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
这是明漱雪此刻心里唯一的情绪。
后悔听了晏归的哄骗,后悔喝了那半壶酒,更后悔说什么不悔。
她悔了,真的悔了。
仰头望着夜幕中的暗淡星子,明漱雪眼圈泛红,眸底含雾。
夜风迎面吹来,凉意激得她一抖,雪白肌肤上涌现颗颗小疙瘩。
“醒了?”
沙哑极致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后背被人拥住,滚烫灼热的肌肤相贴,烫得明漱雪紧紧咬住下唇,忍住唇边呼之欲出的声音。
她声线不稳开口,“……你是故意的,混蛋……”
晏归低低地笑,“故意什么?”
还能是什么?
明漱雪羞恼,回头瞪他,“故意哄骗我喝酒。”
她却不知,眼尾那抹艳红在此刻犹如情药,勾出眸底风情,令晏归眸色瞬间晦暗,掐着明漱雪腰的手不觉用力。
“嘶……”
明漱雪捂住唇,生怕透出一点声音。
“别怕。”
晏归低头,安抚的吻落在她脖上,“街坊邻居都听不见的。”
含了水雾的眸子更添羞愤,明漱雪无比后悔。
她是昏了头才会受这什么惩罚,竟然在此处与他厮混。
夜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嘎作响,余光瞥见窗户逐渐往她的方向移动,凤眼瞬间瞪大,断断续续地说:“……窗,阿月,窗……”
骨节分明的手掌稳住窗户,将风钩挂上,收回时往她身上一拍,安抚道:“关好了,碍不着你了。”
明漱雪被他拍得越发羞愤,脸颊红得能滴血,咬牙骂道:“混蛋。”
“怎么又骂我?”
晏归委屈,往前一进,“我哪儿做的不好,你说。”
哪儿哪儿都不好!
明漱雪喉间一梗,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这样?”
她动作缓慢地点了下头。
下一瞬,身子陡然被转过去换了方向,精致昳丽的面容撞入眼中。
有汗水在晏归脸上流淌,桃花眼含了春水,仿佛轻轻一弯就能滴出蜜来。薄唇微张,隐约可见猩红舌尖。
他俯下身,亲吻明漱雪脖颈,重重一抿,留下几道红痕。
明漱雪下意识扬起脖子,整个人往后仰,上半身压在窗台上。
乌云不知何时散去,又有几颗星子显露,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
闪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得明漱雪险些看不清,眼前眇眇忽忽,隐约有星光闪烁。
两指取出她发间白羽,羽毛轻飘飘掉落,如瀑长发随之掉落在窗外,几根发丝搭在肩头,留下些微痒意。
修长手指在发丝中穿梭,一只大手掌在她脑后,稳稳固定。
长睫翩跹,明漱雪微微抬眼,视线里,少年线条流畅的下颌不停晃动,有汗水往下滴落,留下逶迤湿痕。
再往上,那双薄红的唇缓缓朝她靠近。
明漱雪眼神一厉,一巴掌拍过去。
晏归没躲,唇上顿时传来麻意,眼见又一巴掌将要落下,他依旧一动不动。
“你故意的!”
明漱雪气,手停在半空,迟迟未曾落下。
“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见她不忍动手,晏归瞬间打蛇上棍,凑上前握住明漱雪的手,拥住她的身子,“都是我的错,不该劝你喝酒,更不该哄着你在窗……”
“你闭嘴!”
明漱雪脸色爆红,一把捂住晏归的嘴。
一想到方才的事,整个人如同烧起来一般,全身都泛起红意,在雪白肌肤上格外明显。
晏归看得分明,眸色一暗,却不敢妄动,否则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明漱雪气不过,埋头在晏归肩上狠狠咬一口,直到听到他轻轻一声痛呼,这才松口。
“知道疼就好,下次再这么、这么……”
红着脸,明漱雪斥道:“到时定然让你更疼。”
晏归仍由她打骂,下巴在明漱雪光滑肩头蹭了蹭,“好。”
不忘低声道:“方才没骗你,真的没人能听到。”
“这么肯定?”
明漱雪却不信。
虽然她极力忍下声音,可周围邻居住得近,万一有人听见了呢?
那她就不用见人了。
一想到这儿,明漱雪恨不得再咬晏归一口。
“当然。”
晏归点头,“最近回忆起一门法术,能隔绝声音与身影,旁人绝对听不见看不着,方才进屋后我就用上了。”
明漱雪:“……”
把法术用在这种事上,真不知该对阿月如何作评。
旋即不满,“你何时想起的,为何我不会?”
晏归抬手摸鼻尖,颇为心虚。
总不能说,他念这法术念了许久,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暗示,就为了今晚这一场情事吧?
阿雪定会再给他一口,不,两口。
晏归冠冕堂皇,“住在这地方的人多,我们又身怀秘密,我早就念着这门法术,提及的次数多了,身体自然而然就想起了。”
明漱雪将信将疑。
抿抿唇,似是羞赧,小声道:“我能学吗?”
“当然能。”
晏归好笑,“我们是夫妻,没什么是我能学你不能的。”
明漱雪抵着他肩膀蹭了下,低低哼一声,“把我衣服取来。”
晏归惊讶,“现在就学?”
他小弧度动了动,“可我……”
剩下的话不说了,搂紧明漱雪,意思不言而喻。
明漱雪:“……”
额角青筋微跳,她忍了忍,没忍住,猛地抵住晏归的胸膛将他推开,被子一卷裹在自己身上,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混蛋,色胚!明明刚刚才……”
顿了顿,明漱雪伸出四根手指,红着脸骂,“你还不够!色胚!”
“没有,我逗你的。”
晏归躲开砸来的枕头,笑着解释,“我真没那个心思。”
“没有才怪!”
明漱雪咬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天到晚就知道那档子事,你这色胚!”
越说越气,枕头砸下的力道越发重。
晏归也不觉得疼,心中倒是好笑不已,抓住明漱雪手腕,把她往怀里拉,双手双脚齐上阵,将人牢牢桎梏在怀中。
喉间发出低闷笑音,“错了,我投降。”
明漱雪牙根发痒,举着枕头反手拍向晏归脑袋,“下次犯病之前,你老老实实的,不许碰我!”
晏归笑意微敛,“这么严重?”
明漱雪点头。
不让阿月知道好歹,下回他绝对还会荒唐行事。
“别嘛,这也太久了,对半如何,七日?”
明漱雪坚决,“不行,必须到下次。”
晏归:“没得商量?”
明漱雪语气不容拒绝,“没得商量。”
“行吧。”
晏归不情不愿地应了。
手一伸将明漱雪揽得更紧,“那睡吧。”
“这样睡?”
明漱雪挣扎,“你先把我放开。”
“我不。”
晏归孩子似的耍赖,“就这样睡。”
明漱雪挣了两下没挣开,怒上心头,重重捶了下晏归肩膀,“衣服也不穿,你也太不讲究了!”
“又没别人,有什么大碍?”
晏归大气地说:“阿雪,我对你大方吧?只准你看,别的谁都不行。”
“我稀罕!”
明漱雪没好气反驳。
“嗯。”
晏归点头,“你就是稀罕。”
明漱雪抓狂,脑袋拱进晏归脖子,柔软发丝蹭得他直发笑。
她一口咬上面前喉结,成功听见微疼的一声“嘶”,这才满意了。
松开嘴,看着锋利喉结上的牙印,明漱雪眼角溢出笑,语气平缓道:“好了,睡吧。”
晏归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闭上眼的姑娘,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无声轻叹。
可真是,越来越会反击了。
蹭了下明漱雪额角,晏归揽着她闭上眼。
……
翌日。
自从上次答应教池荣仙法后,池员外便执着于寻找验灵石,连池荣的功课都没工夫考察了。
晏归告了一日假,池员外极为爽快地准了,顺道又送了不少吃食。
原想着差人送回去,被晏归婉拒,一只手拎一个篮子,轻轻松松往家走。
回到家,没在堂屋瞧见明漱雪的身影,晏归放下两篮子吃食,径直去了卧房。
一进门,凉意瞬间迎面扑来,目光一定,只见屋中摆着几个木桶铜盆,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冰块。
晏归挑眉,“这么多了?”
听见他的声音,正在施法的明漱雪偏头看来,疑惑道:“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池荣能放人?”
“告了一日假。”
晏归俯身拾起一块冰,凉意从掌心蔓延,他弯着眼笑,“冰凉不易融化,定能卖个好价钱。”
明漱雪略有不虞,“好端端的告什么假啊。”
没病没灾的。
“怎么好端端了?”
晏归挨着明漱雪坐在床边,两指捻起她一缕秀发,往她侧脸一戳,“惹娘子生气,这还不算大事?”
“昨夜答应我什么了?不准动手动脚的。”
明漱雪一巴掌拍在晏归手上。
法印溃散,凝结了一半的冰块瞬时消融,她没好气抱怨,“都怪你。”
“这都怪我?”
晏归大呼冤枉。
对上明漱雪清凌凌的目光,他立即投降,“对,怪我。”
“是我阻了娘子的致富之路,我该打。”
一本正经的表情让人看了心中发笑,明漱雪眼尾微扬,含着笑意道:“你知道就好。”
望着她的笑颜,晏归不禁笑出声,勾住明漱雪的腰将人抱到怀里,亲昵在她唇上亲一下。
“说好了不准动我的。”
明漱雪往后仰,提醒道。
“我也没动啊,只是亲一亲。”
晏归委屈,“亲一亲都不行?”
潋滟桃花眼浮现委屈之色,极能蛊惑人心。
明漱雪抿唇,“真的只是亲?”
“当然。”
晏归正色,“我何曾骗过你。”
“是没骗过,还是没少骗?”
明漱雪斜他一眼。
“自然是没骗过。”
似是觉得良心过不去,晏归补充,“除了在床上。”
明漱雪一掌拍在他手臂上,末了倾身上前,在他唇上轻点,“行了,亲过了,赶紧放开我,我还要忙正事。”
怕她恼,晏归自然不敢不放,松开明漱雪,规规矩矩坐在她身侧,瞧着她轻松变出一块又一块冰。
直到家里的桶再也装不下,她才遗憾收手。
“先放着吧,明日我去找池员外。”
明漱雪点头,“好。这冰有我灵力加持,一时半会儿化不了,至少能存放十天半月。”
“那更好了。”
晏归拎起木桶,回头侃笑,“看来往后我得仗娘子了。”
明漱雪下颌微抬,凤眼浅光盈盈,增添俏丽之色。
“看你表现。”
安置妥当后,午时已至。
池员外送的吃食中有一篮子皆是熟食,随便一热就能入口,晏归将之加热,又做了碗肉片汤,慢慢悠悠和明漱雪一道吃了午膳。
今个儿日头晒,灿烂阳光撒下,落下金子般的光泽。
午后无事,晏归索性抱着明漱雪歇晌,世间纷扰,皆抵不过当下悠闲。
一觉睡醒,慢慢悠悠在厨房准备晚膳,吃完饭时天色尚早,金乌西坠,将西方天空染成一片红。
晏归忽而起兴,“出去走走?”
明漱雪刚点完头,一只大手当即将她牵住,拉着她出门。
掩上门,二人闲庭信步走向桃杏湖。
街上行人稀少,柳枝垂坠,末梢轻点湖面,整片湖泊缀满金光,波光粼粼,仿若碎金。
有风从湖面上吹来,携带些微凉意。
明漱雪牵着晏归的手立在湖边桃树下。
树上结满拳头大小的桃子,她伸手轻点,好奇问:“再过不久,桃子就该成熟了,你说下次咱们过来,这满树果子还剩多少?”
晏归懒散开口,“肯定都在。”
“这么肯定?”
晏归点点头,嗓音含笑,“你若不信,明日亲眼来看看。”
明漱雪潜意识以为他是在约她明日接着散步,白他一眼,小声嘟囔,“整日就不正经。”
晏归大呼冤枉,“又怎么不正经了?镇上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桃树,那桃子别说大人,小孩定然都吃腻了。自家的都吃不完,怎会惦记这儿的?”
是这个理。
无论什么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
明漱雪理亏,眸中闪过心虚,低声道:“我的错,我给你道歉。”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我不接受。”
凤眼微微瞪大,明漱雪仰头,恰好撞入一双笑眼。
“除非换个方式。”
桃花眼浸满霞光,浅灰色瞳孔被映成金色,好似在发光。
明漱雪瞬间意会,低骂,“色胚。”
晏归坦然承认,“嗯,我是。”
明漱雪:“……”
默默无言须臾,她拽住晏归衣袖,拉低他的头,同时踮起脚尖,缓慢将唇印上去。
晏归顺从俯身,眸底盈着笑意。
两张唇即将相触的刹那,一道喊声忽然插入。
“师妹!”
声音有些耳熟,令明漱雪停住动作,下意识往声源地看去。
对面湖边立着三人,为首的少女身着湖蓝色广袖留仙裙,乌发盘成髻,鬓间簪一支流云玉簪,温婉姝丽,俏丽灵动。
少女身后站着两名男子,一个着灰袍,一个穿红衣,气质各不相同,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