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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百年血参

    沿着田埂,村头大柳树下有座白墙黛瓦的小院,是白岁安成亲时翻新的。

    他挑着两筐稻谷,身披星月,脚踏黄土,向着那升起寥寥炊烟的小院走去。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饭香混着柴火气扑面而来。

    他刚将稻谷在檐下放稳,心间浮现一道讯息。

    【运势,99】

    这元初历正是大胤朝立国所定历法。

    在他家田地第一个丰年时,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本古籍——《玄命道卷》。

    【人皆有运,运势聚散,源于决择。此卷可窥天命,化运为讯,示汝以吉凶。】

    扉页上开篇寥寥数语,便道出其玄妙。

    初得此卷,只有卷一【凡字卷】可开,其馀任凭百般施为,不为所动。

    但每天也只会浮现出一些生活中锁碎信息,比如天气晴雨、冬暖夏凉。

    直到长子武道入门,他才知人与人的运势是不同的——卷二【武字卷】,自那时起,才悄然开启。

    自此,卷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滋养气血的药材讯息,比如今天的血参。

    【运势,100】

    可惜运势积累只算自家田亩,租借的不算。

    这百点运势,十五载种地,累计获得七十点,长子突破至武道五重累计获得十五点,其馀都是山货所获。

    “爹爹回来啦!”

    一个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转眼一看,小小的身影雀跃着扑了过来。

    老四白玄星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爹!我和三哥今天找到了大宝贝!”

    白岁安弯腰将小儿子抱起,还没来得及开口,

    老三玄宣也凑了过来,脸上泛着红光,眼神亮晶晶的,却仍记得压低声音,谨慎地看了眼院外才道:

    “爹,就在您上回说的那片老林子断崖下,我们挖了一个三米三的大坑,真的找到了!

    须子带着血线,跟韩先生书上画的百年血参一模一样!”

    他口中的韩先生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是有大学问的,不知为何隐居在这白山村里,开了间小小学堂。

    村里孩子识文断字、辨识药材,都靠他那儿几本珍贵的图谱和杂书。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牢牢守着“财不露白”的规矩。

    白岁安目光微凝,声音沉稳:“可有人瞧见?”

    玄宣连忙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特意挑了晌午后,黑崖林那边人迹罕至,没人看见。”

    这时,长子玄礼从屋里快步走出,沉默地接过父亲肩上的扁担,声音严厉:

    “黑崖林虽说在白山外围,但人迹罕至,不定什么野物就从里面窜出来了,下次要去,叫上我。”

    断崖下,三米深坑……

    白岁安心底闪过一丝明悟。那地点,是今日《玄命道卷》卷二【武字卷】偶然浮现的简短卦词。

    他当时便随口提醒了常上山的两个孩子留意。

    毕竟,有是一回事,寻不寻的到又是一回事。

    没想到,竟真撞上了这等大运。

    这每日浮现的零碎信息,大多寻常无奇,但偶现的灵光,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

    妻子柳青青系着粗布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闻言连忙示意孩子们小声些,眼里却闪着光,低声道:

    “岁安,孩子们确实得了样了不得的东西,品相极好,我瞧着就是血参,已经仔细收好了。”

    白岁安点点头,掂了掂怀里的玄星:“是沉手了些,看来今天没白跑。”

    “何止没白跑!“玄星搂着他的脖子,“王姐姐肯定想不到——”

    “玄星。”白玄宣出声打断,轻轻摇头。

    玄星立刻捂住嘴,大眼睛眨巴着,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白岁安将小儿子放下,目光扫过闻声而来的孩子们。

    玄礼已将稻谷安置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屋内那口矮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长女羽微文静地站在哥哥身后,手里捏着半截柴火,轻声唤了“爹爹”。

    “都别堵在门口,让爹爹先进来歇口气。”

    柳青青侧身让开,吩咐道,

    “羽微,帮娘端菜。玄礼,去打水。玄宣,摆碗筷。”

    孩子们应声散开,小院忙碌却有序。

    晚饭桌上,一碗兔肉炒酱丁显得格外珍贵。

    玄星叽叽喳喳想说话,总被兄姐用眼神或小动作制止。

    玄宣虽也兴奋,却只挑了些蘑菇、野果的收获说,还不忘补充道:

    “多亏了韩先生教我们认药材,不然就算见到了宝贝也不认得。”

    玄礼吃得很快,但动作不乱,目光不时扫过墙角的弓和药柜,呼吸略显粗重。

    他卡在武道五重已有段年月,百年血参意味着突破的契机,也意味着家里或许能多一分底气。

    柳青青给丈夫夹了筷兔肉,柔声问:“遇上王猎户了?是说山货的事?”

    “恩,“白岁安点头,“夸玄宣、玄星手脚麻利,想拿野味换点山货给嫣儿。”

    玄宣耳根微微一红,下意识摸了摸怀里,低声道:“那我……我挑些好的菌子送去。”

    白岁安目光掠过家人,声音平稳:

    “自家田收成还行,但租刘家的地,穗粒不如往年。刘家帐房今天在地头盘算得比往年都细,恐怕……”

    柳青青蹙眉:“要是涨租,日子就紧巴了。好在有了这血参……”

    这时,白玄礼忽然开口:

    “今日武场张武师说,北玄卫年底要征乡勇剿匪。”

    他声音低沉,“六重境以上,可直接授小旗衔。”

    柳青青手中的筷子一顿:

    “乡勇?那不是要去剿匪?前阵子还说黑风岭的匪寇凶得很……”

    “凶险是凶险。”

    玄礼目光扫过父母,

    “但小旗年俸二十两,顶得上十亩好地的收成。最重要的是——”

    他声音沉了沉,“有了官身,刘家再想动咱们,就得先掂量掂量县衙的面子。”

    他看向那口收着血参的矮柜:

    “我卡在五重已久。若能用这血参突破六重,明年开春,我去应征。”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白岁安凝视长子良久。

    烛火在玄礼年轻的眼眸里跳动,那里面藏着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象极了他当年只身求道时的模样。

    “血参,你用。开口,声音沉稳,

    “武道一途,机缘稍纵即逝。既然遇到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柳青青欲言又止,但看着丈夫沉静的面容,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不过乡勇一事,”白岁安指尖轻叩桌面,

    “不必急于决断。匪患凶险,不是光有武境就能万全的。此事……容后再议。”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

    识海深处,《玄命道卷》似乎更活跃了些,积攒的“气运”如涓流汇聚。

    自从它出现,白岁安就知道可以在道卷上以运势为墨,写下带有指向性的问题,可得卦词解惑。

    以往运势不够,难以起卦。

    现在或许,是时候尝试起卦,为家族前程窥一线先机了?

    正思忖间,院门猛地被拍响,粗鲁的喊声砸进来:

    “白岁安!刘老爷传话!速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