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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进军北色雷斯

    “想让陛下帮你夺回保加利亚?”

    浩大的塞萨洛尼基行宫内,皮埃尔主教望着那个如奴隶般跪倒在红毯中央的保加利亚人,双手抱胸眼里满是轻篾,一脸你也配提这种要求”的傲气,对方虽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也升起丝不满,可残酷的现实还是迫使他将脊背压得更加地弯。

    “看在上帝与大家都是基督徒的份上,请求亨利陛下救救我的国家吧,那个纂位的猪倌早晚会把保加利亚彻底毁了的!”

    “作为那个卡洛扬的亲属,你不应该不知道他曾尝试掠夺陛下的财富屠杀陛下的子民吧?要不是陛下仁慈,你此刻连呆在这的资格都没有99

    皮埃尔越说越激动,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起身,但旁边的亨利立即抬手打断了他:“冷静些,主教大人。神的仆人不应如此失礼。”

    亨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中透着股慑人的寒气,将皮埃尔心中的愤懑驱散得无影无踪。他撇过头瞧了瞧坐在亨利另一边腆着肚子的皇后和站在一旁如侍卫般的尤斯塔斯摄政后才悻悻地坐了回去,哼了一声后便将头又撇向一边不再说一句话。

    “帮不帮汝的问题稍后再谈,朕想先问汝几个问题,望汝如实回答。”亨利重新看向埃斯克拉斯。

    与此时的东地中海各地一样,说希腊语的埃斯克拉斯听不懂亨利等拉丁人说的古法语,故两人的对话依旧需要翻译做交接。在翻译停嘴后,埃斯克拉斯似乎是看到了些许希望,原本黯淡的双眼又恢复了一抹光亮。

    “请————请您但说无妨,我必然知无不言。”

    “其一:猪倌伊瓦伊洛纂位已有数年,汝一无军事才能二无显赫威望三也无足够财力,是如何能活下来并在此刻来到塞萨洛尼基的?”

    这个问题并没有出乎埃斯克拉斯的预料,毕竟除了亨利其他在场的拉丁贵族也很好奇这个问题0

    “受上帝庇佑,那个猪倌肆虐时我并不在保加利亚。我兄弟博里尔——也愿上帝祝福他的灵魂,纂位的时候他就将我逐出了特尔诺沃,我无奈只得回到了卡洛扬舅舅分封给我的菲利波波利斯去。”

    “回去?”一个中等个子,金发,皮肤小麦色的拉丁贵族忽然开口,“既然你同样可以当沙皇,那个博里尔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他或许确实想要杀了我吧,但那个猪倌抢在我兄弟之前就把他给杀了。之后他应该是忙着对付兄弟的残馀势力和入侵的库曼人而无暇来针对我,如今他们都已经平定,我要是不跑的话下一个被杀的肯定就是我了。”

    或许是回忆起了往昔,埃斯克拉斯整个人没来由地抽搐,但这次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这样的缘由:一个能把贵族当猪杀的疯子可不多见。

    “深陷内患与外敌之扰而让汝有喘息之机吗————”王座上的亨利若有所思地捋了捋下巴,“那就是说,汝是刚从保加利亚国逃出来的?”

    “是的,因为担心遭追上故着急赶路,路上所带的钱财宝货什么的已经十不存一,这才是这副狼狈模样。请陛下不要见怪。”埃斯克拉斯将头埋低,似在逃避周边火热的鄙夷目光。

    亨利继续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却又是问问题,人群中已经传出了些许不耐烦:“其二,汝既然不久前还呆在保加利亚,应当对保加利亚局势较为清淅,将汝知道的全告诉朕。”

    “这个————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或许陛下您也已经知道了————”

    “给我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保加利亚人!”旁边站着的尤斯塔斯指着他厉声呵斥,“兄长问你问题你就只用说知道或不知道!”

    埃斯克拉斯又是被吓得一激灵,好些拉丁贵族都被他怯懦的模样整得象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喜剧,只有亨利始终不为所动,开口说话的声音冷得如寒冬的坚冰:“朕也只知道那个猪倌击败了来袭的库曼人罢了,汝除此之外应当还知道些什么吧?”

    “库曼————哦对了,有的,确实有的!”埃斯克拉斯拍了拍脑袋仰起头,“大概是打败了库曼人后一周吧,猪倌不知怎的一改之前的自卫作风变主动出击了,后面还专门跨过多瑙河去劫掠草原,烧了好几个部落的帐篷抢了几百头牲畜呢!”

    现场的气氛雾时变得微妙,原本安静的拉丁贵族中间接二连三地传出窃窃私语,连亨利那原本没有温度的双眼也缓缓闪出几道像征着生机的亮光,表明他的兴致被挑起了:“有点意思————”亨利一边不停地喃喃这番话一边继续捋下巴,双眼也因陷入思考不住地打着转,“从防守到进攻,而且是刚战胜库曼人就如此做————”

    亨利继续思考,直到旁边的皮埃尔主教轻轻开口打断了他:“陛下,冒昧问下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思绪被打断的亨利下意识地瞪了对方一眼,愣了半秒后才回了句没什么,但随后那张坚毅脸上的微妙神色还是没有逃过皮埃尔的眼睛,这表明对方肯定想到了需要的东西。

    “这是个有用的信息,埃斯克拉斯,”亨利继续俯视看向前方,“朕再问汝最后一个问题:汝逃离的时候,是否知道那个猪倌在忙于何事?”

    “当然知道,他正集结军队准备入侵匈牙利顺带着收拾我,所以我这才大老远跑来这塞萨洛尼基求受神庇佑的亨利陛下您为我,我那在天国的兄弟以及成百上千血统尊贵的波雅尔讨回公道啊,那样的恶魔只要还在上帝创造的世界存在一天,他都不会停止猎杀我们的步伐的!”

    埃斯克拉斯不再说话,皮埃尔主教,摄政兼亲弟尤斯塔斯与一众拉丁贵族同时向他投来炽热的目光,似乎伊瓦伊洛屠杀贵族的行为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愤怒以及唇亡齿寒。

    保加利亚波雅尔曾与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做过敌人,包括亨利在内的拉丁贵族也真心地为有人送他们去见上帝而开心。但如果送波雅尔们去见上帝的人终有一天也要送他们去见上帝的话那就没人高兴得起来了。

    本着阶级斗争大过天的立场,就算没法让全世界食利阶层联合起来,至少也可以在共同敌人羽翼尚未丰满之前主动出击干掉对方。

    “皮埃尔,尤斯塔斯,你俩凑过来。”

    亨利终于开口,现场气氛雾时安静,因为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接下来的话或许将改写历史。

    “是决定好怎么做了吗,我的兄弟?”尤斯塔斯走过来开了口,言辞里皆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们认为,我们应当出击么?”

    “那是当然的!匈牙利人刚好帮我们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且他既然能主动打匈牙利人就肯定会主动来打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听了尤斯塔斯自信的发言,亨利没有做出表态,又撇头望了望另一边的皮埃尔示意他也说自己的看法。

    “陛下,我也认为必须要打。除却尤斯塔斯阁下的理由,还在于罗马尼亚帝国能借助这个保加利亚人开拓新的领土,希腊帝国就没法抢先了。”

    “你的意思是————”亨利眼中骤然闪出光芒,显然皮埃尔的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拉斯卡里斯杀死卡洛扬后不是也曾扶持过一个阿森家族王子出兵保加利亚,但被那个伊瓦伊洛打回去了吗?既然我们手里有了干涉保加利亚的借口,何不如趁着没人反应过来的空档将保加利亚收入囊中呢?靠着希腊人和保加利亚人的赋税与人丁,打败希腊帝国将变得更简单。”

    “要是希腊皇帝后知后觉地知道他日思夜想的保加利亚变成了我们的附属,他的脸上会是个怎样好看的表情呢?真令人期待!”

    三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笑颜,只是在目睹一切的皇后看来这更象是奸笑,不知来于何处的不安霎时涌上心头促使她也忍不住开了口:“陛————陛下,您前些日子不是答应了安纳托利亚的突厥人和希腊人策应他们进攻希腊帝国的吗,要是去打保加利亚的话,恐怕————”

    “来得及。希腊人和突厥人最迟也要明年才能完成准备,朕不出一月就可解决保加利亚事态,皇后只需在宫内静候朕的凯旋佳音便好。”

    比起主教和兄弟,亨利对皇后的态度明显要冷淡不少。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贵族一样,两人的结合也是政治联姻,但与隔壁的拉斯卡里斯找到真爱不同,亨利不论如何都没法对这个已经相处了五年,还怀着他的孩子的女人产生任何爱意,仅仅是出于骑士风度与皮埃尔的劝说才对她温柔。

    皇后的脸是法兰西贵妇人的标准长相,腹部被胎儿撑得显著凸起—一这样想来,或许还是嫌对方不够突出,又或者是自己事业心太重只把她当成自己事业路上的挂件和诞下继承人的工具吧,反正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反正她父亲博尼法斯已经回去永恒的天国了。

    亨利望了望她那张有些发白而憔瘁的脸,随后便离开目光重新望向台下的贵族们,紧接着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了身。

    “诸位耶稣基督的利剑,上帝的战士们,你们过往已经奉神的期许让野蛮的保加利亚人折服与贪婪的威尼斯人折戟,但光是击败他们并不足以传播神的威名,因为那希腊帝国依旧如堕落的巴比伦城伫立在东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无尽的羞辱。

    但好在,公正的上帝听到了我们日日夜夜虔诚的祈祷,为我们送来了这位保加利亚沙皇埃斯克拉斯阁下。有了他,保加利亚就能成为罗马尼亚帝国的领土,有了保加利亚的人力物力支持,我们定然能在上帝的庇佑下攻破那道巴比伦的城墙!”

    话毕,大厅内响起来一阵欢呼,许多人激动得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无数攒动的人头尤如滚滚的浪潮,混杂着各种口音的古法语夹杂着嚎叫也如群狼在为接下来的厮杀做着准备。

    望着台下的狂呼呐喊,亨利,尤斯塔斯和皮埃尔都很满意,彼此对视一眼后就象达成了什么共识般互相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尤斯塔斯。皮埃尔,照顾好我们尊贵的客人。”

    安排好两人各自离开后,亨利重新看向自己刚才坐着的王座旁,皇后捂着肚子眉头直皱,显然是吵闹的环境让她难以适应。

    “会议结束了,还不愿走吗?”

    曾经的十字军沿着蜿蜒的道路不断前进,宛如壮硕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本来多日的行军让人疲惫,但按照埃斯克拉斯的说法,他们还有数小时的路程就能抵达菲利波波利斯,故每个士兵其实都蛮高兴的。

    经过那场毁天灭地的内战后,罗马尼亚军队中已经见不到了威尼斯人的身影,反而包括希腊人在内的各式雇佣兵呈指数级上涨,人数也终于突破了万人。他们不是扛着战戟就是拖着斧头锤子,且人人都最少装备有一件金属护具,远远望去就象长龙的躯体上长着鳞片在徐徐发光。

    最后面的是战力最低的希腊征召炮灰,中段的后勤补给车位干道路中央由两旁的雇佣兵与常备步兵看守,最前方开路的则是作为内核战力与地位像征的贵族

    或许是入乡随俗,罗马尼亚帝国虽移植了诸多西欧制度,但在权利分配方面却也用了罗马式的双轨制,当亨利领兵在外作战时,做摄政的尤斯塔斯就负责稳定后方,正如罗马的共治皇帝那般。

    “陛下,我感觉此时的我们能战胜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甚至要是————”

    “要是当年进攻新巴比伦时是这样一支部队,我等一定能完成教宗和上帝的夙愿对吧,盖伊阁下?”亨利嘴角露出微笑,撇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嘿,谁说不是呢?”名叫盖伊的贵族摊了摊手,“就算对塞萨洛尼基没有什么不满,但就因——

    为没有占领那个新巴比伦,我偶尔还是能从封地里的那些希腊奴隶那里听到些我们不够正统的话一当然,那些多嘴的畜生最后都挨了我的鞭子。”

    “不强迫他们改信就行。不过比起所谓正统之类细枝末节的问题,朕还是更在乎那个巴多卡瓦。”

    “在乎他做什么?”另一边的埃斯克拉斯忽然开口,褪去脏衣换上戎装的他整个人都有了些贵族该有的容光焕发,“他的情报我应当已经都跟您毫无保留地说了。”

    “朕是在思考他为何改变谋略。按理说,贱民出身的他既然选择无差别杀死所有的波雅尔,理应会出现无法收税与产业停滞的问题,这样的政权即使无人入侵也必将快速瓦解一可最终却是他们不但没有瓦解反而还有能力主动进攻别人,上帝真是喜欢开玩笑啊。”

    “要我说,那个猪倌就是和希腊皇帝一样的魔鬼,否则怎么解释他完全不按上帝的意志行事?

    我们此举不但是要控制保加利亚,更是要将那个魔鬼送入地狱以让我们在天上的父喜悦!”那个满脸横肉的随军司铎雷蒙德一边在胸前画十字一边愤愤地说。

    “杀死他是肯定的,作为一介猪倌,他本身就应当世世代代做我等受神庇佑之人的奴仆,他光是戴上皇冠坐在王座上都是对基督的亵读!”埃斯克拉斯说。

    “哈!他是贱民,没有收赎金的必要,不妨讨论下到时候怎么杀死他吧?我这方面的手段还挺多的——

    —”

    “要说就说些有用的,说不出有用的就闭上嘴。”

    亨利的语气中生出了一丝明显的厌烦,霎时就让周遭仅剩下行军的零碎步伐声。过了好一会雷蒙德主教才怯生生地询问似的开口:“陛下是,希望我们商讨届时遇到猪倌时该用什么战术吗?”

    “那只是其中之一,但战术层面朕已经有了安排,只想知晓巴多卡瓦为何突然转守为攻。”

    周遭再度沉默,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一或者说心里有话说但怕没说到点子上又要被训斥。

    “我能想到的————”埃斯克拉斯最先打破了沉默,“只有猪倌从一开始就想主动出击。但碍于杀掉波雅尔后没法征收物资,打败库曼人劫掠了他们的补给后才趁着士气可用抓紧出击。”

    “库曼人就是一帮靠劫掠生存的异教野蛮人,最值钱的也就他们的马吧?他们的盔甲和武器连我的扈从都嫌弃。”盖伊说。

    “以往的话的确如此,但那些库曼人进攻保加利亚是有备而来,因为希腊皇帝砸钱给他们提供了新的武备,这才是他们在刚被猪倌打败后快速卷土重来的资本。”亨利说。

    “那就是说————”雷蒙德随军司铎欲言又止,亨利则在此时转过头接过了他的话:“不错,如今他们的实力相较最开始又上了一层,若巴多卡瓦击败了他们,靠缴获他们的新军械确实可以实现战力提升。

    至于主动出击,朕觉得是一步妙棋,换成朕朕也会那样做。”

    “为什么那么说?把主动权握在手里吗?”盖伊问。

    “不全是。朕儿时曾同鲍德温兄长和父亲镇压过起事的农奴,很多农奴明明自己的军备和作战技巧就不如我们,但每次却都比我们这些上帝的战士更具备战斗的欲望。除却盖伊你说的掌握主动权外,最重要的因素便在于这是他们对付我们唯一有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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