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刚回到藏剑峰,骆子湛听着声儿就找来了,哼哼道:“小师弟,你还知道回来啊。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
池荣挺直腰背跟在他身后,一见晏归,立即声音洪亮地唤了声。
“师尊!”
和骆子湛打了声招呼,晏归招手让池荣近前,捏他肩膀和手臂。
“不错,挺有劲的,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没懈怠。”
“那是当然!”
池荣拍拍胸膛,眼睛亮晶晶的,“我修炼可努力了!”
他抬起下巴,一脸小骄傲,“师尊等着吧,我马上就能学会御刀飞行了!”
“成啊。”
晏归挑眉,“我等着。”
对于这个小徒弟,晏归心里还是喜欢的,看着他那股活泼机灵的劲,仿佛看见了将来和明漱雪的孩子。
摸着下巴思量。
不过应该要比池荣文静些,毕竟明漱雪就不是个外向的性子。
“小师弟,小师弟!”
晏归回神,就见骆子湛拧着眉头,一脸沉思看着他,“你想什么呢,小池荣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视线一转,池荣一脸好奇。
晏归清清嗓子,“没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师尊,我想让您指点指点我的刀法。”
池荣手里握了把刀,目光炯炯有神。
晏归控制不住朝那把刀看去,眸底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情绪仅外露一瞬,他坐在石凳上,一手支颐,笑着爽快点头,“来。”
池荣笑容灿烂,蹲身起势,将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确颇有天赋,一套刀法少有出错,晏归指出其中两处错误,指点两句,池荣立即精神抖擞道:“师尊,我去练刀了!下回我一定不会出错!”
晏归扬声,“别只光想着练刀,剑法也不能落下。”
“知道啦!”
池荣不仅不萎靡,反而格外开心,一蹦一跳地走了。
骆子湛感慨,“小师弟,你这徒弟精力可真旺盛啊。”
晏归笑着点头,“小孩嘛。”
偷偷觑了晏归一眼,见他眸光熠熠,神采飞扬,心知他这半月在太初门过得不错,骆子湛满是欣慰点头。
以前的小师弟整日只知沉迷修炼,现在除了他还有明师妹陪伴,人看着都开朗不少。
拍拍晏归肩头,骆子湛一言不发,哼着小曲儿背着手走了。
晏归莫名其妙望着他的背影,独坐片刻,唤出摘月练刀。
修炼了三日,晏归拍拍衣裳准备去找明漱雪。
还没离开藏剑峰,双华真人先到了。
“师尊。”
晏归躬身见礼,骆子湛也从洞府出来,恭敬道:“师尊。”
“嗯。”
双华真人负手而立,沉声道:“近段日子魔道蠢蠢欲动,各地多了不少杀戮之事,宗主念及你们这些小辈经验不足,准备派遣金丹弟子下山历练,你们俩注意些别乱跑。”
视线在晏归身上一顿,又道:“去太初门别忘了回,别像上次那般被关在门内了。”
骆子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晏归摸摸鼻尖,用笑容掩饰尴尬,“弟子知道了。”
双华真人颔首,“若遇邪修,打得过自然好,若是不敌,记得保命为上。”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着重落在晏归身上,一字一字道:“可听清了?”
骆子湛点头,“是,师尊。”
晏归缄默几许,“师尊放心,弟子会量力而行。”
双华真人无声一叹。
但愿吧。
这孩子如今有了牵挂,希望真如他所言。
挥挥袖子,双华真人踏空离去。
“小师弟。”
骆子湛将胳膊搭在晏归肩上,“咱们宗门派遣金丹弟子下山,那太初门应当也会吧?”
晏归耸肩,“也许。”
“师兄,我先走了,你留下看家。”
骆子湛抱怨,“怎么说话呢,我又不是狗。”
他双臂枕在脑后,悠悠往洞府走。
“唉,师弟幽会去了,这藏剑峰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还是修炼去。”
……
一路到达太初门,晏归却没见到明漱雪的人。
站在小楼外,他瞧着门外结界挑眉,“闭关了?”
南正阳点头,“你走后小师妹便是这种状态,许是入了定忘了时辰,再过几日就出来了。”
晏归心中略有失落。
没想到这趟来竟见不到人。
“成,南师兄帮我留意留意,若阿雪出来劳烦告知我一声,我明日再来。”
南正阳应了,“好。”
一连两日,明漱雪都没有出关的迹象,晏归日日来,回回失望而过。
第三日,他在小楼外练刀,累了便拿出木桌纸笔,思索该给明漱雪准备什么生辰礼。
他的生辰礼是她亲手所做,给她的自然也不能假手于人。
做什么好?
沉思许久,晏归眼睛一亮,提笔勾画。
玉制的首饰他还未做过,得先练练手才行。
晚霞遮天,晏归大手一挥,将东西收拾妥当,慢悠悠回了归元剑宗。
他走之后,连日未动的结界忽然闪烁。
小楼内,卧房里。
明漱雪盘腿坐于榻上,双手放于膝盖,双眼紧闭,浑身灵气动荡,气息不稳。
汗水从额上滑落,被周围逸散的灵气绞散。
眼皮下的眼珠子忽然一动,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被明漱雪强行压下。
许久之后,灵气越发凝实,安静地缭绕在明漱雪身侧。
金丹中期。
明漱雪吐出一口浊气,还未睁眼,脑海似有“咔嚓”一声,被禁锢的记忆争先恐后钻出。
所有熟悉、不熟悉的画面纷纷在眼前闪过。
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一个人。
浑身是血、一身狼狈的小男孩,眼神似离群孤狼,恶狠狠地瞪着她。
一袭玄衣,散漫不已的少年刀修,目光冷漠不屑,刀气携星而来,朝她重重斩下。
还有……
与她柔情蜜意,恩爱缠绵的枕边人。
少年含笑揉她脑袋,笑着刮她鼻尖,姿态亲密从容,声声唤她。
“阿雪。”
眼睛倏地睁开,震惊、不可置信、恼怒、羞愤等等情绪在眼底凝实成冰。
明漱雪双拳紧握,咬牙切齿。
“晏、归!”
“阿嚏!”
刚回到藏剑峰的晏归蓦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尖,莫名其妙,“谁在念我?”
一道流光划破天际,飞至晏归身前。
他手一挥,里头传出南正阳焦急的声音,“晏师弟,小师妹出关了。”
晏归眸光明亮,眼底笑意还未浮现,南正阳的声音急转直下,“可她……”
“晏归!”
一团灵火从天而降,烧毁了南正阳的传音。
天边落下一道身影,少女白衣被风吹得鼓起,三千青丝用木簪挽住,碎发拂过眼尾,勾勒出明亮到灼目的碎光。
她沉着脸,牙关紧咬,怒气冲冲朝他跃来。
周身怒火如有实质,指尖溢出荧光,一根藤蔓直直朝着晏归抽去。
“啪!”
晏归将藤蔓抓在手中,若有所思看着明漱雪,“你……恢复记忆了?”
周身灵力深厚了几分,是因为修为突破的缘故?
如此想来,他当初也是突破后才想起来的。
和她一前一后的工夫,也没相差多久。
这么短的时日就能突破,真不愧是明漱雪。
不等他感慨完,明漱雪身后倏地钻出数根藤蔓,张牙舞爪对着他打去。
“混蛋!”
少女眼里淬着愤怒火光,冷声道:“你早就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晏归回神躲避她的攻击,无奈道:“先不说你相信与否,便是信了,又能改变什么?”
明漱雪脸色一僵。
她当时一心把晏归当成她的夫君,怎么会信这种话?
“夫君”二字在心底浮现,明漱雪难抑怒火,面色越发冰冷,双手结印朝晏归冲去。
“这么生气?”
晏归抽刀,斩断抽向面门的藤蔓,后者停顿一瞬,霎那间长出新芽,气势汹汹往他脸上打。
晏归后仰避开,侧面好几根藤蔓袭来,他在空中旋身,足尖在藤蔓上一点,飞身一跃。
“我当初想起来时,也没你这么生气啊。”
想过她恢复记忆后会恼羞成怒,可没想到会怒成这样。
明漱雪低斥,“闭嘴!”
调动全身灵力,她再次发动攻击。
“师伯,师尊和师娘为什么打架?”
角落里,一道小小声音响起。
语气是担忧的,可大眼睛里却盛着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斗法的两人。
骆子湛愁眉苦脸,“他们切磋呢,你还在长身体,快回去睡吧。”
诶,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明明小师弟前几日回来还好好的。
他捏着池荣的肩膀,把人往回推,“赶紧回去。”
池荣老大不情愿,可拗不过骆子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小师侄,骆子湛一回眸,却见两人打得越发激烈,火光四溅,星光四溢,将夜晚衬得仿若白日。
他看了两眼,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算了,他们小两口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他就不掺和了。
“砰——”
骆子湛身后,一块巨石被晏归的刀气绞成齑粉,他抬眸望向火光中神色冰冷的明漱雪,用刀风一卷,趁此功夫猛然跃至她身后。
感受到身后靠近的气息,明漱雪正要攻击,一只手骤然揽向她的腰。
“这么凶。”
幽冷昙香铺天盖地,后背靠上熟悉的胸膛,少年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阿雪,你是要杀夫吗?”
手中一松,法印溃散,无数红色光点萦绕在二人身侧,烟花般簌簌消散。
耳边一声哼笑,晏归道:“我若是死了,谁来给你解蛊?”
明漱雪闭眼。
蛊。
情蛊。
那该死的情蛊!
就是因为它,她才会和晏归闹出这种乌龙,以致于沦落到这般难堪的境地。
晏归的手揉上明漱雪头顶,清润嗓音带着清风般的温柔。
“好了,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咱们不闹了。从前之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往后我们好好的,再也不……”
“从前之事”四个字钻入耳中,明漱雪眼前倏地闪现一幅幅画面。
她眸色一冷,嘴唇紧抿,拍开晏归的手,转身与他相对而立。
“谁要和你好好的?”
嗓音冷冽,裹挟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像极了未失忆之前的明漱雪。
晏归怔住。
明漱雪侧身,垂在身侧的手攥住衣袖,眉眼冷漠,“失忆之事阴差阳错,之后发生的事也不在你我预料之内,就当是一场梦。”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再无瓜葛。”
晏归气笑了,“穿上裙子就不认人了?明漱雪,你可真行。”
声音忿忿,隐带磨牙之意,“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身上还有情蛊。”
“我会想办法解除,就不劳晏道友了。”
明漱雪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行,明漱雪,你好样的。”
晏归气得声音都在抖,“发作了你别来找我。”
“绝不。”
撂下这两个字,明漱雪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人走了,留下的火却并未消散,烧得噼里啪啦,徒惹人心烦。
晏归握住刀柄,倏地斩出一刀。
火光熄灭,他眸中明明暗暗,晦涩难辨。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刚记起来,正是混乱的时候,冲动之下难免口不择言。
他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不也难以接受?
应该给她一点时间。
山下。
咦,好像没动静了。
骆子湛侧耳细听。
真没打了。
这次这么快就结束了?
明师妹心软了?
那看来这两人之间也不是不能转圜。
骆子湛心下微松,安心打坐。
……
一路回到云霞峰,迎面瞧见南正阳和玉如君,明漱雪对他们浅浅牵唇。
“师兄,师姐。”
“咳咳。”
玉如君清清嗓子,“小师妹,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漱雪颔首,“说清楚了,自然就回了。”
没打起来?
玉如君和南正阳对了个眼神。
那这是有戏还是没戏啊?
“师兄师姐,从前冒犯之处……”
明漱雪犹疑的嗓音响起,南正阳当即打断,“小师妹,我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眸光微动,明漱雪很轻地笑了下,“好。”
“那……我先回去修炼了。”
在南正阳和玉如君的面面相觑中,明漱雪回了小楼。
在人前还能强撑,可回到熟悉的地方,面上冷淡再也维持不住。
明漱雪站在原地出神,片刻后提起僵硬的步子,木偶般坐在床榻上,凤眸里满是茫然。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和晏归……怎么会……
明漱雪紧紧抿唇。
手一动,触碰到床上被褥,她下意识看过去,下一瞬,又被针扎似的移开目光。
在这张床上,她和晏归曾无数次缠绵,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场景控制不住从脑海中钻出。
目光定格在窗台。
又一幅画面闪现。
晏归哄着她,和她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