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那车厢瞅着还是挺唬人的,崔公子都是送车了,确实得给便宜老娘配上一个专属司机。
只是周家庄人,个个人手有活,一个人恨不得劈八瓣用,想给老娘配个车夫,还是得从难民里挑选。
快过年了,海鲜烧烤店还算成功,粮食和食盐价格一路疯涨,将海鲜推到津海府老百姓饭桌上,是时候了。
那两艘大船,只在海岸线附近转悠,捞点普通海鱼腌咸鱼,确实太浪费了些。
回海湾的路上,周言郎想了很多。
到了岚山镇,他让冯铁捶带上杨麦子和姚老头去了租的那套小院,认了门。
周婆子在车厢里睡了一路,只是用褥子包裹了全身,没敢盖棉被。
一身鱼腥味,太埋汰,她生怕棉被沾上气味,叠放在一边,碰都没敢碰。
车队在岚山镇停了一小会,周婆子被惊醒了,探头问了一句。
心里不淡定了,雇几个帮忙卖烧烤,她也没少开工钱,还包两顿饭,咋还包住了呢?
这活要是搁以前,她也想干,五个儿子都能打包送给东家,附送周老黑都不带要工钱的。
可这都没算完,周言郎让丁二亩带队,一伙人爬上了郑里长和许村长他们住的山洞。
天早就黑透了,山洞前燃烧了两堆篝火,没人看守。
周言郎眉头皱了皱,抬头向黑漆漆山林看了几眼。
“二亩,你们住的山洞,夜里也没安排人轮流看守?”
丁二亩一手举着火把,顺着周言郎的视线,呆呆的看着黑漆漆的山林,喉咙滚动了几下。
“...二叔,俺们挖了陷阱,只要有猎物走动痕迹的地方,全都有陷阱。
郑大爷他们这边山洞俺们也帮忙挖了,一连挖了好几天...”
周言郎点点头,没说话,眉头皱的有点深。
此时,周三郎和冯宇早就钻进了山洞,一山洞老少刚和衣睡下,听到动静除了小娃,都赶紧爬了起来。
“哎呀,贤侄,你们咋这个时候来啦?有事找俺们?”
郑里长眼睛噌亮,脚丫子还没完全塞进毛窝子里,人都蹿到周三郎和冯宇跟前了。
许村长被侄子许大河推了一把,小声嘀咕了句。
“大伯,你快些,郑叔都要跟周三郎走了。”
许村长胡乱掖了下老棉袄上的腰带,不系了,必须跟上,周三郎这个时候过来,铁定有事,可不能被落下。
此时,周婆子缩着脖子和周言郎站在山洞外,山风呼啸而过,刮得人瑟瑟发抖。
“二郎,你让我跟上来干嘛?又累又冷,真不如让跟四郎在山下等你们。”
“给你选个车夫,得你看好,另外以后腌鱼和做烧烤要准备的材料,不能让大伯娘和三弟妹她们给你做,你还得雇人。”
周婆子双唇哆嗦,瞪大双眼瞅着周言郎。
什么?她还要雇人?已经雇了四个人,再雇人赚的铜板够开工钱吗?
“二郎啊...”
周婆子刚想张口跟周言郎商量商量,郑里长、许村长和一些汉子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哎呀,老嫂子,你也来啦,外边冷,咋站在山洞外呢,赶紧地,进山洞说话。”
“贤侄啊,走,走,进山洞暖和暖和。”
郑里长和许村长老脸笑出了一堆褶子,双眼火亮,比那两堆篝火都耀眼。
就是这话,听着总觉得不对味,两个大村子,剩下这点子人,都窝在一个山洞里。
周言郎叹了口气,嗓子有点发哑,摇了摇头。
他不想进山洞,清楚去印证两个大村子到底还剩下多少人,更不想亲眼瞅瞅这伙人,窝在山洞里当家的场景。
“郑叔,许叔,时间不早了,路过你们这山脚下,点事跟你们说一声,就不进去打扰大家休息了。”
许村长缠在老棉袄上的腰带松了,有一头蹿了出来,随着山风摇摆着,他也顾不上再掖到腰带里,一把拽住周言郎胳膊,一手在风中胡乱抓了一把。
“甭管你说什么事,也得进山洞再说,哪能站在山洞口说话。”
这话周婆子听了都在咂吧嘴,伸头向山洞里看了几眼。
“许叔,时间太晚了,我们还要赶路回家,就在这里说几句就行。”
许村长还想用力去拽周言郎,许大河用胳膊捅了捅他后腰几下。
大伯糊涂了把,没看到郑里长都邀请周言郎进山洞,尽拉着周三郎套近乎吗?
山洞里啥样,心里就没点数吗?还真以为是自己家啊。
“是这样,我娘在津海府开了一家海鲜烧烤店,几乎都是夜里去,黑天才能回到山谷。
她年龄也不小了,长期这样熬下去,身体肯定不扛不住,我想在你们两村找一个信的过人,给我老娘赶车。
也就是帮忙赶个车,不用打下手,早上把我娘送到津海府后,再帮忙赶牛车运货,活不累,老人、半大孩子都成。”
“大侄子,这活俺就能干,你看俺行不?老嫂子,就俺给你赶牛车,你擎管放心,俺赶牛车稳着呢。”
许村长瞬间松开拽着周言郎的手,腰带也不抓了,干枯的老手对搓着,老眼瞪大,火热的看着周婆子。
周婆子都想别过头去,什么玩意啊,一脸的老皮,再瞪大眼珠子,都看不到脸,全是褶子了,夜里赶车还不吓死个人。
还有,他凭啥喊俺老嫂子,到底谁大啊。
周言郎瞥了眼周婆子,甭管周婆子愿不愿意让许村长赶车,他还真不敢答应,家里老黑爹要是知道,自己帮忙找个老头给老娘赶车,铁定得起风波。
“许叔,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们过来不是专门给我娘找个车夫,其实我有几件事跟你们说。
第一,就是我娘需要一个赶车拉货的人,半大孩子就行,尽量安排家里困难点的吧。
第二,还需要两个妇人,帮忙腌鱼虾准备材料。这三个人你们来帮忙选,明天晌午会让二亩过来接人,两个妇人我给安排住处,若是有家人,也可以带过去一起住。”
周婆子听到这话,忍不住张了张嘴,她刚想说两句,周二朗嗖嗖两个眼刀子扫了过来。
周婆子老心脏一梗,偏过头去没吭声。
这老二,要死了!我开个店他尽瞎给我折腾,请人腌鱼虾也就罢了,还让人家拖家带口,管住。
我那烧烤店被他这样折腾下去,一准白忙活了。
周言郎没理会老娘脸色,继续说下去。
“第三,才是我这么晚,过找两位叔叔说的主要事情。
我需要五六个赶车的好手,每天去海滩哪里接鱼获,保证一个时辰昨夜,将一车鱼获送到津海府。
有些鱼获可能是活的,是要装在水缸里拉运的。
第四件事就是,你们村里若是有捕鱼老手,可以跟我们出海,会补渔网的妇人也需要。”
周言郎这话一说完,郑里长老眼含泪,松开拉着周三郎的老手,呲溜跑到周言郎身边,两手死命攥紧周言郎胳膊。
“哎呀,周贤侄,你这是给俺们送活路来啦!你放心吧,俺们都是一家人,你说的事俺放心上啦,一准都给你办好啦!”
被挤到一边的许村长,可算将腰带掖到了缠腰的腰带中,等他回过神来,就见他大侄子许大河冲他长长叹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