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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巴巴罗萨行动

    攀上最后一座山岩后,那个裹着便服别着反曲弓的突厥头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确保那个东西还在后便径直走向前方朝那个背影缓缓半蹲下跪:“马立克沙大人,罗马人已经抵达迪纳尔,并将那里物资给养全部掠走,住民也杀得差不多了。”

    “这样啊————”披着突厥式拼好甲的安卡拉佣兵头领马立克沙连头都没回,“他们的动作倒是比素檀陛下还有那个罗马人预测得快。我吩咐你们的事做好了吗?”

    “当然。从迪纳尔到科尼亚仅有北侧的传统大道和东侧的荒原,其他头人已照您的命令破坏了东侧沿途所有可能的水源和补给,北侧则由近到远沿途逐步减少补给,直到阿菲永卡拉希萨尔城故意留下大量补给。

    若他们像曼努埃尔一样走北路,那他们在长久忍饥挨饿后必然在阿菲永卡拉希萨尔获取最后一波补给后军纪懈迨,就算继续进军也必将在这米涅奥赛法隆谷地遭围歼;若他们冒险走东路,游荡在那片荒原上的里德万和图格鲁尔率领的加齐武士们也能沿途袭扰,当他们抵达坎库尔塔兰山口时我们便可一举消灭他们!”

    头人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亢奋,但马立克沙却没有回应,只是不住地在碎碎念些“要不是那些埃米尔挑起内战,我光靠沿途设置伏兵堵死全部水井都能让帝国军直接在路上完蛋”之类的话,好一会才象想起什么一样恢复了先前问话的口吻:“对了,素檀陛下还有那个罗马人答应的援军到了吗?”

    “素檀陛下调遣来的3000轻骑和2000步卒正在阿克谢希尔待命,若我们与他们会合麾下能有10000之众。”

    “就那么些人?”马立克沙霎时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那个罗马人不也说是会用他那联姻关系拉到援助吗,他的援助在哪?”

    “这个的话估计要晚一些。听锡瓦斯那边的弟兄说特拉布宗的科穆宁皇帝完蛋了,亚美尼亚人的动作又比较慢,现在应该才到阿克萨赖————

    “真他妈的见鬼!亏那个死老头还信誓旦旦说什么要组安纳托利亚防御圈还是共荣圈,这下倒好,还不如图格鲁克呢!罗马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谁靠得住,有点脑筋全拿去耍阴谋了!”

    打发走头人后,马立克沙愤愤哼了口气撇过头瞧向山下:和他一起来自安卡拉的佣兵团弟兄此刻正三五成群地窝在山脚下避暑。

    有的找了片树荫,有的窝在巨石阴影处,还有的则提前占好了山洞外围的黄金避暑点,一阵阵风从山洞内吹来几乎能把灵魂都洗涤干净。

    从这里再往前一点就是古罗马大道横穿而过的峡谷,两侧的山涯均长着稀疏的植被。曾经被冠名为米涅奥赛法隆的罗马要塞,连带着几十年前葬身于此的罗马军队残骸如今都已看不见踪迹,但马立克沙并不介意让这里再度填埋新的罗马尸骨。

    作为团长,他自然时刻都相信自己的兄弟们是最棒的:从赶走那个不知好歹的混帐独霸整个安卡拉,到后来被素檀雇佣,跟着图格鲁克收拾那些皇家埃米尔再到如今当上御前诸军总管,背后的每一步除了自己足智多谋英明神武外还离不开兄弟们的给力,但眼下————他心里也有些尤豫了。

    早在头人奉命去上演保留节目,或者说突厥人的看家本领前,马立克沙先行派出去的斥候就报告说罗马远征军比风暴中的尘土还多”,且他们还没有象当年的曼努埃尔那样傻乎乎搞什么一字长蛇阵。

    虽然斥候因罗马远征军中的库曼骑兵干扰没能知晓更详细的情况,但光凭这两条宛如原子弹的消息已足以让本来信心十足的马立克沙惊出一身冷汗,甚至让他一瞬间萌生了后撤甚至跑路的念头。但在历经两分半的头脑风暴后,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当那几分钟的英雄。

    直到现在,他就为什么选择留下至今也说不准,只确定既不是因为出征前所立下的誓言也不是基于优势在我的自负。

    为了让自己忘记逃跑的念头,他不得已强迫自己就如今敌我局势去思索过往应对方案,可想着想着方法没想出来,那个蓄着血色胡子的法兰克人却忽然跳出来让他当场一激灵,似曾相识的声音也就此忽然传进耳膜:“你在害怕,或者说后悔吗?”

    马立克沙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愣了一下后表情再度凝固,转过头去一脸愤懑地望向那个男人:“少在这装事不关己,巴基雅鲁克伊玛目!别忘了陷害图格鲁克的事你也有份!”

    “我有否认我参加过吗?只是如今局势的严峻很难让人不想起那个男人吧?”

    “你不会是想着套我的话,然后把我当成第二个图格鲁克吧?”

    “哦?你是那么认为的吗?放心好了:图格鲁克在桑加里乌斯河的失败就已经证明了他无法击败拉斯卡里斯,这种没用的家伙没必要挂嘴边。再说了,凯卡乌斯素檀陛下比你我都更清楚如今局势的紧迫,在把拉斯卡里斯赶出去前他不会做傻事。”

    一合著他前脚滚蛋我后脚就得被收拾呗?要真这样那可真的祝他长寿。

    马立克沙在愤怒中已然迸出了拔刀砍他的冲动,但理智迅速将他的这一疯狂想法彻底按死。除却大敌当前搞内让的兵家大忌,更多的还是在于对方宫廷伊玛目的体制内老资历身份,不是他这个劳务派遣的佣兵头子得罪得起的。

    “算了,要说就说点有用的。你觉得那个拉斯卡里斯会走哪里?”

    “我又不直接负责打仗,你问我干嘛?”

    “少耍嘴皮子!”马立克沙拳头骤然攥紧,整个人咬牙切齿正强压着滔天怒火,“当初还在图格鲁克麾下的时候你也没少亲自拔刀冲锋!”

    “你不是已经备好万全的方法了以应对所有可能了吗?但如果我是拉斯卡里斯的话————我会走东线。”

    “为什么?”马立克沙的怒火瞬间消散,因为这和他预想的完全相反。

    “这个问题你应该也知道答案吧,不然你刚才为什么冷不丁地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马立克沙眼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死一般的沉默和不想承认现实的惊恐,对面的巴基雅鲁克则神情轻松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个不懂军事只知向安拉与素檀献上微不足道忠诚的伊玛目可以跟你说说其中缘由。”

    巴基雅鲁克拿起旁边装满了加盐酸羊奶的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一边发出啊啊”的赞叹声一边将水壶放回原处。

    “拉斯卡里斯不是科穆宁的曼努埃尔,后者的刚愎自用战略短视等问题在拉斯卡里斯身上都看不见—一说得明白些,曼努埃尔当年发起的远征,与其说是真的想致我们于死地倒不如说是场作秀,因为他当时有个名曰衰老的致命因素,但拉斯卡里斯却不一样。”

    曼努埃尔在米涅奥赛法隆战败是1176年,4年后的1180年他便撒手人寰。虽然不排除战败导致的自甘堕落,但考虑到他那会62了倒也不奇怪。

    “拉斯卡里斯今年不过三十来岁,和我们一样正值壮年。就算要作秀也有足够的时间在其他领域如此,比如三个月前那场桑加里乌斯河战役,干掉了几乎全部素檀直属常备军的成绩绝对够他在国

    你马立克沙没亲自参加过那场战役不清楚细节,但我作为随军伊玛目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若说曼努埃尔是个传统的罗马人,那拉斯卡里斯就他妈的不是罗马人!他的战术,胆识以及一切的一切都和传统罗马人不一样,我们过去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依旧把他当成传统罗马人!”

    “不象罗马人?”马立克沙脑子里再度跳出了那个令他胆寒的脸,但仍旧故作镇定,“那是象谁?”

    “当然是象那个胡子被血染红的法兰克人,自我们占据安纳托利亚以来唯一一个攻破过科尼亚的,被称做巴巴罗萨的德意志王腓特烈!”

    空气忽然安静,连峡谷间时不时刮过的冷热风都好象为之停滞。但与戛然而正的巴基雅鲁克不一样,马立克沙因早就心里有数而显得很冷静。

    “那个腓特烈的话,我听我那死去的老爹说过。他进入安纳托利亚后完全不在乎占领城市或村落而只顾着前进,即使他们在路上拼了命的拦截也没有用处。

    打得轻人家不理你,打得重人家的骑兵就扫过来————以至于最后他打下科尼亚只用了一天不到。”

    “对啊,你不觉得拉斯卡里斯这种和传统罗马人不搭边的家伙最可能那么做吗?他不象曼努埃尔那样在乎一城一地得失和名誉,也不象腓特烈国王那样只想通过安纳托利亚,而是为了尽早把我们全部送去见安拉!而这样的他必然会象腓特烈那样走东线!

    你要是还有点作为御前诸军总管的自觉,就应该马上离开这米涅奥赛法隆,而去协助里德万他们或是加紧布防坎库尔塔兰山口!”

    马立克沙被说服了,但刚喊出头人名字的瞬间,那个头人便原路返了回来,可脸上全是见了鬼的惊恐。

    “不好了,马立克沙大人!里德万和图格鲁尔在埃伊尔迪尔湖周边被罗马人杀败了!”

    埃伊尔迪尔湖,东侧地峡,哈吉拉尔村郊外。

    一队队的库曼骑兵从前方飞奔而来,飞扬的尘土间还能看见无数同样策马提弓的残影。他们的人数约500人,全员着甲持弓头戴着独具库曼特色的人面盔,即使对面的罗马友军对此早已见惯,但看着这副面具朝自己飞奔而来还是让他们不论何时心里都会咯噔。

    “突厥曼人袭击过来了!是头人集团!”领队的库曼酋长科洛带头大喊,后面的库曼骑兵也跟着重复。

    直面他们的400馀名塔格玛特骑兵队和2个1000馀人的步兵方阵组成的前卫军率先收到消息,士兵们迅速由近到远挨个将敌情的消息传到后方同时再辅以战鼓和军号,只是对敌人的称呼从库曼化的突厥曼人”变成了罗马式的土耳其人”。

    在更后面的与他们人数相似的中卫军与后卫军行动前,传完命令的前卫军当即便开始了自己的变阵:塔格玛特骑兵行军时处于步兵方阵的两侧,此刻在各百夫长的带领下迅速撤至步兵后方,步兵则在骑兵后撤完毕才开始列阵。

    原本行军时步兵方阵还是维持正方形或长方形,如今为了保护后方的骑兵和辎重部队要尽可能化作一条蛇拉宽正面。最外层依旧是盾矛手筑成坚实的盾墙,从方阵中央的载人马车上跳下的弩手和长弓手,则趁此期间跳下马车尽可能填补至盾墙后方待命。

    待后方的友军完成结阵时,前军和后军的盾墙便连接至了一处,原本维持前进状态的军阵霎时化作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堡垒。

    最里面是安置投石机,辐重马车等内核设备与军阵统帅所处的位置,再然后是进入阵型充作预备队的塔格玛特骑兵,最外则是前军,中军和后军的步兵组成全包围的方阵可对四面八方投射火力。若再辅之游击在外的库曼骑兵,足以让任何突厥袭击者有来无回。

    整个变阵过程仅十分钟,正好也是突厥袭击者抵达的时候一虽然从现场状况来看,他们与其说是发现猎物的狼群,倒不如说是赶着进屠宰场的豚猪。

    突厥骑手们数量比库曼人还多一些,加速靠近的途中一如既往地如恶魔般不住嚎叫,可当他们冲至既定距离准备抬弓时,无数的箭矢与弩矢便在此起彼伏的瞄准!预备一放!”中化作漫天的死亡之雨朝他们倾泻而去。

    马的悲鸣和人的惨叫交织一处,许多突厥骑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身插数箭同战马一同倒地,被弩矢命中的甚至直接飞了出去;个别幸运儿虽没被射中,但也因战马倒毙而坠地摔断了腿,躺在地上痛得不住哀嚎。

    近三分之一的袭击者倒在了第一轮箭雨下,他们的冲锋队形也因这近百骑手连人带马中箭翻倒而崩溃。

    后方骑手虽紧急刹车避免卷入其中,但却不可避免地同更后方的友军撞在一起。许多骑手被突然的别停从马上滚了下来,还有些骑手虽拼命稳定平衡但还是因战马倒地跟着摔倒,不少人直接在落地瞬间就无缝衔接摔倒的战马当场被压死,倒是和哀嚎自己摔断腿的构成了对比图。

    位于钢铁堡垒中央的狄奥多尔以手里的小望远镜将这一幕一览无馀,随即便命令吹响库曼号角示意科洛进攻一这是出征之前便委托特拉玛区的匠人依据他提供的图纸做出来的,至于图纸的来源则是源于他在那个世界的记忆。

    鉴于罗马的传统之一便是皇帝领兵出征,但亲自上阵搏杀又要被指责不懂帝王学,但留在后面看可能也看不出什么来,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靠个望远镜在后面微操才能两全其美了。

    宛如死神低语的号角声悠悠响起并复盖在整个战场,撤至后方的科洛再度率领库曼骑兵,从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侧面再度席卷而去。

    此前的箭雨和如今的混乱已让还活着的骑手们士气跌入谷底,如今见库曼人重新杀来更是乱成一团:

    有些人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恢复了勇气,拼尽全力站起身朝袭来的库曼骑兵射出最后一支箭;有的人心灰意冷原地躺平等着被俘虏或杀死;但也有少数人或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逃生而拼命促使胯下战马重新站立并尝试跑路,但他们中不少人还没来得及加速便背中八箭自杀。

    射出箭矢的是紧追不舍的库曼骑兵。打从在黑海草原弛骋时他们就以这套多重箭技法作为看家本领,即使如今已常住帝国城市但仍旧宝刀未老。

    “抓住那个穿得最花的,他肯定是领头儿!”

    科洛的音色虽因衰老而显得沧桑了许多,但即使如此仍旧孔武有力地能让周遭的部众们纷纷发出嚎叫以示回应,随即全队化作左右两翼加速前进以将前方的突厥袭击者完全包抄。

    更多的箭矢伴着接连不断的嗖嗖声朝前方飞驰而出,几十米外不住疾驰的突厥骑手也肉眼可见地一个个减少,可面对如此紧逼,他们非但没有投降而是尝试还击:在那个位于最前穿的最花的骑手带头下,剩馀的几十名骑手开始时不时转过身向后方放箭。虽然他们的箭命中库曼骑兵们覆着甲胄的身躯时不是被弹开就是被击飞,但他们依旧在不住地重复着射箭动作直到自己也中箭落马。

    科洛等人并不理解他们为何到了这种地步依旧不愿意投降,但从那个领头一刻不停的在喊安拉胡阿克巴”来看应该是基于对神的极度狂热。

    在连绵的库曼箭雨之下,最后的骑手也带着极致的狂热翻滚坠马,举目望去除了仍旧在奔腾的近百匹无人之马外仅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见左右两边的包围网拉了过来,他象是表达愤怒一般忽地仰天大吼,一边吼一边还更用力地挥鞭扎马刺以提速,科洛同一时间也拉开弓弦瞄准了他的大腿————可下一秒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没等科洛把箭射出去,男人的战马就自行摔倒连带着把他也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男人是被三个库曼骑兵以许多物件拼在一块慢慢运回去的。原因无他,不论是科洛还是狄奥多尔都希望留一个有点地位的俘虏套话。

    他的身上有一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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