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 第42章郭典相助
    刘备随卢植大军北上,很快在巨鹿郡治廮陶见到了那位如今名动天下的巨鹿太守郭典!

    其堪称当代奇人。自太平道于巨鹿揭竿而起,地公将军张宝便率十馀万主力将廮陶围困的水泄不通。

    城外连营数十里,黄巾旌旗蔽野,夜间火光如昼,城中粮尽援绝,吏民皆以为必死。

    但太守郭典散尽家财,罄尽府库,与士卒同食糠秕,登城督战,昼夜不离雉堞。

    城中百姓感其恩义,老弱妇孺皆登城运石,青壮持戈与蛾贼死战。

    张宝百计攻城,或掘地道,或起云梯,或纵火烧门,皆被郭典一一化解。

    十万黄巾攻围数月,竟不能克。

    这在河北郡县一片土崩瓦解中,简直堪称奇迹。须知此时,常山王刘晟弃国而走,安平王刘续被执,甘陵王刘忠被掳。

    郭典却以一介文臣,坚守孤城,等到了王师抵达。

    刘备亦对这位一代名臣颇感兴趣,见到他时,只觉这位府君美姿仪,辞藻绝丽。与传闻中,其烈直果锐,多立威刑,蛾贼惧之的名声颇为不符。

    在城南十里迎接王师时,他更是完全没有因功自傲,相反十分谦逊,气度翩翩,对卢植拱手道:“若非中郎将王师天降,廮陶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典代城中数万生民,叩谢王师再生之恩。”

    卢植翻身下马,上前双手扶起郭典,说:“郭府君国之奇才也,巨鹿有郭府君,方是百姓之幸,国家之幸。”

    寒喧完毕,郭典来不及再多言,便对卢植说道:“卢中郎,廮陶城被困数月,城中饥馑,饿殍盈路,乃有夫妻相食者。不知能否请中郎拨王师军粮五千斛,以解城中之困?”

    卢植闻言大笑几声,转头对刘备说道:“玄德,郭府君亦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名臣,汝二人正志向相合也。”

    郭典亦转头看向刘备,目光一亮,说道:“这位便是威震幽、冀两州,大破蛾贼,擒获张梁的卢中郎得意门生,涿郡刘玄德?”

    刘备立即拱手,道:“备些许微末之功,愧不敢当此盛赞。郭府君以一城之地,御蛾贼十万,使其不得寸进,被桎梏于一境之内,方是威震一方。”

    卢植笑道:“你二人便莫要互相谦逊了。正好你二人志向相合,都不忍见百姓饥馑、流民失所。可细谈一下,此前田元皓所献官田之法,使粳稻丰积,解巨鹿之困。”

    一位太守,尤其是勤政爱民的太守,如何能抗拒粳稻丰积这种诱惑?

    其当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侧身相请,道:“既如此,还请卢中郎与刘司马入郡府详谈。城中虽残破,亦当为诸君接风洗尘。”

    说是接风宴,实际上非常简陋,案上摆着的不过是粗米饭、一碟盐菜、外加一壶浊酒。莫说肉食,连象样的酱豉都拿不出来。

    郭典举杯对众人道:“当此国难之时,巨鹿饥馑,百姓食不果腹,城中粮尽已有数月。今日以此粗食为诸君接风,实非待客之礼,还望诸君莫怪。”

    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当即冷哼一声,将木箸重重搁在案上。

    “吃糠咽菜,这也太糊弄我等。我等率王师千里赴援,解你廮陶之围,郭府君便以此相待?至少亦应杀猪宰羊一头才是。我便不信,整个巨鹿寻不到牛彘一头!”

    刘备最为刚烈,如何见得惯他在这种时刻,还挑剔指责一位刚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贤臣?

    于是他果断起身,打断宗员发作:“宗中郎,此是何言?郭府君困守孤城,与百姓同甘共苦,此真乃古之贤士之风。”

    “《国语》有云:‘民之饥馑,若己饥之。’府君能忍饥守城、不弃百姓,备敬佩之至。今日这粗米饭,胜过肥肉醇酒百倍。若宗中郎难以下咽,可以离席,去享受你那锦衣玉食!”

    他英姿勃发,豪气云生,说完根本不屑多看宗员一眼,仿佛会污了眼睛。

    接着他便转头面向郭典,直言建策:“至于城中饥馑之困——备有一策,正可解府君燃眉之急。”

    郭典对刘备的仗义执言,颇为感激,闻言立即正襟危坐,道:“刘司马请讲。”

    刘备便将田丰所拟的官田之法一一道来。将巨鹿境内无主荒田收归郡府,重新造册,租与流民及黄巾降卒耕种,岁收五成租赋充入郡库。

    既不伤豪强之利,又能速复农桑、充实仓廪,数月之内便可解饥馑之困。

    郭典听至一半便已不住颔首,待刘备说完,他扶案而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善!大善!好一个官田之法!既不伤豪强,又安置流民,更充实府库——刘司马此策,实乃救时济难之良药!”

    他慨然道:“典困守此城数月,眼见田畴荒芜、百姓流离,却苦无良策。今日得刘司马之法,如拨云见日。若得施行,不仅数万降卒得以安置,更可使得仓廪丰积,解巨鹿饥馑,数万百姓得活。”

    “典自当躬行此策!”

    说完,他起身,郑重对刘备一拜,说道:“典代数万百姓,拜谢刘司马这活民之法。人皆言,刘司马其胸怀大志,而腹有良谋,实英雄之姿,君子之器,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坐在席中的宗员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身为护乌桓中郎将,秩比二千石,在军中地位仅次于卢植。

    可今日这郭典对他倨傲冷淡,却对一个白身佐军司马刘备如此热切赞赏,更离席敬拜,仿佛刘备才是真正值得敬重的海内贵客。而他堂堂中郎将亦不值一提。

    他心中那口恶气再也压不住,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什么君子仁义之风,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刘玄德不过区区佐军司马,手底下千馀兵卒,却大谈国策安民之计。这算什么?满口仁义道德?假仁假义?”

    “以我观之,伪君子一个而已!”

    刘备还未开口,张飞已经勃然大怒,就要拔剑而起,喝道:“大哥,俺早看这厮有取死之道!其临阵之际,未见其勇;争功之时,位于人先。今又血口喷人,污英雄之名,让俺杀之!”

    郭典听罢,却摆了摆手,气度自然,辞藻绝丽,说道:“宗中郎此言差矣。”

    “夫称君子者,心不措乎是非而行不违己道者也!”

    “故曰,君子行于道,忘其为身。”

    “刘君位卑而未敢忘国忧,行不违己道,心不违世非。乃是真正君子之风。”

    “老夫敬之!岂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说完,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

    他不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不就是他宗员吗?

    而宗员闻言,脸色瞬间涨红,他是一名武将,辞藻如何能比得过郭典?

    他但见周围所有人都面露哂笑,气得面皮涨紫,一脚踹翻漆案,杯盘哗啦散落一地。然后冷哼一声,拂袖大步而去。

    而宗员一走,随后便是宾主尽欢。

    郭典与刘备互为赏识,加之这官田之法是巨鹿名士田丰所献,郭典果断采纳其言。

    直至宴会散尽,郭典仍留刘备于郡府之中,挑灯详议此法。

    郭典久历地方,吏资严能,精达事机,明于政务。他理政之法,更补全刘备、田丰规划在实务具体细节处的缺陷。

    他施政首重核实,以为荒田当有主客之别。故次日便遣干吏分赴乡亭,行‘度田’之政。先勘查地亩,登记造册。

    凡田主确已族灭、无人承继者,由郡府收管,编号存案,开渠立界,列为官田。

    若有争议者,限期三月,令原主或其亲族持地契前来认领;逾期无人认领者,亦以官田论。

    此法不仅利于官田施行,亦极大缓解巨鹿饥馑。

    如《四民月令》所言,夏五月,阳气始亏,阴气将萌。是月也,可刈麦,可粜?,可籴大麦、小豆。

    这正是收麦时节,这数万降卒,并未立即开始垦田,而是先抢收官田之麦。

    巨鹿虽被黄巾荼毒,高田薄收,但官田之中,收麦尤可得五千斛。

    另有葚干、枣、谷等两千馀石。

    俗言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有了麦谷积蓄,这些降卒人心渐安。郭典又以秦制,什伍连坐之法,约束降卒流民。

    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各置伍长、什长,互相监督,不得逃亡,不得复聚为盗。

    又划定耕作局域,每区设坊正一人,专司督耕、催赋、察奸之事。

    如此则流民有所约束,豪强亦无可乘之隙。

    流民人心既安,便开始抢种大麦与豆。官田所收荒田并非是荒地,而是丧乱失主的良田,无需垦荒,可直接耕种。

    在曲周、广宗二地的降卒,率先得以租田垦荒。三千馀户,仅仅数日,便垦殖良田百顷!

    这番硕果,让刘备极为振奋。

    须知一亩良田,可获谷物两石有馀,官收其半,便意味着数月之后,可得谷物万斛。

    彼时或许正是黄巾平定之时,而巨鹿亦迎来谷物丰登,可谓双喜临门。

    而这谷物万斛,还是眼下的成果。

    自古一夫携五口而治田百亩。这六万降卒,即便取其五分之一,亦至少可耕良田万顷!

    若尽得其利,仅降卒便可贡献谷物十万斛。

    不仅灾民得以安置,更足以解冀州之饥馑。

    而郭典亦是颇为振奋,欲大张此事,提升官田垦殖亩数。其虑及耕牛农具之缺,提出以“牛籍”之法管理。

    由郡府拨出缴获的军马、挽牛,分与各伍共耕,仍属官有。农具亦由郡府统一冶铸,按需贷与,待秋收后以粮抵偿。

    如此一来,降卒不仅有田可耕,更有郡府供给耕牛农具,效率大增。

    这般施政,短短半月,巨鹿虽遭黄巾荼毒,却在战乱平息之处,有种生机勃勃之象。良田沃野,民安其业,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桑。

    甚至前线战事不顺之际,刘备便会率十馀骑策马至漳水之畔,遥观百姓垦殖。

    下曲阳即处于滹沱河与漳水之间,漳水支流经其城下,这里水网密集,土地肥沃,实在是一片适合发展农业的沃土。

    故田丰亲督四千降卒垦殖于此,循土田之宜,尽凿溉之利,种麦、豆两万馀亩。

    又收官田之中,桑田千馀亩,分予各户,令妇人缫织,效仿锦官城成都,置织户三百馀。

    刘备到时,此地男耕女织,各安其业,郡县晏然。

    于是刘备与田丰漫步于漳水之畔,与两万亩良田相望,但见田中阡陌初整、禾苗初萌。

    伍长与什长各司其职,督促耕作。田垄间耕牛低哞、农具相撞与孩童追逐之声一同悦耳交响。

    田丰驻足于田垄之畔,指着这里,说道:“刘司马且看,这片便是我等在漳水河畔新垦的的菽田,待到秋收,这一顷田便可得菽豆二百馀石。”

    刘备望着这安民乐业的一幕,慨叹道:“每逢大乱之后,便是大治。豪强一去,可谓是一鲸落而万物生。数千百姓,皆可因此而各安其业啊。”

    田丰亦为之感慨,道:“向者尚不觉有异。豪强之家,田连阡陌,有地至数百顷。其广厦连绵,楼阁相望,陂池灌溉,竹木成林,六畜蕃息,鱼果丰饶,桑麻遍野,闭门成市,兵弩器械,资财巨万。”

    “今一户除之,便可安百姓数千。不得不令人深思。”

    两人所感慨的,便是眼前情景。往日之时,一户豪强家中,便有数百顷乃至上千顷良田,皆肥一家一姓而已。

    今数千降卒,垦荒两万馀亩,地亦不过两百顷,尚不足往日一户豪强田连阡陌之半数。

    这也难怪黄巾信徒,跨州连郡,众达百万。

    刘备接着赞道:“田先生大才,有治一州之能,今在此县,小试牛刀,自是手到擒来。”

    “《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今巨鹿虽遭大乱,然以官田之法安辑流亡、督课农桑,不过旬月之间,便使凶年有丰穰之象、流民有安居之业。”

    “此非独良法之效,更是君精诚所至、躬行不怠之功。”

    田丰拱手,说道:“此皆各尽其心尔。”

    刘备转头望向远方,问道:“其他各处如何?降卒其心未附,可有流亡叛逃者?”

    田丰微微颔首,说道:“安置降卒,自古皆难。尤其蛾贼笃信黄天,其心未死,虽设什伍连坐之法,但逃亡者仍以千计。”

    这个数字,让刘备眉头微蹙,要知道这才半个月,就逃亡千计。

    那一年下来,不得降卒逃亡过万?

    田丰倒是非常从容,说道:“天地之性,唯人为贵。盖因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为贵尔。”

    “然世道雕丧,已近百年。大乱滋甚,且有数岁。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

    “故才有此黄巾之乱,人心未附。”

    “某以为当此之时,刘司马官田之法,既显仁恕之行,又是难能可贵的德化。”

    “降卒一旦流亡,便会传此仁善之举于蛾贼之中。待曲阳城破,元凶授首之际,蛾贼会愈发对此德化心向神往。”

    “故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到底,还是要打下曲阳啊。

    而刘备眉头紧蹙,说道:“我此来除散心之外,便是向先生请教,可有破城之法?我等围坚城已有半旬,备亲冒矢石,率众登城,亦屡攻不克。实无可奈何啊。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便是刘备身后,握刀侍立的关羽,闻言亦不由得对田丰心生敬重。

    前线形势,一如其此前所料。蛾贼腹心未消,张角、张宝死守下曲阳,王师果然顿兵城下,难尽全功。

    田丰大笑,道:“刘司马以丰为神仙耶?”

    “所谓十围五攻,势如覆掌。王师合兵不过两万,而蛾贼十万盘踞坚城,我等反能将之围困,使之不得四出抄掠,此已是卢中郎用兵如神、刘司马悍勇摧锋所致,实属不易。”

    “当前局势,危如累卵,能保不败,便是天幸。刘司马还想数日之间,便攻破十万贼寇据守的坚城?”

    刘备为之一叹,他恩师卢植也是这般以为,故下令全军筑围凿堑,将下曲阳围得水泄不通,又下令大造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

    显然以为坚城不可速拔。

    可他恩师有耐心等侯天时,刘备不敢有此侥幸啊。

    但使天时不至,或者稍晚。

    己方人和便有缺失,恐数月血战之功,废之一旦啊。

    他现在是深刻感受到岳飞历史上的悲怆,其一日奉十二金字牌,乃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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