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明漱雪下意识推了晏归一把,喝道:“快走!”

    “我说了,你们谁也走不掉。”

    一道灵力打在身上,明漱雪惊惧地发现,自己竟动弹不了了。

    化神。

    这就是化神和金丹的差距吗?

    从未有哪一刻,明漱雪觉得自己这般弱小。

    她还是……不够强。

    清澈眸光里,闻人杨抽出一把手掌宽的陌刀。

    那刀极长,通体漆黑,看着平平无奇,然而能成为化神修士的佩刀,又岂能是什么凡物?

    明漱雪看见,那刀悄无声息在空中划过,没有明亮刀光,甚至感受不到丝毫威压,平凡得好似当初在白虹镇,池荣初初练刀时挥出的那一下。

    然而下一刻,狂风呼啸而来,大地震荡,仿佛这片天地都承受不了这一刀。

    她看见晏归的身体陡然倒射出去,重重砸落,一口鲜血喷出,胸前刀伤横贯整个胸膛,与闻人杨身上的一模一样。

    明漱雪惊骇大喊:“晏归!”

    她调动全身灵力,拼了命挣脱闻人杨的禁制。

    “晏归,这是你现在的名字?”

    闻人杨朝晏归走近,语调平平,“没想到你爹那样的人物,却有个你这么缩头乌龟似的儿子,连真名都不敢示人,他若是知晓,不知该有多失望,你说呢?月……”

    “咦?”

    闻人杨蓦地一顿,眉头微拧,“竟然没死?”

    “咳咳。”

    晏归捂着胸口坐起,气若游丝道:“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了?”

    “我还要,为我爹娘和族人报仇。”

    闻人杨上上下下打量着晏归,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就你这毫无修为的肉体凡胎还想杀我?这十一年来是梦做多了?”

    “是啊,日日都做着将你们挫骨扬灰的美梦。”

    晏归擦去嘴角血渍,忽地一笑,“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我爹从不会对我失望,他只会骄傲,骄傲我能平安活了这么多年。”

    话音方落,晏归骤然暴起,摘月刀现身,对着闻人杨当头劈下!

    周身灵气充裕,赫然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明漱雪惊喜之余不由疑惑,他的修为不是被封住了?

    视线往晏归脖间滑去,蓦地怔住。

    金项圈不见踪影,一只蛊虫挂在他肩头,已是死得不能死了。

    明漱雪瞬间了然。

    原来闻人杨方才那一刀击中了晏归脖间金项圈,那东西也并非什么高阶法器,只是里面放了只蛊虫。

    可不管是法器还是蛊虫,都敌不过化神修士一击,蛊虫身死,晏归的修为自然也恢复了。

    尽管如此,情形依旧不乐观。

    毕竟晏归只是金丹修为,怎么能敌得过化神修士?

    她要去帮他。

    明漱雪调动全身灵力冲击禁制。

    “小美人,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

    申屠走到明漱雪身边,色眯眯地盯着她看,“大人若是想杀谁从不会失手,你那位情郎今日必死无疑,你乖乖的跟了我,我还能在大人面前说两句好话,留你一条小命。”

    说完,他没忍住,在明漱雪脸上摸一下,“可真滑啊。”

    恶心。

    好恶心。

    仿佛滑腻阴冷的毒蛇,让明漱雪恶心地想吐。

    她冷冷睨着申屠,“滚!”

    “哟呵,脾气还挺烈。”

    申屠挑衅似的又摸一下,“我偏不滚,你能奈我何?”

    明漱雪从未诞生过如此强烈的杀意。眸色寒凉无比,恨不得将眼前人挫骨扬灰。

    在这样的目光下,申屠竟产生些许惧意。

    他搓搓胳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道,真是奇了怪了,不过小小一个金丹,他怎么会在她身上感受到和闻人大人相似的气息?

    这么一退,当他这个元婴怕了她似的。

    心中一通腹诽,申屠却未再近一步,看向闻人杨的方向。

    后者反手挥出一刀,挡住晏归的摘月。

    与晏归的全力以赴不同,他姿态颇为闲适,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这一刀,远不如你父亲。”

    晏归艰难勾唇,“废话,我爹当年可是大乘境,我不如他不是显而易见之事?”

    闻人杨点头,“也是,不过你能在这个年龄进阶金丹中期,天赋不比你爹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你爹的成就。”

    他眯眼,语气骤然狠戾,“如此,就更不能留你了。”

    刀气骤然凶猛,晏归不敌,猛地摔落在地,呕出一口鲜血。

    “晏归!”

    明漱雪焦急大喊。

    申屠在一旁说风凉话,“瞧,你那小情郎马上就要死了。”

    明漱雪狠狠瞪他,“你闭嘴!”

    她焦灼看向晏归的方向,接连不断冲击禁制。‘

    “当年你能逃出去,平安度过这么多年,那东西定然在你身上吧?”

    闻人杨挥手,晏归骤然升起,四肢被灵力束缚,吊在空中。

    “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

    晏归眸色冰冷,挽唇一笑,“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闻人杨微微眯眼,慢条斯理挥出一刀。

    刀气落在晏归腿上,霎时割破他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在地面汇聚。

    “说不说?”

    晏归脸色发白,咬牙忍痛,“我不知道。”

    “有骨气。”

    闻人杨点点头,一连挥出四道,纷纷落在晏归手、腿与胸膛,“说不说?”

    刹那间,晏归已成了血人。

    他忍着痛,朝闻人杨扯了个笑,“你就这点本事?”

    “别说我没有那东西,便是有,我也绝不给你。”

    闻人杨眉间一拧,手腕翻转,朝晏归斩下数刀,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脖颈血管凸出,胸前已没了一块好肉。

    “说。”

    闻人杨沉沉落下一字。

    晏归咬牙,一言不发。

    “好,好好好,不愧是你爹的儿子,有几分他的模样。”

    闻人杨气极反笑,声音骤然阴冷,“就是不知,你是否和他一样痴情?”

    晏归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蓦地抬头,双目充血,“你要做什么?!”

    闻人杨淡声道:“申屠,你不是看上了这名女修?”

    申屠愣愣道:“是、是啊,大人,怎么了?”

    闻人杨对晏归温和一笑,“从现在起,她是你的了。”

    晏归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离她远点,滚,别用你的脏手碰她!滚!”

    申屠置之不理,搓着手朝明漱雪走去,嘿嘿笑道:“小美人,我来了。”

    “滚啊,别碰她!”

    “你冲我来,别动她!”

    在晏归嘶吼的嗓音中,申屠一步步走向明漱雪。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明漱雪时,一双清冷凤眼骤然睁开,如万年沉冰阴冷不已。

    “你也配。”

    余音一落,明漱雪身上骤然爆发出强大灵力,冲破闻人杨的禁制。

    她纵身一跃,两只纤长的手快成残影,身后红色法印逐渐现形,火息蔓延,一丈之内所有东西被燃烧殆尽。

    “真凤,诛邪。”

    “唳!”

    冲天火光中飞出一只庞然大物,凤凰眼睛红得耀眼,眸底却冰冷无比,双翅一扇,数团灵火朝申屠砸去。

    明漱雪冷声道:“方才你用哪只手碰的我,现在就给我留下。”

    申屠跃起,避开灵火攻击,闻言调笑道:“小美人口气可真大,你我之间可是隔着整整一个境界,凭你也想断我的手?”

    语气里满是轻蔑。

    明漱雪眸光不动,“你大可一试。”

    话落,头顶火凤引颈高鸣,浑身灵光大亮,火焰蔓延,整片天空似被火云占据。

    凤凰羽翼扇动,火焰簌簌飘落,它飞至申屠面前,倏地向下俯冲。

    与此同时,晏归也冲破闻人杨的压制,手中灵光一闪,摘月再度握在掌中,他疯狂往刀里注入灵力,拼命朝闻人杨斩去。

    “你太弱了。”

    闻人杨飞身而上,一刀斩在晏归刀上,短短数息之间,两人已过几十招。

    他游刃有余,甚至口中点评,“倘若再过二十年,我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可惜啊,我遇见你时,你尚未长成。”

    口中说着可惜,但看神情,倒像是庆幸。

    重重一刀挥下,闻人杨眸色骤然阴冷,“月家小子,你该上路了。”

    言罢,他双眼微阖,周身气息瞬间敛去,平静普通到好似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这一刀,名为吞无。”

    闻人杨睁眼,仿佛与陌刀融为一体,气息若隐若现,若非人还在面前,险些要令人怀疑他是否存在。

    “并不致命,顶多也就让人半死不活。等你废了,搜完你的魂,我自然知道那东西的下落。”

    并未看见闻人杨挥刀,然而晏归浑身骤然剧痛,仿佛有无数刀落在身上。

    鲜血太多了,哪怕一身玄衣,依旧能看清那析出的红色。

    晏归膝盖一弯,拄着摘月单膝跪地。

    手背青筋暴起,刀伤从肩头蔓延至手肘,血肉外翻,已见白骨。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摘月下滑,在地面汇聚成洼。

    疼痛让晏归的思绪时刻保持清明,他越过闻人杨,看向明漱雪的方向。

    不行,不能死在这儿。

    还要……把她平安送出去。

    晏归深呼吸,霍地抬头。

    一只遍布疤痕的大手落在他头顶,闻人杨平静道:“搜魂。”

    “不要,晏归!”

    明漱雪倏然一惊,眸底映着浑身是伤的晏归。

    申屠一只手臂被明漱雪烧毁,眸中尽显怨毒恨意,他畅快大笑,“哈哈哈小美人,你那小情郎马上就要死了。”

    声音骤然压低,阴恻恻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害他丢了一只手,申屠改主意了,他要狠狠折磨这女人,再将她挫骨扬灰,千刀万剐。

    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明漱雪全然不理会申屠的叫嚣,眸光颤动,望着晏归身下的血。

    四周景象退却,猖狂大笑的申屠表情定格,倒塌一半的树木定在空中,天地仿佛在此刻停止运转。

    她眼中只看得到那一人。

    叮——

    耳畔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明漱雪眼珠子动了动。

    一只手丢开滚落的岩石,温柔貌美的仙人蹲下,温声问道:“小姑娘,你怎么被压在这儿?”

    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被压在巨山下,脸色惨白,嘴唇起皮,小脸皲裂,气若游丝。神奇的是,她并未死亡,艰难睁眼看着面前人,声音虚弱道:

    “我、我……不知道。我被一只大鸟叼住,逃出去后不知怎的晕了过去,再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仙人给她喂了一颗丹药,小姑娘面色肉眼可见好转,嗫喏道:“谢、谢谢。”

    “你在这儿多久了?”

    小姑娘摇头,“不知道,可能三四日,也可能七八日。”

    仙人摸下巴。

    肉体凡胎能坚持这么久,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仰头打量着小姑娘身上的巨山,仙人眸色惊异。

    他垂眸,温声开口,“你似是无意间打破了什么禁制,压在你身上的也并非山,而是一座塔。”

    小姑娘疑惑茫然,“塔……?”

    “不错。”

    仙人点头,“你是被它选中的主人,只你尚未入道,无法将它收服,才会被压在此处。”

    他温和一笑,“若你不嫌弃,拜我为师如何?我教你修习法术,离开此地。”

    修习……吗?

    过往种种在小姑娘眼前浮现,她怔怔问道:“修习了法术,就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吗?”

    她说的含糊,仙人却听懂了,笑得双眼弯弯,“当然,只有强大了,才能护住自己想保护的,无论是物,还是人。”

    小姑娘目色怔然,良久,她坚定道:“求仙人传授我法术。”

    仙人笑意温柔,“那你往后可不能再叫仙人了。”

    小姑娘迷茫,“要叫什么?”

    “叫师尊。我座下只有两名弟子,你是第三个,往后,我便唤你小三吧。”

    “小三,为师先教你引气入体。”

    “咦?居然是难得一见的无属性灵根,哇,我赚到了。”

    “小三,五行灵力你皆能修行,你最喜欢哪一个?选不出来啊,嗯……那就都学吧。”

    “我找找,喏,就是这本功法,五灵碎日诀,最适合你。”

    “走吧小三,我带你回家,你师兄师姐都是好性子,不用担心怎么和他们相处。”

    “对了,这塔威力极大,连我都看不出深浅,极有可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在你未达到元婴,哦不,最好化神之前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贸然动用,否则会危及自身。可记住了?”

    “走咯,我们回家了。”

    ……

    温柔嗓音在耳畔消散,明漱雪骤然睁眼。

    眸底,闻人杨的手放在晏归头顶,掌中灵气运转,正准备搜魂。

    明漱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色骤然坚毅。

    师尊,对不住,今日生死难料,她必须要为她和晏归闯出一条路,只能辜负您的嘱托了。

    手一松,法印溃散,纠缠申屠的凤凰给出最后一击,重重从申屠胸前穿过,留下燃着耀眼火光的巨大伤口,旋即随风消散。

    清透眸光逐渐变暗,识海翻起滔天巨浪,动荡不已。沉睡在深处的黑影倏然被主人唤醒,兴奋冲出识海。

    巨大黑影落在明漱雪身后。

    那是一座塔,通体漆黑,共有四层,一层绘有山川河流,磅礴大气,尽显壮阔之姿。第二层似是上古时期修士们修炼时的场景,阴阳五行、雷电寒冰齐聚一堂。第三层绘有异兽,个个怒目圆睁,狰狞凶猛,只看一眼,仿佛似被凶兽盯住,灭顶恐惧兜头而来。

    最上一层一片虚无,并未绘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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