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部落的分歧
东方既白,但漂浮于多瑙河水面的晨雾却仍旧没有要散的意思,直到一艘艘宛若河中巨兽的船只将它们悉数冲散。
鉴于船少人多的窘况,数万库曼部众只得分批过河,而第一批上船的数千人自然都是最为凶悍的‘长生天钦定的勇者”。他们中既有忠于可泰安本人的可汗卫士也有各酋长带领的巴格哈图尔,
个个都披着甲胃戴着人面盔一副地狱恶灵的模样。
沿着多瑙河分布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村庄,在晨曦的注视下宁静得似乎仍在沉睡,可当纵马弛骋的无数恶灵宛如移动的巨墙呼啸着靠近时,才发现村外那一望无际的田埂之上早已伫立起了无数身影,恰好都是本村的农民。
他们手持草叉或着锄头锄着稻草堆或刨土,并不时有壮硕的农妇挑着盛有饭食的单下到田地,
听到多瑙河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隆隆响才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转过脸去,正好和可泰安他们对上视线。
在波雅尔还高高在上的时代,他们这个点还都沉浸在睡梦里抠着臭脚,可如今已不用再挨鞭子的他们却没有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反而一个个象打了鸡血似的天刚亮就着急下地,直接让库曼人闭眼享受屠杀的幻想时刻如泡沫一般破灭。
“他,他们怎么会已经下地了?去年我在卡尔武纳狩猎时保加利亚人都还没睡醒呢!”一个巴格哈图尔不由得惊讶地喊出声。
“不是说保加利亚已经没几个男人了吗,奸诈的罗马人竟敢耍我们!”另一人也跟风大喊。
“那个猪信沙皇改变了他们快反击,他们要冲上来了!”
在库曼劫掠者们大惊失色的同时,保加利亚农民们也是辨出了来者的身份,但在场者不但没有象往常那样四下逃窜,反而一个个将手中农具当作武器摆出作战架势,待一声洪亮的怒豪将晨曦的宁静如玻璃那般打破后才进出雷鸣般的呼喊朝前方冲杀而去。
使草叉的将其平举以做长矛,使锄头的将其举过头顶以做战锤,甚至连农妇也举着扁担同男人们同冲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敢于直接克服恐惧冲向对手,除了所谓的神明给予勇气外再无确切回答。
广阔的田野瞬间刮起灰色的风暴,由无数农民组成的浪潮正怀着仇恨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将这些会子手们厮杀殆尽。他们的眼神中燃着熊熊烈火,仇恨亦铸就了他们同仇敌气的决心,仿佛坚信彼此众志成城就能将劫掠者绞杀殆尽以保家园和平一但这并不能改变库曼人胜利的结局。
“哼,牲口终究只是牲口。”
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后,可泰安立即将举刀的右臂骤然垂直举高,巴格哈图尔们也在各自酋长的指引下举起备了数支箭的复合弓并缓缓拉弦。
轻微声响进发的瞬间,无数箭矢化作密集的雨滴倾刻间复盖前方,混杂着无数惨叫的血污甚至让部分库曼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最前排的农民至少身中三四支箭,纷纷口吐着鲜血好象崩塌的山峰徐徐倒下;后方没中箭的农民也因遭尸体所绊相继摔倒,此前好不容易积赞的些许威镊在无情的箭雨之下被一扫而光,而库曼人的进攻并未结束。
敌人的鲜血瞬间抹掉了库曼劫掠者们心中的尤疑,巴格哈图尔们继续麻利地抽箭架弓并拉弦继续收割农民们的性命,而可泰安则带着忠于自己的可汗卫士举刀架矛,仗着自己膀下的战马披着马铠便肆无忌禅地直接冲锋,倾刻间便将那道浪潮如魔芋豆腐般切成了数段。
奔腾的战马将前方撞出条血路,马上之人则拼命挥刀捅矛屠杀着两侧,动作熟练得象是在给猎物开膛破肚似的。
经过一连串的打击,此前还神勇无敌的农民们终于被恐惧压垮,预想中四下逃命的景象终于是出现了,
但经历了此前的奋力作战,已经没几人还有闲心去对付稀拉的游兵散勇,反而是扎堆地冲入村庄中放肆地劫掠起来,尤如拼命冲入妓女怀抱的客。
最先遭到洗劫的是村里的马,谷仓以及畜圈,粮食往往就是支持劫掠的根本驱动力。
砸开大门后,无数袋小麦与蔬菜便被排着队扛出并放在缴来的驮马背上,待装货完成之后再和无数野鸡和家猪一同牵引至那片躺着无数保加利亚农民户体的田野以等待后续处置,之后才轮到其他。
除却粮食储备更加丰富外,保加利亚村庄与瓦拉几亚村庄并无根本的不同,
故他们也就象在瓦拉几亚那样一边跑一边往道路两旁的茅草屋上丢火把,每看到一道黑烟升腾而起他们就能仰天赞颂长生天,每听到屋中传来呼救声和哭声他们便会放声大笑。
轰!
飞起一脚将那栋村外不远处的屋子大门踢开后,披甲持刀的肯切克祭司便准备进去,但下一秒便有一杆尖棍迅速刺出直扑肯切克的命门“..—操!”
微微撇头躲过刺击的瞬间,肯切克随即将刀使做矛奋力向前方的黑暗刺去,一股子扎进肉里的熟悉感觉顿时蔓到手心,紧接着粘稠温热的液体又浸了上来。
将刀抽回的瞬间,刺客轰然倒地,借由屋内黯淡的光线他能瞧见其一根根直立的白发;但相较于那个想偷袭他的老头,屋子内部那对紧紧抱在一起抽泣的姐妹更吸引他的注意,不多时两姐妹就都在他的命令下被束缚住双手缓缓跟着他离开了屋子。
按照库曼的规矩,没用的老人小孩往往会被杀掉,但可作为奴隶的男青年和生子的适龄女性则可以存活一一当然前提是他们不反抗。
从那座屋子到集中战利品的地点隔着整个村子,驮马,小麦,蔬菜以及牲畜等实打实的战利品都如小山般堆在中央,四周分布着各部落的巴格哈图尔负责看守,更远些的地方则是挤满了人山人海的库曼人,远远望去无穷无尽,就好象全世界的库曼人都呆在这里了似的。
对肯切克来说,这个消息有好有坏:好的地方在于参加远征的库曼人已经全数跨越多瑙河,无需再担忧不能跑得
正如在瓦拉几亚时强调的那样,即使各部落已经将老人抛弃等死,但剩下的普通部落民和孩子依旧是饿得脸色发青,望着正中央那堆由全副武装的巴格哈图尔镇守的,以粮食为绝对多数的战利品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了。
要不是掌握最高暴力的巴格哈图尔们仍在维持秩序,兴许他们都能无视肯切克的存在直接冲上去哄抢。
做为萨满,肯切克不但有义务引导全体族人的精神健康,更有义务确保部落中的孩子能平安成长以让族群多一个新战士。他四下张望了一番,但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那个最关键人物的影子,旧忧新恨双重加持下终于让他的怒火发作了出来。
“可汗呢?有谁看见他跑去哪了?”
没有人给出回答,个别仍有力气且较为虔诚的还愿意配合着四处张望,但更多人则是已然漠不关心,依旧眼巴巴瞧着战利品不住流口水。
“先别看了!”肯切克再次怒吼,“按照部落的传统,所有战利品都得先集中起来按战功多寡统一发放,要你们中有谁受不了了,与其在这眼巴巴地等还不如去找可汗的下落!”
“可,可是,可汗在船上时明明宣布自己抢到的战利品自己能先行拿走!”人群中有个声音忽然响起。
“放肆!那种事就算是真的也得有可汗在场才作数!”
但发火归发火,在场的成千上万人中仍旧没有一个能确切说出可泰安的去向,大伙对他的记忆都只延伸到命令全军将不知死活的保加利亚疯狂农民悉数击垮,冲入村庄后大伙就都去各显神通地尽情躁当地了。
随着时间流逝,人群中的不满与焦躁愈发强烈,不时有人叱骂可泰安故意不出现浪费大家时间,也有人直接说周遭还有许多同样丰裕的村子等着去抢为什么要白白耗在这对着一堆不能分的东西干瞪眼,显然干等是不行了。
“萨满,您认为可汗这会能在哪呢?”旁边一个披甲的随从不安地开口询问,说话的同时眼角还不时警向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群。
肯切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沉思片刻后又抬起头四下张望了好一会,最终才将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那座丘陵上的教堂。刹那间,他迅速化作利剑冲向战马并飞速骑上,可正当他准备拽紧马缰的前一刻,熟悉的马嘶终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可泰安的战马后方多了两捆麻袋,后面跟着的百名可汗卫士也是同样,显然新可汗趁着大伙解决生存问题的时候去满足更高一层的追求了。
“哟,大家都完事了呀,抢了不少好东西嘛。如何,这能让在瓦拉几亚受了委屈的你们稍稍有些安慰吗?”
望着可泰安满面油光笑嘻嘻的表情,已经在等待中焦躁万分与愤怒千分的部众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雾时间叽叽喳喳的责备声宛如泄洪般进发出来,内容倒是和之前跟肯切克抱怨的大差不差,
而肯切克也是见现在士气可用,紧跟其后地也开了口:
“可泰安,我们正式登船前都是怎么说的,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就是弘扬草原雄鹰的传统各凭本事一一”
“平你妈的个蛋!做为可汗,你难道看不到各个部落还有成百上千张等着吃饭的嘴吗!”
可泰安被这番怒斥整得当场没了笑容,也学着先前肯切克的样子缓缓望了望四周,不多时便也面无表情地连连叹气,即使是有话想说但也得往后稍稍“如果是分粮食的话,没问题嘛。正好现在我也到了,那就先快些分吧?
若要按照你肯切克张口闭口的传统,要想让他们吃到这些粮食还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来慢慢划归属,倒不如直接将粮食处理了吧?”
可是,说处理粮食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却比较难。牲畜可以直接杀死并分解然后点起大火烤熟了吃,但小麦和蔬菜就必须得经过农耕文明科技加工后才能吃,而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而然交给了随行给库曼大军提供辅助的罗马人。
按照罗马人的习惯,小麦通常都是磨碎了后烤成面包,但鉴于本地没有磨坊故只能和切碎了的菜一道下进锅里煮成类似稍水的玩意。
有能力自力更生的战士和成年人自然宁可吃带腥味的烤猪肉也不愿吃这玩意,但对于饿得脸色发青的孩子和普通牧民来说这可就是长生天赐予的美味佳肴。望着他们一个个喝得兴高采烈的样子,可泰安甚至觉得往里面添把沙子他们都喝得下去。
“好了,肯切克,吃食问题解决了,但我觉得我们下一步应该就战利品分配问题达成些意见?
一“意见?我的分配标准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遵循传统!要真象你说的那样,能征善战的把所有战利品都弄走,那些个普通人和孩子就活该全饿死吗?”
“唔—那,那就让每个部落互帮互助?”
“这他妈都是一个意思!”肯切克再度转过身来,近乎是怒视着可泰安,“分配的事暂且先搁一边,你怎么就想到撇下各部落,直接带着你的卫士跑去抢教堂了?”
“不明知故问吗?既然村里除了粮食就没啥值钱的东西,当然只有教堂才有啦!这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恩,所以—你那个所谓的凭本事,就是为了打着公平的旗号去方便自己谋私利吧!”
“那你说怎么办?作为可汗,就把这差事推给你吧。”
肯切克依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了望那些喝小麦配菜稍水粥都喝得津津有味的孩子再瞧了瞧可汗卫士战马上一袋袋的教堂财物,一个想法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行,省得你们些作战的主力不肯卖力。粮食以外的东西可以按你说的各凭本事,但粮食还是得按传统分配。”
“那不就行了嘛!但是,在你刚才思考的时候我发现了个问题:好象科泽尔部以及其他几个部落不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