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婉抱着膝盖,缩在柴房最里侧的墙角,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地上的干草。
方蓝被拖走了。
断了一只手,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山贼架着拖出去的。
地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从柴房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消失在阴影里。
“你说,我们能活下来吗?”
青竹婉听到自己的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常言商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刚才方蓝和三当家交手的时候,他被连人带门踹飞出去,鼻梁骨大概是断了,整张脸肿得象发面馒头。
血从鼻孔淌下来,在下巴凝成黑红色的血痂。
他咳了两声。
喉咙里带出血沫子。
然后微微摇头。
不是“不能”,是“不知道”。
青竹婉看懂了。
她宁愿没看懂。
门口站着两个山贼。
不是三当家那种级别的怪物,但也不是他们这种手无寸铁的人质能对付的。
其中一个络腮胡,抱着刀,眼睛像鹰一样扫着屋里每个人。
另一个年轻些,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嘴角的疤,正漫不经心地用拇指弹着刀柄。
这两个守个门。
足够了。
“唔……”
角落里,一直昏迷的葬傲终于动了。
他的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
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猛地聚焦。
低头。
然后,他看到地上的断绳,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以及羽香露那脑袋被均匀分成五份的尸体。
“哇啊啊?!什么情况!死,死人了!不要杀我,我是!我是……”
踏踏踏!
葬傲还没说完,络腮胡山贼就不耐烦跨进门坎,走到葬傲身前,一抬手。
啪!!!
巴掌下去,葬傲整个人都被打飞出去,脑袋被打得猛地甩向一侧,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半边脸快速浮肿起来。
葬傲懵了。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内心,是恐惧多过疼痛。
“闭嘴。”络腮胡山贼低头看他,眼神象在看一块猪肉,“不然把你下面剁了。”
葬傲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滚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然后彻底安静了。
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漏出半点声响。
门口另一个刀疤山贼哈哈大笑起来。
“老吴,瞧你把人孩子吓的,尿都快出来了。”
“没尿。”络腮胡认真看了一眼,“但快了。”
葬傲的双腿夹紧了。
青竹婉把脸埋进膝盖里。
常言商闭上眼睛。
没有人再说话。
柴房里只剩下山贼守卫偶尔的低笑,和外面风吹木门咯吱咯吱的声响。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灌进来,把地上的血迹晒得半干。
羽香露的尸体横在角落,那五道均匀分割的脑袋裂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淅。
李逸明在角落里盘腿坐着,双手还被粗绳绑着,但他很镇定,只是神色间,有些疑惑。
他的先见之眼。
能看到未来的碎片画面。
但此刻,他看到画面里,有个身影,在一闪一闪的。
这是什么情况?
……
砰!
身体砸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方蓝闷哼一声,断腕处撞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手臂窜到后脑勺,眼前一阵发黑。
然后耳边就听到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然后是地窖门关上的沉重闷响。
方蓝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和断腕处渗出的血混在一起。
他试着用右手撑起身体。
但右手在发抖。
不知是失血太多,也可能是伤口感染,方蓝感觉额头在发热,身体在发冷。
冷热交替,像泡在冰水里又被架在火堆上烤。
但还活着。
在三当家手里,活下来了。
方蓝勉强自嘲一笑。
总算是有点进展不是?
他慢慢直起身子,打量周围。
地窖不大。
四面石墙,头顶是低矮的拱形天花板,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灯芯上的火苗摇摇晃晃,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子,空的。
旁边是几只酒坛,封口完好,上面落了一层灰。
这地方,象是被人搬空过。
方蓝试着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还是站住了。
他准备看看好好探查下这个地窖都有些什么。
踏。
突然,方蓝动作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谁!?”
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人脖子上套着铁环。
双手双脚都拴着铁链,链子另一端钉在墙壁上的铁环里。
每走一步,铁链就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着昏暗的灯光,方蓝看清楚了。
那是个一个老头。
干瘦,驼背,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亮得象是两把刀子。
老头站在铁链允许的最大距离上,冷冷地看着方蓝。
“我才要问。”老头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傲慢,即使被拴在狗链子上也没消磨干净,“你是谁?我的钱庄里,可没有你这号人。”
方蓝愣了一秒。
我的钱庄。
这四个字在大脑里转了一圈。
“你是……”方蓝眯起眼,“钱庄庄主?”
老头冷笑了一声。
“不错,就是我!”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铁链哗啦作响,让他停在原地。
老头顿时不爽道。
“怎么?找不到我藏起来的财宝,现在又派个人来演苦肉计?”
他上下打量着方蓝。
“我告诉你,我不可能中招的。就是把老子杀了,老子也不会告诉你们,钱藏在了哪里!”
方蓝翻了个白眼。
感情这老登把他当山贼的托了。
专门来地窖里卖惨,博同情,套话,骗财宝信息。
计中计。
苦肉计。
连环套。
方蓝甚至能在老头眼里看到完整的阴谋论链条:你看你这断手,不就是山贼们自导自演的吗?真舍得下本钱啊!
可惜。
方蓝压根不在乎这老登藏了多少钱。
银子也好,金子也好,什么古董字画也好。
能干嘛?能换成属性点吗?能帮他打过大当家吗?
不能。
那就是个屁。
而且能不能活着从钱庄出去都是两说呢,现在惦记什么财宝,纯属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