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6年3月,罗姆素檀国,科尼亚。
那个仅遮住了重要部位,身材火辣的突蕨侍女将盘中的精美酒壶和几只黄金酒杯依次在桌上摆好,完事后便在招呼下缓缓退出并关上了门。
“咳———有什么就说吧,你们两位都是我的叔叔,我必须给你们面子。””
由于对外宣称是讨论国事,故室内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一个卫兵。
“愿真主保佑你,我亲爱的侄子,”蓄着长胡子尤如智者的里德万拿起酒壶给他满上了一杯,然后将杯子推到他面前,“御医不是拍胸脯保证您的病可以治好吗?”
“御医说归说,但若真主希望收回你的魂魄,你除了接受又还能怎样?”
克勒奇没喝下那杯酒,只是慵懒地叹了口气后将自己疲惫的身躯进一步蜷缩在加装了垫棉的希腊式躺椅里,似乎这样能让他更舒服。
作为开创并统治罗姆素檀国至今的塞尔柱家族分支,克勒奇等人即使在文化层面依旧认同自己是突人以及回教徒,
但在思想上却早已潜移默化地接受罗马文化了,对外表现包括但不限于对话用希腊语,日常穿着以及礼仪都融入了罗马风格一一以及对小亚细亚以东迁徙来的土库曼斯坦部落抱有蛮夷一样的有色眼光。
“好侄子,虽然话有些难听,但我身为你当今的摄政,必须得知道你关于身后事的安排。”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梅苏德舅舅,就是我死后由谁继承素檀之位,对吧?’
克勒奇目光呆滞,每说几句话就要咳几声嗽。就算御医多次表示他的病有所好转,可他依旧总是以一副病的态度示人。
“没错,”梅苏德点点头,紧锁的眉头中仿佛蕴含着不可告人的想法,“你年纪轻轻就染上了病,不论是正妻还是三个侧室都没有身孕。
若你不能在死前立下道有效的遗嘱,国家恐怕会在内战中四分五裂,届时西边的罗马人和东边的土库曼斯坦人怕是都将趁虚而入啊!”
“说得对!”里德万忽然也跟着开口,“罗马帝国那个前年登基的巴西琉斯据说相当厉害,不但打败了拉丁人还打败了保加利亚人!”
望着两个亲戚一脸焦虑的模样,克勒奇心里陡然想明白了些什么,再瞧瞧他们推过来的酒更是没有胃口了。
“咳咳!说起来,卡耶部落擅自入侵奥普希金时,打败他们的好象就是这个巴西琉斯对吧?”
“是。不过,他在收了我交予的战马和黄金后,明明答应我们将卡耶战俘都归还的。
结果呢?只有使者一个人破衣烂衫地回来!”
梅苏德说完,里德万就接过话茬子继续说,象是唱双簧似的。
“我之后曾在使者陪同下到他们遇袭的地点观察了一番,道路的左右两侧都是十馀迈克尔的悬崖,且每具户体都被扒了个干净,事后清点户体数量也和使者统计的丝毫不差。这说明什么?早就有一支部队埋伏在周边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所以,你们怀疑是巴西琉斯做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梅苏德的情绪激动异常,甚至不住地捶打桌子发出砰碎的闷响,
“特使出发前就给我们寄过书信,排除那些留在帝国做农民的外还有千馀青壮年跟着他一起回来。知道他们路线,且有能力安排击杀他们的伏兵的人只可能是巴西琉斯!普通的小贼哪有这个实力!”
”“恩但那又怎么样呢?卡耶部落不听劝告擅自入境偷袭本就该死,要让他们回来日后怕会再生事端,半路上被神秘袭击者做掉反而更有利于两国和平。”
里德万和梅苏德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他们年轻的素檀侄子竟然为了张早晚变成废纸和平条约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一个个拍案而起的同时眼神中满是无尽的杀意。
“你你们做什么?要行刺朕吗!”克勒奇顿时大惊,整个身体一并从躺椅上直立起来。
见克勒奇没有喝下毒酒,退无可退的两人心一横果断从各自衣衬里顺出柄突蕨匕首,
显然是早有准备。
“突厥人需要一位更强硬的素檀,懦夫就老老实实让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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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冲过来的是梅苏德,身材臃肿的他动作十分迟缓且笨拙,但他自认为面对病的克勒奇应该足够,可不成想他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如里德万想的一样,克勒奇的病虽未痊愈但确实恢复了许多,此前的屏弱模样也是刻意装出来的。在梅苏德的匕首冲上来的瞬间他便抬脚一记上踢将匕首踢飞,趁梅苏德反应过来前他也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以袖口中暗藏的匕首刺向了他的心脏。
克勒奇一扫先前病的模样,如一匹雄壮的烈马将已然断气的梅苏德推出了老远。
当他将裹满粘稠血液的匕首拔出转身望向里德万时,后者早已吓得一屁股瘫软下去。
“你你真的已经痊愈了?”里德万的声音抖得甚至难以辨别。
“和汝有关吗?”克勒奇向其走去的脚步仍旧有些螨珊,“也不枉了朕这一年来刻意演戏。里德万叔叔,出于血脉情谊就让朕送你去和梅苏德叔叔作伴吧!”
克勒奇紧咬着牙,愤怒地朝其举起匕首就准备刺,可没想到这生死关头竟然激发了里德万的生存本能,骤然喊叫着暴起的瞬间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克勒奇撞倒,紧接着连滚带爬地撞倒桌子推开椅子就往大门冲去。
见状,克勒奇也大吼看艰难起身准备追击,可紧接看动作就僵住了,脸上也一扫先前的愤怒换成了深深的恐惧。
来者比躲在他身后,已达知天命之年的里德万看着年轻许多,但也远胜于仅弱冠之年的克勒奇。他给人的感觉既脱离了孩童的稚气也初具老者的狠辣,某种程度上或许真的更适合素檀之位。
“我的好侄子,还记得你的四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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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勒奇没听到他说什么,因为光是看到这个人他顿时就麻了。
父亲还活着时,他就不止一次听父亲提起有关两人为争夺素檀之位结下的仇怨,合著他真的回来了?
趁着克勒奇迟滞的空档,来者马上命早已等侯多时的卫兵冲入房间将其拿下,克勒奇打算反抗,但侍卫一拳命中其腹部将他击晕,并在其失去意识的空档麻利地将他手上的图章戒指和素檀袍都扒了下来。
已然尤如丧家之犬的克勒奇被像死囚一般拖走,他自己则在里德万,侍卫以及那个身着罗马甲胃的中年男人陪同下缓缓走向那座掺和了希腊与突蕨风格装修的朝堂。
当头戴素檀冠冕,身披素檀袍手持圣器的他缓缓坐在皇座上的瞬间,在场的文武百官一齐高喊‘恭迎凯霍斯鲁大人重归素檀之位”,其中喊得最大声的自然是死里逃生的里德万。
正午时分,克勒奇在科尼亚广场当着市民们的面被斩首,已经成为新素檀的男人全程见证了这一切,得意的笑声响彻人声鼎沸的广场。
“兄长当年夺走了本属于我的王座现在是时候让我凯霍斯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了!”
凯霍斯鲁是如此喜悦,以至于他完全没在意克勒奇死前所下的诅咒。
(最下面那个红髅的就是前素檀。排除早死的梅里克和素檀以及有封地的几个叔外,凯霍斯鲁勉强能算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