新的进攻,即使对方连求救都已然气诺游丝也毫不在乎。
再然后的事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爱上了那种感觉,并像着魔了般渴望着与心爱的人继续同样的体验,为此甚至不惜违背他的命令带着孩子到君士坦丁堡来,就为了再见他一面。
不远处的门外,两对小小的明亮眼睛正透着缝隙悄咪咪地窥探着安娜,望着她近乎怨念的模样,两个孩子难免会有些想法。
“姐姐,为什么妈妈到君士坦丁堡了还是心情不好呀?因为没见到爸爸吗?”
“恩.应该还有些别的原因吧?
海伦娜今年已经10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相比于还单纯得象张白纸的伊琳娜,她能看到与感觉到更多的事情。
“要不要,我们去安慰下妈妈?”
“唔—不了吧,安娜女士的问题应该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一一海伦娜话还没说完,等不及了的伊琳娜就一把开门奔了进去,像小兔子那样扑到安娜旁边揉着她的身体:
“妈妈,为什么心情不好呀,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吗?”
安娜没有回答她,只是被稚嫩的发言吸引注意转而用略带迷茫的眼神瞧着对方,但此时海伦娜也着急忙慌地进来了,一把将只到她胸口高的伊琳娜抱起:
“抱歉女士,我们不是
“留下吧,既然陛下没回来,你们陪陪我也不差。”安娜的表情忽地变得平静,似乎心里已然做出了什么决定。
“女士,您—.”
海伦娜还有些尤豫,但伊琳娜已经等不及了,支开海伦娜后灵活地跃至床边上丝滑地搂住安娜的腰,像块牛皮糖似的紧紧粘着对方。
“来,海伦娜你也过来。”
安娜说着向还站在前方的海伦娜招了招手,后者尤豫一番后也缓缓靠了过去,嗅到熟悉体香的瞬间,海伦娜遥远的记忆在一瞬间复苏,竟诱使她也和伊琳娜一样紧紧抱住了安娜,为此还引得伊琳娜在一旁咯咯地笑。
她抱得很紧很紧,除了想从安娜这里弥补失去的母爱外,更多的还是在于她对皇宫本身存在的芥蒂。
只不过,夫妻感情不和的问题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解决,也没有固定模式的答案。
安娜轻轻抚摸着两个女孩的额头,只感觉某种暖流似乎流入了自己的身体,此前愁眉不展的神情也慢慢变得宁静而祥和。
“海伦娜,我记得你说过,你曾有过喜欢的男孩子对吧?”安娜忽然开口。
海伦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言整得一惊,整个人连忙松开抱住安娜的手着急忙慌地起身后退了几步才站定,脸颊因害羞迅速染上绯红:
“为,为什么您要说这个?”
安娜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微微调整了个姿势将抱着她的小伊琳娜像布熊公仔一样捧在怀里后才慢慢开口: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理解我此刻的心情,明明爱着对方但却连见哪怕一面都是如此困难。”
说完,安娜的眼框中便慢慢湿润,一道晶莹的泪贴着脸颊缓缓流下,直到汇聚至下巴行将滴落时被伊琳娜察觉,起初的喜悦与顽皮本能地化作恐惧显露无疑:
“妈妈,你哭了?怎么回事呀?”
伊琳娜顿时手忙脚乱地松开抱着安娜的手,转而又在其脸上抹来擦去想把眼泪都擦掉。在擦的同时因为担心过度甚至她自己也跟着哭了出来。
一旁的海伦娜见到这一幕除了感觉温馨更多的是着急,一年前那场早餐会上发生的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忘记。尽管那时她在餐厅外,可安娜的怒吼与伊琳娜的哭声却深深印在了她心里。
那次事件的导火索是安娜对长期守活寡的怨恨,这次看起来虽原因大差不差,可从当事人反应来看她倒是显得冷静了许多,或许得益于久旱后终于逢甘霖了吧。
相比于一直积攒予盾直到最后彻底爆发,海伦娜还是更喜欢偶尔爆发点可控的小予盾,后者应该更适合巩固关系,只要协调得当。
“好啦,妈妈没事的,伊琳娜乖,”
安娜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放下伊琳娜胖嘟嘟的小手后自己将最后一点眼泪抹去,之后又帮伊琳娜抹掉刚泛出的泪,完成一切才重新看向海伦娜的方向,透着一股子浅浅的疲惫与丝丝苦涩,
“你应该可以理解吧,明明心里住着那个人,但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必须天隔一方,每天都感觉心里似乎被挖掉了一块甚至有时候我在想,他如果不对我那么好就了,至少那样子我也不会象现在这样,费尽心思做这一切就为了见他哪怕一面”
作为明事理的成年人,安娜当然明白这种事对孩子来说很难理解,但海伦娜并不是一般人,她的成熟与共情能力结合产生的情绪价值对她来说甚至远甚成年的女侍。若深究,应该能追朔到她经历过的那些事吧。
时至今日,海伦娜的故事不管安娜听多少次都会难过得落泪,以至于她坚信这种事如果落到映射年龄的她身上绝对受不了。
“不,不过,我觉得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海伦娜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而是直接点明结论,让安娜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您看此前我没来的时候,我能很明显感觉到您对狄奥多尔阁下是怀有怨恨的,那时候..”
海伦娜忽然又停顿了,她担心面对当事人说对方的黑历史会不会引得后者反感,直到瞧见安娜点头她才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女侍们
“那—你认为我现在改变了吗?”安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显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绪在里面。
“当然改变了啊!女侍们都说您现在不再为小事骂她们了,而且宫里举办宴会和庆祝节日您都充满了喜悦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海伦娜也是果断拿出了一年以来练就的本事哄安娜开心,所幸最终结果来看是卓有成效。
“原来海伦娜你是这样看我的吗?不过,在事情最终解决之前,我估计还是没法释怀呢。”
这个的话,应该没有关系的。此前来港口接我们的不是君士坦丁叔叔吗,他说阁下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应该再过一会就会回来。”
“什么时候呀?”
安娜的情绪再一次肉眼可见地沉闷下去,将怀里的伊琳娜抱得更紧的同时,腮帮子竟然微微地像鱼那样鼓了起来,这种青涩配上巴塞丽莎的身份与富有成熟魅力的年纪,不禁让海伦娜捂嘴笑了出来。
伊琳娜注意到了海伦娜在笑,马上用童稚的声音提醒了安娜这件事,搞得后者当即愣了一下后整个人也有些害羞起来。
“这样的安娜女士感觉很可爱嘛,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海伦娜缓缓走过来,又坐到了床边上小猫一般乖巧地靠在安娜身上。
“—毕竟怎么说我也是巴塞丽莎,许多地方是注定要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但这里只有我们嘛。嗯--就象我在半路上和您说的一样,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把您也当成我的亲妈妈,伊琳娜也做我的亲妹妹了。”
海伦娜说完直起身,抬起双手轻轻将安娜反向挪动靠在了自己身上,伊琳娜见状也欢喜地从安娜怀里离开,转到海伦娜旁边又楼住了她。
“就如安娜女士你说的一样,我心里也一直住着某个人,就算您的心情我不能完全体会,可那份温度还是能触动我的灵魂的。”
安娜和伊琳娜都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想到这,两人的心都不由得变得柔软,伊琳娜拥抱的力度变得更大,安娜也缓缓伸过手来抱住了这个比她娇小得多的女孩。
这一刻,她察觉自己原来还是个孩子,而海伦娜已然是个大人了。除却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嘿嘿,最喜欢海伦娜姐姐了!”伊琳娜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用脸擦着海伦娜的侧身,整得海伦娜全身都不由得微微痉孪。
“鸣,好痒!别闹啦。”
听到海伦娜抱怨,伊琳娜起初确实也条件反射地停下了,可似乎是那个撒着娇的母亲无形中给她树立了个榜样,马上就又梅开二度地继续蹭。
“真是的海伦娜叹了口气,学着母亲的样子安抚着倚靠她的大孩子与小孩子,同时脑海中也慢慢浮现起那个男孩的模样。
你在天国过得好吗?贝利撒留。
一就算正教会的教义是撒旦的谎言,但天国应该是存在的吧。如果现在我拥有的一切是你和妈妈一起赋予我的,我也将永远爱着你们。
轻轻的敲门声从屋外传来,把屋内的三人都从各自沉浸的如同泡沫的幻梦中惊醒。
海伦娜留了句“我去开门’后便轻轻跃下床走向门边,确认是预想中的人后才缓缓打开门,一个看着和海伦娜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站在外面。
“日安,女士,”男孩向海伦娜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请问巴塞丽莎在这里吗?”
“是,是的,”海伦娜警了眼屋内正略显匆忙地重新打理仪容仪表的两人后,重新看向少年,“是巴西琉斯回来了吗?”
“是,刚刚抵达大皇宫。不过—
“不过什么?”
“他是被人抬着进来的,说是一一”
一听到关键词,安娜骤然起身大跨步飞了过来,支开海伦娜后双手竟直接把少年揪起来了!
“阵下怎么了?要不要紧?快带我去见他!
这一突然的川剧变脸把门外的侍卫和屋内的两个女孩都吓着了,伊琳娜更是直接感觉鼻子一酸整个人就准备要哭出来,幸好海伦娜赶忙冲过去一把将其抱在了怀里不住安抚才让大哭变成了低沉的抽泣。
但少年面对自己被揪起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气愤,而是心平气和地向眼前着急得表情扭曲声线颤斗的安娜一字一顿地解释:
“巴塞丽莎不用担心,陛下只是在东色雷斯处理政事太累睡着了,如果您愿意我马上可以带您去。”
不多时,稳定住情绪的安娜便准备启程,但在少年即将离开时海伦娜叫住了他:
“刚才真不好意思请问我能知道您是谁吗?”
“约安尼斯。瓦塔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