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中山王府派人送来一封请帖。”
“哦?”
陆霆有些意外。
打开一看,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散发著淡淡的墨香。
上面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清冷的傲气,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约我明日午后,于府中凉亭,切磋棋艺?”
陆霆看着这措辞冷淡的帖子,差点笑出声。
“我趣,这小妞,还挺会玩。”
“‘切磋棋艺’?这不就是现代小情侣约会的借口‘我家猫会后空翻,你要不要来看看’的古代文艺版吗?”
他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想见他又拉不下脸,非要找个由头。
“行,奉陪到底。”
陆霆心情大好,让管家客客气气地把信使送了回去。
第二天午后,陆霆换了身儒雅的便服,准时出现在中山王府。
还是那个熟悉的花园,还是那个临水的凉亭。
徐妙锦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著,只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她静静地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副温润的玉石棋盘。
清风拂过,裙摆微动,宛若一朵遗世独立的青莲。d!
“你来了。”
她看到陆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徐小姐相邀,怎敢不来。”
陆霆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我可先说好,我这棋艺,就是个臭棋篓子水平,待会儿要是输得太难看,你可不许笑话我。”
徐妙锦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
她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先。”
“行。”
陆霆也不客气,捏起一枚白子,随便找了个角落落下。
棋局开始。
陆霆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这姑娘哪里是会下棋,她简直就是个职业选手!
她的棋风,就跟她的人一样,凌厉、果断、充满了侵略性。
开局不过二十手,陆霆的白子就被杀得丢盔弃甲,大龙摇摇欲坠。
“我淦,这姐姐下棋怎么跟打仗似的?”
“这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啊!”
陆霆额头都见了汗。
他赶紧向自己的外挂求助。
“系统!系统!快出来救驾!给我开个alphago体验版!”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脑力对抗,
一道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脑海。
原本混乱的棋局,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依旧打不过,但至少,能勉强招架,不至于输得那么快了。
两人沉默地对弈著,凉亭里只剩下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
又下了几十手,陆霆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总算稳住了阵脚。
徐妙锦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武夫,棋力竟然也如此坚韧。
“你的棋,很奇怪。”她忽然开口。
“哦?怎么个奇怪法?”陆霆一边思考着下一步,一边问道。
“看似处处破绽,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守住要害。”
徐妙锦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究。
“就像你的人一样。”
陆霆闻言,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
徐妙锦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一个人在京师,不觉得孤单吗?”
陆霆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孤单?
上辈子,他退役后混得一塌糊涂,无亲无故,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每天看着窗外那一片狭窄的天空。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他比谁都清楚。
他笑了笑,语气很淡。
“习惯了。”
徐妙锦静静地看着他,似乎从他那两个字里,读懂了许多东西。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也是。”
“父亲过世后,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兄长又忙于公务,这偌大的王府,其实很冷清。”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展露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
陆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的女孩,忽然觉得,她那身冰冷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渴望温暖的心。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这盘棋,还是陆霆输了。
输了半目。
虽然输了,但徐妙-锦赢得并不轻松。
“天色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陆霆站起身。
“我送你。”
徐妙锦也站了起来,破天荒地,要送他到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王府的回廊下,谁也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府门口,陆霆停下脚步,回过头。
月光下,她的侧脸,白皙如玉。
陆霆看着她,忽然笑了。
“徐小姐。”
“嗯?”
“下次你要是想找人下棋,或者想找人说说话,直接派人来叫我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不用写那种冷冰冰的帖子,搞得跟下战书一样。”
徐妙锦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那张总是清冷如冰的俏脸,微微有些发烫。
她想反驳,想说“谁要找你说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虽然只有一瞬间,就立刻被她收了回去。
但陆霆还是看到了。
“淦!”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心情大好地转过身,挥了挥手,大步离去。
徐妙锦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名为“欢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