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力量从腰腹传递到肩膀再到手腕时会在肘关节损耗一部分。
现在他能感觉到那部分力量在肘关节处的“流向”,它没有被完全传递过去,而是有一部分沿着肘关节的外侧滑了出去。他把肘关节内收了不到一度,力量传递的效率提高了。
他沉浸在这种微妙的调整里,渐渐地忘记了时间。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天空中的灰黄色薄雾在落日馀晖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橙红色,象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盆稀释过的血水。
操场的探照灯亮了起来,两束粗大的白光交叉着扫过训练场,其中一束正好落在林辰的练习局域,把他和他的影子一起投在水泥地面上。
影子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换型状,有时候象一个人在跳舞,有时候象两个人在搏斗。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顺着眼角滑过面颊,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滴,然后坠落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几秒钟就蒸发了。
林辰的呼吸变得粗重,但动作没有变形,他在逼迫自己,每一次挥刀都必须比上一次更精准,每一次呼吸都必须和动作的节奏同步。
在法则共鸣状态下做基础练习的效果远好于平常,但这种状态的消耗也远比平时大。他已经能清淅地感觉到,维持这种感知能力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精力,是某种无法量化的精神能量。
震动开始衰退的时候,林辰停下了手。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铁质匕首的握柄上全是汗,滑得几乎握不住。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王虎的大嗓门,也不是赵教官的低沉训话。
是一个女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操场入口的方向传来,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均匀,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样。
林辰抬起头。
来人穿着黑红色的制服,极限武馆的制服。身量高挑,齐耳短发,五官算不上漂亮但线条锐利,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利落,象一把刚开过刃的匕首。就是昨天在武馆门口靠在门柱上打量林辰的那个女人。
杨副教官。
她站在操场边缘的灯光和阴影交界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林辰。
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那束探照灯的白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伸到了林辰的脚边。
“这么晚还一个人在练?”她说,语气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提问。
林辰直起腰,没有回答。他把匕首放回器材架,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左臂的伤口在汗水的浸泡下开始发痒——那是愈合的信号,但此刻痒得让人烦躁。
“你的伤,”杨副教官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那截从袖口露出来的纱布上,“铁爪兽?”
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能看出伤口是铁爪兽造成的——这个判断的精准度说明她不仅见过铁爪兽,而且很可能亲手解剖过不止一只。
普通人只知道铁爪兽的爪子能撕肉,但能看一眼伤口就辨认出怪兽种类的,只有真正和它们交过手的人。
“你去过荒野区了。”她继续说,语气依然是陈述,不是提问,“一个人,三只。你没有上报猎杀记录,因为你不是正式武者——至少到昨天为止还不是。也就是说,你是以准武者的身份,私自越界进入荒野区进行实战狩猎。”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迈进了探照灯的光圈。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锐利的下腭线条照得棱角分明。二十四岁的女高级战将,江南基地市极限武馆的副教官,站在那里就象一把还没拔出来但已经出鞘了一半的刀。
“如果军方知道了这件事,你今天的批文可能就拿不到了。”她说。
林辰沉默了两秒。
“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不打算。”
她的回答来得太快,几乎是林辰话音刚落她就接上了。
这让他意识到,她来这里不是来威胁他的。她是带着另外的目的来的。
“我看了你昨天的比赛。”杨副教官说,“你打赵刚的时候,有一个动作很有意思。你切他外线,低扫他左膝,然后他在做砸拳的时候,你在他的拳头落下来之前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林辰没说话。
“那不是反应。”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反应有极限。人类最快的反应速度是一百毫秒左右,武者经过训练可以压缩到八十毫秒以内。你躲他砸拳的时候,激活时机至少提前了零点三秒。零点三秒,一百八十毫秒,比人类最快反应速度快了将近一倍。那不是反应,那是预判,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是别的什么。”
操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旗杆上的绳索敲击金属杆身,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叮叮声。
探照灯的光束在风中微微晃动,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搅在一起,象是两个正在交手的幽灵。
林辰看着杨副教官的眼睛。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那种闪着光的亮,而是更深的,象是把光吸进去之后再反射回来的那种亮。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杨副教官把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她从制服的侧袋里取出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落款。
信封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翻转了一圈,然后她抬手柄它递到了林辰面前。
“极限武馆的精英训练营,每年会从江南市选拔三名推荐生。”她说,“今年两个名额已经定了——罗峰,张昊。还有一个空着。”
林辰没有接。
“武馆的教官组昨天看了你的比赛。我们一致认为,你应该拿到第三个名额。”
她说完这句话,把信封往前递了半寸。白色的信封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边缘的纸张纹理在强光下清淅可辨。
林辰依然没有伸手。
“我是军方的。”他说。
“我知道。”
“军方的学员,进武馆的精英训练营?”
杨副教官笑了一下,她的嘴角动了动,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个表情更象是听到了一句在她意料之中但依然觉得有些幼稚的话。
“林辰,”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极限武馆能在全球几十座基地市里都设有分馆,而军方的预备训练营只存在于华夏区的十三座主要基地市吗?”
林辰没有回答。
“因为军队是国家的,武馆是世界的。军队教你怎么死,武馆教你怎么活。”
她把信封塞进林辰的手里。纸是凉的,信封里装的东西不厚,大概只有两三页纸。
“精英训练营的入学测试在七天后。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如果你来”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林辰左手腕上的纱布,“带着你的伤来。我们不在乎你受过什么伤,只在乎你带着伤还能做到什么。”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操场入口走去。脚步依然是刚才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靴底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样。
探照灯的光束追着她的背影晃了一下,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操场入口的黑暗里。
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白信封,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什么都没有。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那几张纸的分量,不是物理上的分量,是别的东西。他在探照灯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一共三页。第一页是极限武馆精英训练营的简介,训练营的历史、师资、训练设施、毕业去向。
第二页是一份推荐表,上面已经盖了武馆的红色印章,推荐人一栏签着三个名字,林辰只认得其中一个,昨天在擂台上问他名字的那个精瘦男人。
第三页是一张空白表格,标题写着“入学测试申请单”,最下面有一行小字:“申请人请于指定时间携带本表至极限武馆江南分馆报到。测试内容:体能、实战、特殊能力。”
特殊能力。
那四个字被印成了加粗的红色,在所有黑色小字里格外醒目。
林辰把三页纸重新塞回信封,抬起头。夜空中那层灰黄色的薄雾在探照灯的映照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灰白色穹顶。
月亮被完全遮住了,只有一两颗特别亮的星星勉强穿透薄雾,在遥远的天穹上闪铄。
操场上的旗杆还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旗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一下接一下,象是不知疲倦的心跳。
林辰把信封折好,放进战术背包最内层的防水口袋里,拉上拉链。
七天。
左臂上的伤口在隐隐发痒。他感觉到皮肤下面,新的肉芽正在拼命地生长,把被铁爪兽撕开的组织一层一层地填回去。
这种发痒的感觉让他安心,受伤是他的日常,愈合也是。每一次受伤都在他身上留下疤痕,而每一道疤痕都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拎起背包,朝操场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