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咳。”

    晏归忽然咳出一口血,血珠溅在燕楼空手背,如点点梅花绽放。

    红衣少年忽然就慌了,松开晏归衣领,转而扶住他的肩膀,一脸阴沉,声音愤怒不已,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月鸣西,你为何骗我?为何不与我相认?”

    “呃……燕、燕少主?”

    骆子湛终于认出来人的身份,目光惊讶地在燕楼空与自家小师弟身上乱转。

    他们……从前是旧识?

    啊,燕家和月家一样都在衡州,他们确有可能早就相识。

    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骆子湛目不转睛望着晏归与燕楼空,顺手将药瓶子递给明漱雪和南正阳。

    南正阳接过,先给明漱雪喂了两颗,随后再是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人半拎起,晏归不耐,“松手。”

    燕楼空不松,“你先回答我!”

    晏归作势欲呕血,吓得燕楼空急忙从芥子囊里取出丹药。

    “上好的疗伤丹药,你快吃。”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晏归倒出几粒吃了,嗓音微微发哑,“你怎么在这儿?”

    燕楼空眉间闪过怒意,“听说有宝物出世,特地来寻宝的,谁知竟是圈套,我们险些被一网打尽,我逃走后本想去月家避一避,正好遇上了你们。”

    “所以……”

    晏归拉长音调,桃花眼里寒光湛湛,“你听到了我们和钟离漠的对话,却躲在一旁见死不救?”

    燕楼空气,指着自己身上的伤,“你没瞧见我受伤了?”

    何况,“什么叫做见死不救,方才为了救你们,我剩下的十个傀儡全没了!”

    “十个!十个啊!”

    燕楼空心疼不已,“全都是金丹期的傀儡啊!”

    “哦。”

    晏归淡淡道:“我让你救了?”

    燕楼空气了个倒仰。

    这个语气,这气人的架势,绝对是月鸣西那混蛋!

    区别是年幼时的月鸣西总是笑眯眯地欺负人,长大后他情绪内敛不少,但更气人了!

    燕楼空倏地想起自己最初的问题,恶狠狠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要骗我?”

    晏归眸色似沉静湖水,澄澈中泛起幽幽冷色,声色淡淡。

    “怎么,你猜不到?”

    对上那双眼睛,燕楼空心中一跳。

    眼前浮现出另外一双眼,比晏归的更圆润些,总是笑眼弯弯,跟狐狸似的,不动声色便教训了族里闹事的小混蛋。

    一股酸涩涌出,顷刻间溢满整个胸腔,心脏似泡在酸水里,又酸又涩。

    燕楼空怔怔松手。

    他在做什么啊。

    他明知道十一年前的月家遭受灭门之祸,明知月鸣西隐姓埋名,日日在仇恨中煎熬,又何必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过是……徒增心伤罢了。

    鼻头一酸,燕楼空侧眸,不让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圈。

    “抱、抱歉,我……”

    与童年旧识重逢,晏归心里也不好受,唇瓣微抿,他道:“你……”

    “什么人?!”

    明漱雪的喝声响起,晏归一凛,当即抬眸四望。

    一道青色身影快速从眼前闪过。

    下一瞬,几根青色藤蔓疾速追去,几息之间便拽回一人。

    晏归不由望向明漱雪。

    晋级元婴期后,阿雪结印的速度更快了,像这种藤蔓几乎能瞬发。

    他眼里涌现笑意,慢吞吞朝那道青影看去,眸底笑意瞬间僵住。

    青影挣开藤蔓,急射而出,慌不择路逃跑。

    可惜在座之人都看清了她的脸,眸色纷纷一冷。

    南正阳向天甩出一枚玉简,阵法瞬间结成,将此方天地罩住。

    骆子湛受伤的手握住观海剑,气势汹汹冲上去。

    “妖女受死!”

    唯有一直待在角落一声不吭,眉眼沉郁的崔易并未上前。

    他眸带郁色,莫名看了眼受困的女子,垂眸一动不动。

    “滚开!”

    婉转娇媚的嗓音添了狠戾,哪怕有面纱遮挡,依旧能看出姬青婠面色极为难看。

    倒霉,实在是太倒霉了!

    本想如南山秘境般黄雀在后,谁料敌人太难对付,也不知他们是哪个门派的,杀伐果断,下手狠辣,完全不给她接近斩天印的机会。

    看着斩天印碎片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夺走,甚至连属下也折了大半,姬青婠几欲吐血。

    她实在不甘心,便偷偷跟了上去,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拿走了斩天印。

    可跟着跟着却不慎跟丢了,刚要离开,转头就被人发现了。

    又遇上了这群人,姬青婠暗道晦气。

    袖中飞出一条红绫,直直撞上骆子湛的剑。

    几条藤蔓从侧边攻来,姬青婠烦躁不已,操控红绫打上去。

    藤蔓纹丝不动,她眉心一跳,倏地朝明漱雪看去。

    这一眼险些令她把眼睛都瞪凸了。

    元婴!

    她怎么这么快就晋升元婴了?

    如此天赋,无法不令人嫉妒。

    姬青婠恨得咬牙。

    骆子湛的剑再度刺来,她堪堪躲开,侧方晏归一刀劈下,还有个明漱雪随时准备偷袭。

    姬青婠眉间一厉,素手一招,琵琶在手。

    五指拨弦,灵力风刃瞬间朝众人急射而去。

    她虽灵力充足,但架不住人多,更别说明漱雪如今还晋升了元婴,哪怕有伤在身,也能压着姬青婠打。

    不过两刻钟,姬青婠便露出败相。

    她咬牙,抬头望着虎视眈眈的几个人,眸底浮现戾气。

    他们人多势众,更别说还有两人从始至终都没出过手。

    视线从燕楼空与崔易身上掠过,姬青婠有些忌惮。

    得想个法子先逃跑。

    一刀落在后背,姬青婠浑身一疼,踉跄一步。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她没在意,愤怒怨怼朝晏归拨弦。

    琵琶声如泣如诉,分明极为悦耳,却又似鬼哭狼嚎,令人耳朵发疼。

    灵气风刃朝晏归汹涌扑去。

    晏归身轻如燕,一边躲一边挥出数刀,将风刃打落。

    骆子湛飞扑而来,观海剑意如潮,招招致命。

    姬青婠急急躲过,剑尖擦着腰腹而过,留下一道口子。

    姬青婠疼得脸都白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居然敢伤本公主,我要把你们杀了,都杀了!

    姬青婠丧失理智,疯了一般攻击。

    明漱雪操控藤蔓抽了她一下,下一瞬,琵琶声骤然急促,灵气风刃气势汹汹冲上来,拼尽全力绞碎藤蔓。

    一根碎了,明漱雪召唤另一根继续攻击。

    余光无意间往地面一扫,倏地僵住。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让藤蔓把东西勾过来,拿在手中细细打量。

    东西入手的刹那,明漱雪眼眶骤然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会错,她不会认错,这是她亲手给盼秋做的,她绝对不会认错。

    一时间,明漱雪的手都在发抖。

    “哈,妖女,你今日必死无疑。”

    伴随着骆子湛的声音,一道闷响落下,明漱雪陡然抬头。

    姬青婠摔落在地,一袭青衫染血,肩头、腰腹皆有伤口,发丝凌乱披在肩头,一双眼睛不复往日明亮,因受伤略显黯淡。

    她今日在衣衫外裹了一件同色披风,披风宽大,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何配饰,因而明漱雪才没能第一时间看见那东西。

    “呵。”

    姬青婠冷笑一声,抬手擦去额上血渍,露出小片白皙肌肤。

    她无不嘲讽道:“哟,这不是被我追杀好几个月的废物吗?怎么不跑了?”

    骆子湛气极,“你说谁是废物?!”

    姬青婠调整姿势,侧躺在地,朝骆子湛翻了个白眼,“谁应我谁就是。”

    “你!”

    骆子湛反唇相讥,“那么多人追杀我这么久,连我的头发丝都没碰到,究竟谁才是废物?”

    “废物”二字咬字极重,满是讥讽。

    姬青婠脸瞬间就黑了。

    “行了,不和你磨唧了。”

    骆子湛眸色一冷,举起观海剑,“本少爷现在就送你上路。”

    姬青婠脸色难看,藏在身后的手悄悄勾画。

    剑光大亮,她正欲动作,一道女声忽然喝止,“骆师兄,先等等!”

    骆子湛一顿,一头雾水回头,“明师妹怎么了?”

    好机会。

    姬青婠正想趁此工夫逃跑,忽地寒光一闪,刀尖抵在她脖颈上。

    晏归神色冷漠,“别想耍花招。”

    姬青婠:“……”

    心中大恨,该死的正道修士!

    再一抬头,一道身影倏地掠至身前。

    明漱雪紧紧盯着面前之人,忍着颤抖拿出手中之物。

    深吸一口气,她问:“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那是一枚穗子,形如稻穗,虽算不得多精致,但金灿灿的还算有几分巧思。

    姬青婠微怔,手往腰上一摸,空荡荡的。

    明漱雪眼圈泛红,语气加重,“回答我,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姬青婠定定看了她须臾,嘴角蓦地上扬,“想知道啊?先放了我再说。”

    骆子湛拧眉,“明师妹,这妖女诡计多端,不能……”

    晏归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先别说话。”

    骆子湛“呜呜”两声,重重点头。

    南正阳看看明漱雪,又瞧瞧姬青婠,“小师妹,这东西是……?”

    “是我妹妹盼秋的。”

    明漱雪紧盯着姬青婠不放,“只要你回答我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我可以放你走。”

    姬青婠不信,“你能做主?”

    往周围指了一圈,她语气质疑,“他们能听你的?”

    “能,当然能。”

    骆子湛立即表态,“明师妹都开口了,岂有不应之理?”

    大不了到时候追上去把这妖女灭口。

    南正阳点头。

    晏归虽未说话,但微微颔首。

    明漱雪郑重行礼,感激道:“多谢两位师兄。”

    姬青婠:“……”

    她心里骤然生出一股戾气,阴阳怪气道:“哟,他们是你的狗吗?这么听话。”

    明漱雪沉着脸,动了动手指,一根藤蔓“啪”地扇在姬青婠唇上。

    隔着面纱,也清晰可见她唇上到下巴的一道血痕。

    明漱雪冷声,“老实交代。”

    姬青婠抚唇,看着雪白指尖沾染的血色,眸色骤然阴冷。

    她牵起嘴角,唇上传来刺痛,她却笑得极为灿烂,“忘了从哪个奴隶那儿得来的,你想要啊,送你了。”

    “奴……隶?”

    明漱雪加重语气。

    “是啊。”

    姬青婠笑得漫不经心,“不是说我璧合宫是邪修吗?邪修偶尔抓些凡人回来解闷也很正常吧?”

    “这东西的主人在哪儿?!”

    明漱雪握紧穗子,声声质问。

    “你问她在哪儿?”

    姬青婠笑了,“本公主怎么会知道一个低贱下人的行踪?没准死了,或者成为了我哪位皇兄的炉鼎,毕竟她还算有几分姿色。”

    死了……炉鼎……

    无论哪个明漱雪都接受不了。

    怎么会?

    她的盼秋……

    她不是已经没了吗?隔壁的婆婆做主将她安葬了,十年前她回去的时候,亲眼看见了盼秋的坟墓。

    她怎么会没死?怎么会在璧合宫?

    明漱雪心神大乱,牙齿咬着口中嫩肉,口腔内有血腥气蔓延。

    盼秋……

    她身子一晃,往后倒退一步。

    “阿雪!”

    晏归收刀,一把揽住明漱雪的肩膀。

    明漱雪慌乱无措,“我、我没事……”

    下一瞬,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瞬间苍白。

    “小师妹!”

    “明师妹!”

    南正阳和骆子湛急急上前。

    晏归脸色难看接住明漱雪软下的身子,将她揽在怀里,快速将丹药喂到她口中。

    “小心,那妖女要跑!”

    燕楼空蓦地出声。

    明漱雪抬头,却见姬青婠展开一张黑色卷轴,青影疾速掠过,她钻入卷轴中。

    她急声道:“拦住她!”

    一道剑光斩落,爆破声震耳,然姬青婠速度极快,卷轴在攻击到来之前消失无踪。

    一丝气息也无法寻觅。

    明漱雪面色苍白,抿唇盯着姬青婠消失的方向。

    揽住她肩的手微微用力,晏归道:“先养伤,等养好伤,我陪你一同去找她问个清楚。”

    明漱雪眉间阴郁,并未作答。

    知道明盼秋对她的重要性,晏归擦去明漱雪脸颊上的血,柔声道:“放心,她一定还活着。”

    明漱雪深吸一口气,握紧掌中穗子,“我要疗伤调息。”

    晏归只好松开她。

    心中也在隐隐期盼。

    毕竟他和明漱雪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明盼秋的死。

    若她还活着,她……心里或许能少些介怀。

    可一个凡人女子在那种地方,能活得下去吗?

    晏归舒出一口气。

    期盼又烦躁。

    “南师兄,能否……”

    话音未落,声音陡然一冷,“什么人?”

    他抬手挥出一刀,一道黑影急急避让,叮当一声,一枚金色铃铛碎成两半,在地面滚动。

    “这……不是钟离漠抱的那只猫吗?”

    看清那团黑影,骆子湛惊讶道:“它为何会在这儿?”

    晏归拧眉,当时钟离漠要杀他们时,隐隐约约好似看见一道身影朝他扑来。

    就是这只叫初日的小猫?

    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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