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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刘备的第1位军师

    刘备大军自真定开拔,一路南下就顺利抵进赵国。

    此时赵国境内,已被汉军王师主力征讨而平,刘备还未抵达邯郸,大军赶路途中,卢绍兴奋地带着几骑策马至刘备面前。

    这让刘备稍感诧异,因为他的部队是募兵制,给士卒给养极厚,因此军纪极其的严格!

    其行军,师律严明,行伍严整,更有关羽率数十骑,周行巡视,士皆不敢喧哗。

    这般军纪下,绝对无人敢擅离行伍,驰突军旗。

    卢绍此番怕是有什么急事。

    果然不等刘备询问,卢绍便开口说道:“玄德兄,捷报,前线捷报。我族中宾客已经连络到家父,家父已经大破魏郡黄巾七万,进抵曲梁。即将进围张角于巨鹿。”

    “难怪你喜上眉梢,原是王师大捷!”刘备亦为之一振,随即摊开舆图,目光落在曲梁方向,不由抚掌而笑,“曲梁尚在我军东北。这番行军已过其地,还要折返东去!”

    卢绍笑而拱手:“家父已悉知玄德率义师千里来赴,盛赞玄德忠义。特命绍转达——请君即赴曲梁,共赴国难!”

    刘备精神一振,当即传令全军折返东北,兼程倍进,直趋曲梁。

    路上他从卢绍手中得到详细战报,审阅一番之后,不禁为之慨叹。

    恩师卢植,果然不愧是汉末名将。

    今黄巾八州并起,天下板荡。右中郎将朱俊讨颍川黄巾,为波才所败,损兵折将,退守长社;左中郎将皇甫嵩虽与朱俊合兵,亦被波才围困于长社城中,进退不得。

    讨贼王师,或败或困,唯有他这位恩师,独面张角在冀州腹心之地的主力,一路连战连捷,未尝一败,如今更已进抵曲梁,即将兵围巨鹿。

    当然,卢植能屡战屡胜,除了他本人通晓兵略、刚毅有节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他所统帅的精锐之师。

    在他麾下,乃是大汉帝国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包括三河五校,两万馀人。

    所谓三河五校,指的是出自河南、河内、河东的三郡骑士,皆是世袭军籍的良家子,自幼习骑射,马上能左右开弓;

    五校则是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所统禁军,个个披坚执锐,训练有素,堪称天下强兵之首。

    卢植以这等精锐为爪牙,方能连战连捷,挫败张角主力。

    有一支训练有素、战力卓越的部队,哪怕是一位普通将才,亦能攻克战取,功勋卓着。

    这便是为何他蜀汉的丞相诸葛亮能位列武庙十哲,为后世名将李靖所尊崇不已。

    因为将才易得。而能于草莽之中立军制、定赏罚、明号令、缮甲兵,使农夫市井皆知进退、能死战的军事哲学家,可是世所罕见。

    故而一部《六韬》,半卷在“将”,半卷在“练”。

    这位恩师可谓是在用一生给他传道授业解惑。

    就在刘备为此感慨的第三日,大军兼程倍进,终于抵达了曲梁大营。

    远远望去,汉军连营十馀里,赤旗蔽野,刁斗森严,营垒之外壕沟纵横,拒马如林,望楼之上弩手往来巡视,端的是王师气象。

    卢绍引刘备入营,一路穿过层层哨卡,每至一处,卢绍出示符节,卫士方才放行。

    刘备心中暗暗点头——恩师治军之严,由此可见一斑。

    至中军大帐前,便是卢绍这位卢植嫡长子亦无法再通行,待卫士禀报之后,片刻才传来回复:“卢中郎有请,二位请卸剑。”

    刘备交出佩剑,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入帐。

    帐内陈设简朴,除了一张铺着舆图的漆案、数卷竹简、一盏青铜油灯之外,几乎别无长物。

    案后端坐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他头戴武弁,身穿皂缘绛色戎服,腰间佩着青绶银印。

    这便是他的授业恩师——北中郎将卢植,卢子干。

    其一生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之志。

    刘备在他这里受教良多,学问或许学得不深,但这些大志气节,绝对受恩师影响颇深。

    他立即趋前两步,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一揖:“学生刘备,拜见恩师。”

    与刘备所想的,卢植对他印象不深不同。

    卢植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曾经的弟子!

    卢植虽师从马融,与郑玄同门,是一代大儒。

    但不同于其他大儒坐高堂,施绛纱帐,门徒动辄数百千人。

    卢植一直被朝廷所征辟,先后出任九江太守、庐江太守、议郎、博士等。

    仅光和年间,因日食上疏得罪宦官而被免官闲居,在涿郡短暂讲学。

    对这位有大志气节,又尊师重礼,忠义弘毅的弟子,还是有深刻印象的。

    卢植将竹简搁在案角,抬起头上下扫视一眼刘备,道:“玄德来了。”

    “当初在涿郡之时,我只道你不甚乐读书,喜华服、狗马、音乐。”

    “不曾想你在武功一道,竟有此造诣。旬月之间,以白身募义兵,大破蛾贼,斩首万馀。更难得,有如此军功,仍不贪荣华富贵,力拒方伯亲自礼聘而南下数百里,以赴国难。”

    刘备当即拱手道:“我闻《说苑》有言,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今国难当头,备正以匡扶汉室而读书,故略有所成。”

    卢植略吃一惊,扶案而起,道:“为匡扶汉室而读书?”

    “玄德此言,壮志甚矣!尽述我辈志士胸臆!非有大志气节者,不能概此豪言。”

    “且汝竟知《说苑》故事,我便知汝博览群书,所言非虚、志气不假。”

    “我当上表朝廷,以玄德暂为佐军司马,助战讨贼!”

    刘备当即拱手拜谢,道:“若非恩师当日教会,学生断不会有今日。备当亲矢石,屡锋刃,助恩师讨平贼寇!”

    卢植赞许地点头,对刘备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冀州的山川河流、郡县城邑,曲梁的位置被朱砂圈出。

    “张角退守曲梁,我大军已合围。”卢植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抬头看向刘备,“战至于此,你以为下一步当如何部署?”

    刘备心知这是恩师在考教自己。

    在这个时代,师徒情谊便是最亲密不过的关系了。

    师徒之间,情同父子,卢植视他为腹心,他若虚与委蛇、含糊其辞,反倒姑负了这番信任。

    于是他没有推脱,坦然直视舆图,沉吟片刻后开口。

    “恩师亲率王师,连破张角,斩获万馀人,使贼众丧胆,退保曲梁。以恩师用兵之能,曲梁小城,仓促聚兵于此,断然难守。我大军猛攻之下,张角必不能守,当复弃城而走。此战克之必也。”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愈发恳切:“然备以为,恩师此番部署,却是过于持重了。”

    卢植眉头微蹙,看向刘备,他只是想考教一下这个弟子,没想到他还真敢指点一二。

    但他函养极佳,没有勃然大怒:“过于持重?你且说下去。”

    “张角起于巨鹿,聚众数十万,却不能破巨鹿太守郭典于内,不能御王师兵锋于外。此乌合之众,徒恃人众耳。”

    “恩师连胜之下,其势已夺。曲梁非其巢穴,仓促聚兵,更无固守之资——此城必克,非备妄言,实乃大势使然。”

    接着他抬起头,迎向卢植目光,壮气奋然,道:“然恩师乃朝廷大将,持节督军,受天子重托,当着眼大局,不能只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备从涿郡一路南下,所过州郡,无不人心惶惶。朱俊败于波才,皇甫嵩被围长社,王师或败或困,天下汹汹,未知鹿死谁手。天子与朝廷日夜悬望的,不只是一场寻常的克城之捷。”

    他顿了顿,抬头目光灼灼的望向卢植:“而是一场酣畅淋漓、足以震动天下、以安天子之心的大捷。”

    这也是刘备自南下之时便在思虑的局势。

    最通俗的讲,他恩师当下的困局就在于没什么着名战役,更没有名动天下的赫赫武功。

    虽然他亲自击败了张角,但几乎没什么影响力,以至于后世鲜有提及。

    史书上也就寥寥几个字,植连破张角,斩获万馀人,角等走保广宗。

    这诚然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也是他最大的弊端,这不足以令当今天子印象深刻。故而会被轻易撤换。

    他就应该象弟子公孙瓒那样,打得青州黄巾军一战胆寒,俘虏七万,那瞬间就威震天下,脍炙人口了。

    而且显然,这个时候,朝廷正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以安天子之心。天下都渴望这样一场大捷。

    没人喜欢过于持重的将领。

    卢植闻言,露出了一丝笑容:“我竟不知,玄德对我有如此信心。我督师御众,务求谨慎,唯恐倾复,有损社稷,有负陛下之托。而玄德竟要毕其功于一役?”

    刘备拱手,道:“我闻古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恩师身负举国重托,务求持重必胜,乃是常理。”

    “然备以为,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当此之际,备深信恩师会一举破城,此乃大势。恩师亦应坚定此心。”

    话毕,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朗声道:“若恩师仍有疑虑,备愿率本部义兵,绕至敌后,断贼归路,猛击其溃军!纵不能擒杀张角,亦必断其羽翼、歼其精锐,使贼寇丧胆,为恩师全此大功!”

    卢植闻言,不禁为之气壮,他审视着自己这个昔日学生,“好!好!好!玄德今日大志气节,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今日金句频出,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豪情壮志,非超世之杰,不能出此豪言。”

    “用兵之道,正合奇胜。为师身负举国之重,绝不容有失。若为师亦败,则三路讨贼,王师尽皆败绩,黄巾将彻底难制。”

    “而玄德为义师,正适合担此履锋冒险之任。”

    “不过……”卢植终究不是寡薄之人,不忍弟子入这九死一生之局:“玄德对我竟信重如此?我若攻城不胜,汝孤军深入敌后,便是四面受敌、退路皆断。便是躲在深草之间,也不能幸免。”

    历史上又不是没趴在草丛中间躲避过敌军追杀。

    刘备有何可惧?他断然道:“恩师用兵如神,此战必胜!备非行险,乃是仗恩师之威,为恩师张势耳。既有全胜之信心,有何不敢!只是到时,恩师莫怪备抢了恩师大功才是。”

    卢植抚案大笑,眼中满是对自己这得意弟子的赏识与慨叹。

    “弟子何必不如师!?若果真如此,为师当喜于上表,为玄德请功。”

    他原地踱了几步,复又转头看向刘备,说道:“我持节都督河北,总揽军事。玄德此行,需何助力,但说无妨?”

    他只以为刘备是义军,会缺旌旗、铠甲、马匹。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这弟子如此胆识,忠义为国,但凡其所需,自己莫不允也。

    便是北军五校之中的玄甲重铠、明光马甲,自己亦可予之百套。

    却不想,刘备当即拱手道:“我闻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隽。今之智卓一郡,行闻一邦者,岂非英隽之士?”

    “平乱治世,当以人为贵。巨鹿名士,田丰,田元皓,天姿朅杰,权略多奇,博览多识,名重州党。备仰慕已久,请征赴军,助讨贼乱。”

    与赵云的声明不显不同,田丰是名重冀州。

    刘备说听闻其名声,请其助战,丝毫不显违和。

    而一旦田丰这位军师添加,那有他运筹惟幄、参赞军机、料敌情势,则更加周备了!

    关键是,他是刘备目前能合理接触到的,而且距离自己最近的顶级军师人选!

    刘备此言一出,满帐皆寂。

    片刻后,卢植拊掌笑道:“我本以为玄德会索要甲胄良马、精兵强弩,未曾想你开口竟是征辟英才。玄德志气,果非常人所能测也!”

    “既如此,我这便以犬子绍持节前往巨鹿,征辟此人。不过其是否愿意接受征辟,就不得而知了。”

    刘备拱手,道:“但使我等大败张角,威震天下,使士吏振气、豪杰奋义,则田元皓受辟助讨,其事易也。”

    与卢植商议既定,刘备未做停留,便果断向东北继续进军,越过曲梁便进入巨鹿境内了。

    此战不仅关乎解决恩师卢植的困境,更是关乎他的第一位军师能否接受征辟。

    他势在必得,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