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明漱雪牵起张小娟,“我们回吧。”

    晏归一手拉着池荣,一手牵狗,“好,大爷大娘和池员外定然着急坏了。”

    四人一狗快步往镇上走。

    残月爬上柳梢头,薄薄一层月光撒满小路,微凉夜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两个小家伙今日累坏了,越走越没劲,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

    晏归见状,将池荣甩到背上,将狗绳交给明漱雪,弯腰抱起张小娟。

    前头抱一个,身后背一个,他却轻松得像挂了两个包袱,脚下不停。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却又如山岳般可靠。

    明漱雪在后头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知何时溢出星点笑意。

    似是注意到明漱雪并未跟上,晏归回头,“怎么不走了?”

    明漱雪忙敛了笑,大步迈进,“来了。”

    刚一走近,晏归便问:“累了?”

    掂了掂怀里睡得正熟的小姑娘,他道:“我抱你?”

    明漱雪乜他,“你有那么多手吗?赶紧走吧,背一个抱一个也不嫌累。”

    晏归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把明漱雪看得莫名其妙,摸了下脸,一头雾水问:“怎么了?”

    她脸上有东西?

    晏归却移开了视线,反问道:“心疼我?”

    语气却是笃定的。

    明漱雪脸一热,抬手就往他手臂上来一下,“啪”的一声,在静谧夜色中分外响亮。

    “我心疼你个鬼。”

    “嘶。”

    晏归装模作样,嘴里嘟囔,“疼。”

    明漱雪瞪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牵着旺财往前。

    晏归长腿一迈,三两步追上,“生气了?”

    明漱雪不应。

    少年一叹,“好吧,是我错了。”

    明漱雪一哼,“你真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母猪都能上树。”

    “这话说得不对。”

    晏归一本正经,“母猪本来就能上树。”

    明漱雪:“……”

    “真的。”

    晏归道:“池员外家有个长工,家里就是养猪的,他有次正准备去喂猪,谁料那猪忽然冲出去,一股脑爬上树,对着天空嚎叫。”

    “你可知为何?”

    明漱雪不接他的话,晏归也不在意,自言自语道:“哦,它觉得天上那朵云长得像自己早就被宰了的丈夫,想起生前受的委屈,一时不忿,对着那云破口大骂。”

    “死猪,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吃了那么多也不知长哪儿去了,这才一年不到就没了肉,这下可好,轮到我被宰了。”

    明漱雪:“……”

    她一言难尽,“你确定,不是那猪知道自己要被宰,吓得跑树上去了?”

    “可那长工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晏归神色严肃。

    “你就胡诌吧。”

    明漱雪没好气,“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被你说活,我从前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

    “谁说的。”

    晏归不服气,“没准你是觊觎我的美色。”

    明漱雪:“……怎么不是你见色起意呢?”

    晏归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看着我的脸出神的次数太多了,连我悄悄用力都没发现。”

    明漱雪不想承认自己一下子就听懂了,脸色瞬间爆红,含羞带怒瞪向晏归,那双清冷凤眼在此刻盛满火光,漂亮得灼人。

    “胡说八道!你、你太不正经了!”

    见她生气,晏归又笑着凑过去赔罪,“好好好,是我的错,下回我使劲前一定记得提醒你。”

    “阿月!”

    “在呢在呢。”

    “你闭嘴!”

    “那可不行,外头黑黝黝的,我不和你说话,你害怕怎么办?”

    她怕黑吗?怕的分明是他那张嘴!

    明漱雪强硬拒绝,“有旺财在,我一点也不怕。”

    晏归:“旺财毕竟是别人家的,哪有家里人有安全感?”

    明漱雪嘲笑,“你拿自己和旺财比?你是狗吗?”

    晏归:“……某些时刻,可以是。只要你愿意用……”

    “啊啊啊!都说了让你闭嘴!”

    一路吵吵闹闹回去,明漱雪竟丝毫不觉得时光流逝,仿佛一个眨眼就到了镇上。

    虽是黑夜,但前头火光闪烁,如零散星光坠落人间,叫喊声随之响起。

    “少爷,你在哪儿啊少爷?”

    “小少爷,能听见吗?”

    “小少爷!”

    晏归正色,“是池员外在找池荣。”

    他扬声,“在这儿呢。”

    声音并不大,前头人却仿佛听见了,匆匆往此处赶来。

    池员外跑在最前头,几乎是朝晏归扑来的。

    “我的儿!”

    明漱雪动了下狗绳,旺财一声狗叫,令池员外猛地顿住脚步。

    她抱下晏归背上的池荣,小心交到池员外怀里,“他睡着了,有事明日再问吧。”

    小胖子睡得面色红润,神色宁静,失而复得的欣喜令池员外喜极而涕,然而孩子入手的刹那,他手一重,险些没抱住。

    幸好明漱雪托了一把,这才没把人摔着。

    身后小厮立即有眼力见地抱住小主子。

    池员外悻悻然撒手,“这孩子够结实的,月先生一路劳累。”

    晏归倒不觉得劳累,颔首道:“很晚了,我需带内子和孩子回家,员外,回见。”

    池员外忙道:“明日我给先生和阿雪姑娘放一日假,工钱照给。”

    晏归笑容真心不少,“多谢员外。”

    “小事一桩,和阿月先生做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池员外面容舒缓,再不见方才的焦急,“若非月先生将小荣带回来,我往后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分内之事,员外不必放在心上。阿雪,我们走吧。”

    “多谢员外,回见。”

    明漱雪对池员外礼貌点头,随晏归一道将张小娟送回郝大娘家。

    门缝里有灯光渗出,想来老两口一直在等消息。

    明漱雪敲门,“大娘,大爷,我们回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院门被人重重拉开,老张头一眼瞧见窝在晏归怀里的孩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似是听到老张头的声音,熟睡中的张小娟眼皮倏尔一动,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眼。

    迷迷糊糊的不知身处何方,愣愣出声,“……爷?”

    “诶。”

    老张头低头擦擦眼睛,红着眼道:“是爷,娟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娟儿!”

    落后几步的郝大娘跌跌撞撞跑来。

    张小娟彻底清醒了,忙红着脸从晏归怀里下来,双脚刚落地,立马被郝大娘温暖的怀抱裹住。

    压抑的哭声响在她耳侧。

    “娟儿,你回来了,你可真是吓死奶了。”

    张小娟红了眼眶,沉淀一晚上的委屈害怕等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哇”一声嚎啕大哭,“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郝大娘泪涌如注,“娟儿啊,我的娟儿。”

    老张头站在一旁,默默低头抹泪。

    明漱雪瞧着这一幕,无声舒了口气。

    幸好张小娟找回来了,否则郝大娘老两口还不知怎么难过自责呢。

    小拇指被轻轻一碰,明漱雪偏头,见晏归对她使了个眼色。

    回吗?

    她点头。

    一家三口刚刚团聚,定有许多贴心话要说,他们还是先行离开。

    晏归了然,对老张头道:“大爷,很晚了,我和阿雪就先回了,明日再来拜访。”

    老张头抹了把发酸发红的眼眶,正欲说话,偶然抬眸瞧见漆黑一片的天空,道:“今晚上就在家里歇吧,别折腾了。”

    晏归指着坐在地上吐舌头的旺财,笑道:“我和阿雪还得把它送回去呢,借出来一晚上,主人该等急了。”

    “诶,好。”

    看了仍在抱头痛哭的祖孙俩,老张头送二人出去,叮嘱道:“天黑,路上小心。”

    “大爷放心,我们省得。”

    告别老张头,晏归牵着明漱雪和旺财踏上归家的路。

    劳累一晚上,晏归本打算明日一早再把旺财送回去,谁知刚到岔路口,旺财陡然大“汪”一声,撒腿就往前跑,晏归一时没拉住,绳子脱手而出。

    “旺财!”

    他唤了一声,两步追上去。

    二人走近,旺财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黑夜中明光闪烁,一道轮廓逐渐清晰。

    晏归驻足。

    青年长身玉立,墨发高束,玉色发带随着夜风轻轻飞舞。

    月白色衣袍裹身,腰间束带勾勒出劲瘦腰身,上身微折,露出一张白玉堆砌般的面容。

    两道长眉浓淡适宜,鼻如青峰,唇似粉樱,嘴角浅勾,杏眼微弯,眸底灿若星河,温柔注视着身前黄狗。

    旺财立起身,两只爪子搭在他手臂,易安轻轻一笑,温声道:“辛苦了。”

    “易安兄。”

    晏归带着明漱雪上前,“这么晚了,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没等多久。”

    易安态度随意,关心道:“人可找到了?”

    “找到了。”

    晏归笑,“多亏了旺财,今日它可是大功臣,明个儿给你买根大骨头。”

    旺财似是听懂了,仰头“汪汪”两声。

    易安拍它狗头,笑意温煦,“找到就好。”

    “你们劳累一日,快些回去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易安牵着旺财,对二人颔首,转身悠悠离去。

    “我们也回吧。”

    晏归牵着明漱雪,踏着夜色徐徐归家。

    “易安人还不错。”

    晏归点头赞同,“是不错。”

    至于何处不错却没多言。

    他小肚鸡肠,还没那么大度和妻子谈论别的男人的优点。

    明漱雪也只是感慨一句,没有深入探讨的意思,走着走着,她忽而想起什么。

    “那只铁风狼对你来说不难对付吧?”

    “嗯?”

    晏归斜看她一眼,点头承认,“是啊,怎么了?”

    “那你为何耽误这么长时间?”

    只比林筑快了些许。

    晏归晃了晃牵着明漱雪的手,“他们虽救了小娟和小胖子,但到底是陌生人,敌友不辨,警惕些隐藏实力不是坏处。”

    明漱雪“哦”一声。

    懒散话音含笑,晏归又道:“若我不藏拙,怎么显出阿雪救人于危难之下的飒爽英姿呢?”

    明漱雪没好气睨他,“这么说来,我还得谢你了?”

    “那我可否讨份谢礼。”

    晏归欺身而上,下巴在明漱雪肩头亲昵一蹭,“不如你亲我一下。”

    明漱雪脖间微痒,她瑟缩一下往旁边躲去,面无表情地用手推开晏归的脸。

    “正经些。”

    晏归闷闷地笑。

    说闹间已到了家门口。

    推门进去,屋里屋外一片漆黑,唯有暗淡月光倾泻而下。

    晏归点了灯,明漱雪进屋,取出关思敏赠予她的黄纸符笔。

    拿在手中怔怔出神,她想到自己使用这些东西时的得心应手。

    所有对于修士的东西,对她来说皆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好奇,有怅惘,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好像却没多少向往憧憬。

    “洗漱吗?”

    愣神时,门口有熟悉的男声悠悠开口。

    明漱雪一转头,正好瞧见晏归倚靠着门框的身影。

    少年黑衣深沉,脑袋抵着门框,微微仰头,桃花眼紧紧攫住她。

    墨发垂落肩头,与她同款的发带半隐在发间,偶有祥云纹闪烁流光。

    长腿微屈,腰身细而有力,束带微扬,似柔软柳条从脸颊抚过,留下些微痒意。

    “好啊。”

    明漱雪点头,将符笔黄纸放到一旁,旋身坐上床榻,一手撑着床铺,一手朝晏归招了招。

    白玉般的脸颊微红,忍着羞涩稳住气息,“过来吧,我的小狗。”

    “小狗?”

    晏归意味不明地“啧”一声,轻呵道:“我是你的狗吗?”

    “不是你自己要和旺财比?”

    双颊涌上热意,明漱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旺财是小狗,你不也该是?”

    “行。”

    晏归点头,“等着。”

    他拎起腿边木桶,连带着将放在最上面的铜盆一道带进屋里,大步朝明漱雪走去。

    气势太强,明漱雪双肩微缩,往后一躲。

    “躲什么?不是你让我过来的?”

    晏归挑眉,朝明漱雪笑得暧昧灿烂。

    明漱雪轻咳一声,“我是让你拎水过来,伺候我洗漱。”

    晏归眯眼,“这不马上就来伺候你了?”

    他放下手中之物,倾身朝明漱雪压下去。

    “你唔……”

    在震惊中,明漱雪感觉自己的双膝被压住,旋即慢慢分开。

    晏归深深看她一眼,嘴角挽笑,埋下头去。

    明漱雪的第一反应是羞耻,她想合拢双腿,膝盖上的力度却格外强硬,使她挣脱不得。

    上半身无力倾倒,她倒在床铺间,眼神涣散地望着床顶,眼前逐渐发晕,影影绰绰的,看什么都不太清晰。

    强烈的快意涌上心头,白皙脸颊漫出胭脂一般的色泽,有汗水从额头脖颈间溢出,滑过殷红的肌肤,逐渐往隐秘处而去。

    难熬时,明漱雪咬住下唇,一把薅住晏归的头发。

    手中长发顺滑如绸缎,她险些抓不住,只能加重力道拽着不放,口中斥道:“阿月,你是狗吗?”

    晏归抬眉,声音黏糊夹带水声,“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小狗?”

    “阿雪,你不知道小狗是会舔人的?”

    就算会舔,也不是这样啊!

    明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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