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瑗妃朝她挥手,视线触及晏归时,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晏归颔首,御刀追上。
一路追出随元城,晏归叫住明漱雪,“阿雪。”
少女身形一顿,语气冷漠,“叫我明道友。”
心里有口气忽地泄了,晏归抬眸注视着明漱雪冰冷的侧脸。
顿了许久,他不愿在此时惹明漱雪生气,嗓音艰涩改口,“明道友。”
“何事?”
“南师兄不在这个方向,他去了衡州。”
又是一阵沉默,明漱雪淡声道:“知道了。”
话落,她身子一动,想起什么,又蓦地停住。
语气带着故作的冷漠,与一丝藏得极深的别扭,“带路吧。”
心知她不识路,晏归眸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语气却软了几分。
“跟我来。”
风声自耳边响起,少年玄色衣角掠过眼底,仿若柳枝轻拂水面,带起一人圈圈经久不散的涟漪。
注视着他的背影,明漱雪心中复杂难言。
掐着指尖,唇瓣抿得格外紧,她疾速追上,与晏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随元城赶到衡州,最快的路线便是穿越整个苍州。
两人的灵石几乎都给了师瑗妃,当下算得上是身无分文,没了住客栈的资格。
因而一路疾行,毫不停留,唯有灵力快要耗尽之时,才会寻个安全的地方调息。
如此极大程度加快了速度,不到半个月,便已经到达苍州与衡州边界。
再一次到达这座颇为熟悉的小城,明漱雪心中百般滋味,沉默着走在最前方。
晏归默默跟着身后。
两人一路都是这般情况,非必要时绝不开口,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冰冷沉默。
晏归轻轻舒出一口气,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巨石,那石头不断膨胀,不知何时便会爆炸,将他炸得遍体鳞伤。
他强行转移注意力。
南师兄的位置离此地不远,正正处于衡州的中心地带。
从这儿过去,差不多要五日。
还有师兄……
也不知他把姬青婠等人引到哪儿去了,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晏归心中难免忧虑。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头的人定住了,他随之停下脚步。
试探问道:“怎么了?”
顺着明漱雪的视线看向面前的客栈,晏归微怔。
很眼熟。
是他们上回住的那间。
他谨慎询问:“是要住下吗?”
“之前猎杀了几头妖兽,妖丹能换些灵石,足够支付费用了。”
清润嗓音在耳边回荡,明漱雪却觉得烦躁不已。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用这种局促到小心翼翼的语气和她说话。
这不是她记忆中任何一个晏归。
他……该是疏懒温和,意气风发的,那双精致桃花眼看人时温柔多情,宛如春水,内里却藏着古井寒潭,带着不将世间任何人、任何事物放进眼里的狂悖冷漠。
而不是当下这般,说句话都要看她脸色。
心中难过如洪水般倾泻而来,将明漱雪彻底淹没。
错了,一切都错了。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明漱雪脸色越发冷冽,她一言不发,抬步就要走。
晏归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慌乱,下意识唤住明漱雪,“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明漱雪一顿。
她在原地静立良久,转身时,身后已经没了晏归的身影。
长睫轻颤,明漱雪视线下移,看着地面的影子。
明媚阳光将她笼罩,分明该是温暖的,她却感觉到了冷。
少女孤身而立,形单影只,安静沉寂。
晏归回来得很快,要了两间客房,还未来得及与明漱雪说上一句话,素色裙摆已拂过楼梯,从他余光中扫过。
浑身充斥着无力,却又似乎被另一股情绪引燃,压抑、爆发在他脑海中撕扯,令他额头青筋显露,神色难看。
“仙君?仙君?您怎么了?”
小二被他吓住,战战兢兢询问。
晏归倏地回神,艰难动了动嘴角,“无碍。”
他转身上楼。
小二看着他的背影,抖着肩膀打了个哆嗦。
好吓人,方才那位仙君的脸色难看的,就像要杀人似的。
暮色四合,乌云遮月,唯有零星几颗星子闪烁微光。
明漱雪坐于床上,迟迟难以入定。
念了数遍清心咒,始终心浮气躁。
她敛眉,索性不再修炼。
这阵子一直在赶路,还未好好休息过,今晚不如睡一觉。
或许睡醒了,那些烦躁的情绪就没了。
眸光微凝,明漱雪倏地看向房门。
有人。
下一瞬,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看清他的面容,明漱雪登时冷下脸,“这么晚了,晏道友何故闯入我屋内?”
晏归一言不发,大步迈入。
手一挥,房门立即关紧,结界升起,将客房护得密不透风。
明漱雪一惊,“晏归,你要做什么?”
晏归拽住她纤细手腕,桃花眼中明明灭灭,晦暗难辨。
明漱雪挣扎,“放开我!”
晏归不仅不放,反而抓得更紧。
“我做不到。”
语调沉沉,似悬崖落石,一声声砸在明漱雪耳畔。
什么?
晏归眸色深沉,“想和我分道扬镳?你做梦!”
“既然命运将我们捆绑在一起,那你这辈子,就注定和我纠缠不休。”
明漱雪惊愕,急声道:“你忘了?我……”
晏归陡然俯身,桃花眼深深看着她,似咬牙切齿般道:“我知道,你恨我。恨就恨吧,不管爱恨,总归,我是你心中最忘不掉的那个人。”
他这一生得到的极少,多数都在失去。
好不容易有个人似狂风过境,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闯入他心里,便是死了,他也不会放手。
绝不。
话落,晏归狠狠朝明漱雪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