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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玄轮既成,各怀心思(4k,求月票)

    书房内,白岁安凝神内观。

    识海中,《玄命道卷》光华流转,显现出当前的运势。

    【运势,0】

    白岁安微微一怔。

    一月前分明还有两千多点,如今竟点滴不剩?

    他细细回溯,修炼时确实感受到过新的运势导入。

    【元初历2

    【元初历2

    【……其他零散收益……】

    【运势,1683】

    看来,凝练这初具其形的【玄景轮】,竟耗费了一千六百八十多点运势!

    他心下凛然。

    若非客栈与码头营收支撑,此次突破怕是要功亏一篑。

    幸好,逆塑灵窍无需再耗运势,否则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沉下心神,依照《太枢御运衍轮经》法门,催动丹田内那轮淡金色的【玄景轮】。

    轮盘缓缓旋转,其中蕴含的田亩阡陌、客栈灯火、江船帆影等家族景象随之流转。

    丝丝缕缕淡金微紫的光带自轮中逸出,如灵蛇般探向气海穴深处那片虚无。

    这一次,不似之前凝轮那般艰难晦涩,反倒有种水到渠成之感。

    光带汇聚,于虚无中勾勒、凝聚。

    仿佛蒙蔽已久的感官被骤然擦亮,又似失聪者初次听闻天地声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知,悄然向他敞开。

    他“看”到了。

    周遭空气中,漂浮着零星点点的微光,色彩各异,慵懒而稀疏地流动着。

    这便是天地灵气?

    果然稀薄得可怜,难怪仙路飘渺。

    他心中明悟,带着一丝释然的淡然。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未曾见过汪洋,便以为江河浩瀚。今日方知,以往所见,不过方寸之地。】

    灵窍既成,宛若在干涸的河床上掘出了一口泉眼。

    稀薄的灵气开始被缓缓引入,浸润着那轮初生的【玄景轮】。

    过程缓慢,急不来,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打磨。

    不知过了多久,那淡金色光轮微微一震,旋转变得稳定而有力,光芒内敛,不再如起初那般飘摇欲散。

    【玄景轮】,成!

    几乎同时,道卷反馈传来:

    【元初历225年,白家白岁

    【运势,10】

    白岁安缓缓睁眼,目光落在【玄景轮】内核处。

    那里,一枚介于虚幻与凝实之间的奇异符种正在沉浮,淡金底色上,流转着属于白家运势的微光与【玄景轮】的轨迹。

    【衍运道种】。

    得此物,纵无灵窍,亦能凭借至亲血脉牵连与运势供养,强启一条崎岖仙路。

    他心念一动,首先想到的便是妻子青青,长子玄礼,女儿羽微,次子玄宣,还有那机灵捣蛋的幼子玄星。

    他们……是否身具灵窍?

    旋即,他眉头微蹙。

    《太枢御运衍轮经》与《玄命道卷》乃他一人之秘,无法外显,更无法让他人直接修习。

    孩子们若无灵窍,纵有【衍运道种】,也需另寻适合凡俗之身的功法才能引导入门。

    功法从何而来?

    他目光扫过识海,卷四【仙字卷】已然开启,或许其中能有线索。

    暂且压下思绪,他长身而起,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爆鸣,那是久坐的筋骨在舒展。

    推开书房门,夕阳的馀晖暖融融地照进来,带着人间烟火的踏实感。

    大堂方向的喧闹、后厨飘来的饭菜香,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微微一笑,心中已有计较。

    “青青,羽微,”他扬声唤道,声音平和,

    “晚上做些好菜,等玄礼和玄星回来,一家人吃顿饭。”

    大堂里,晚市正热闹。

    李道一耳朵尖,听到这话,用手肘捅了捅还在跟王虎抢最后一块酱肉的钱丢丢。

    “听见没?白掌柜出来了,吩咐晚上家宴呢。”

    他挤挤眼,压低声音,

    “寻常家宴,何必特意吩咐加菜?怕是有点由头。”

    钱丢丢好不容易抢到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加菜还不好?说不定是礼哥升官了,要庆祝!”

    “你个吃货!”李道一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

    “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老夫瞧着白掌柜今日……嗯,步子比往日沉静些,眼神也似乎……亮堂了点?”

    他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白岁安周身气息似乎比往常更内敛些。

    “管他呢,”钱丢丢咽下肉,满足地舔舔嘴角,

    “反正柳婶和羽微姐做的饭香!师傅,咱们晚上能不能也蹭点好的?”

    李道一看着徒弟那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也跟着盘算起来。

    在这客栈住久了,蹭饭倒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夜幕低垂,白家客栈后院灯火温馨。

    一家人围坐桌前,饭菜热气腾腾,其乐融融。

    白岁安看着妻儿,目光温和,心中却默默运转起那丝微弱的灵觉,依照经文中的粗浅法门,不着痕迹地扫过家人。

    无形无质的感知如水流淌。

    先是柳青青。

    她正笑着给玄星夹菜,头顶之上,一道微弱、约莫三寸长的白色毫光隐隐浮现,虽黯淡,却真实存在。

    白岁安心头微动。

    青青竟身具灵窍?虽是三寸白毫,资质寻常,终究是踏入了门坎。

    接着是玄礼。长子眉宇间带着操劳后的疲惫,头顶空空,并无异象。

    然后是羽微。女儿沉静地布着菜,灵秀依旧,头顶同样空无一物。

    最后是玄星。

    小家伙正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活泼好动。

    就在白岁安意念扫过的刹那,他头顶一道白色接近透明、约莫七寸长的毫光骤然显现!

    清淅异常,在他灵觉中莹莹生辉!

    白毫七寸!

    白岁安心中一震,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迅速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惊澜,只将这份巨大的惊喜压在心底。

    玄星这孩子,竟有如此资质!

    他神色如常,继续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仿佛刚才的探查从未发生。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道一拉着钱丢丢,笑嘻嘻地探进头来。

    “哎呦,正吃着呢?可真香!”

    李道一吸着鼻子,毫不见外地凑过来,

    “白掌柜,柳夫人,不介意添两双筷子吧?贫道带了点自己腌的酱豆,给孩子们尝尝鲜。”

    钱丢丢也跟着钻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瞄着桌上的酱骨头,馀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白羽微。

    白岁安笑了笑:“道长,丢丢,坐吧,不过是添两副碗筷的事。”

    钱丢丢挨着白玄礼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主位的白岁安,心里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他觉得白叔叔今晚似乎有些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这感觉一闪即逝,很快就被眼前香喷喷的饭菜和热闹的气氛冲散了。

    家宴气氛正好,李道一嚼着酱骨头,状似无意地开口:

    “白掌柜,听说黑风山那矿场,如今是北玄卫在守着?”

    白岁安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

    他早已感应到钱丢丢身上那层极淡的、与灵气迥异的波动,这李道一身上却空空如也,此刻提起矿场,意图明显。

    “恩,玄礼带着人看着。”白岁安语气平淡。

    李道一嘿嘿一笑,放下骨头:

    “不瞒白掌柜,贫道对那矿场里的……嗯,一些伴生矿石,颇感兴趣。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贫道进去瞧瞧?”

    他说话时,眼神往白羽微那边瞟了一下,带着点无可奈何。

    这一个月,他在白羽微这里软磨硬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丫头愣是滴水不漏,白玄礼那边自然也走不通。

    白羽微放下汤碗,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

    “李道长若需要玄纹铁,我们客栈或可代为筹措一些,何必亲自去那矿场涉险?不安全。”

    李道一摇头,带着点高深莫测:

    “非也非也,白姑娘,贫道要的并非玄纹铁,而是其伴生之物。此物……寻常人怕是分辨不出,去了也是白搭。”

    白岁安看着李道一,此人虽无法力波动,但言谈间对矿场内部似乎确有了解。

    他略一沉吟,在桌下轻轻摆手,止住了还想说话的白羽微和白玄礼,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道长如此坚持,”白岁安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席间一静,“进去看看,也无不可。”

    李道一眼睛一亮,随即又染上疑虑:“白掌柜此言当真?”

    “自然。”白岁安点头,“明日,我等与道长同去。”

    李道一脸上绽开笑容,连忙拱手:“如此,多谢白掌柜成全!”

    接下来,席间风卷残云。

    李道一心中大石落地,胃口大开;

    钱丢丢依旧埋头苦干,只是偶尔偷瞄白羽微的侧脸。

    宴席终了,众人各自散去。

    回到暂住的小屋,钱丢丢忍不住问:“师傅,为啥非要急着去那矿场?还定在三日后?”

    李道一吹了吹杯中热茶,雾气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

    “不过最后试一次。成与不成,也该走了。时间不等人呐……”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钱丢丢闻言一怔,拿着擦瓦罐的布巾的手停了下来,脸上惯常的机灵劲儿褪去,露出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怅然。

    “该走了吗?”

    他低声重复,脑海里飞快闪过白羽微安静斟茶的侧影,旋即又用力摇头,象是要甩开这念头,岔开话题:

    “说起来,师傅,我觉得白叔叔今晚好象有点不一样,可……我又感觉不到他身上的灵气。”

    李道一嗤笑一声,放下茶杯:

    “你才摸到门坎几天?感觉不出稀奇?让你多学几个实用的小法术,偏偷懒!学个探查术,不就清楚了?”

    钱丢丢撇嘴,不服气道:

    “等凝练了【玉京轮】,灵识自生,自然就能感知万物了。现在费劲学那玩意儿干嘛?”

    “【玉京轮】?”李道一瞪眼,“你小子现在才刚稳固【玄景轮】吧?离【玉京轮】隔着……”

    “是三个境界,”钱丢丢打断他,带着点小得意,压低声音,“师傅,我已经凝练【承明轮】了。”

    李道一呼吸一滞,眼中爆发出惊喜。

    三月,从凡人到凝练【承明轮】,这资质何止是了得!

    他心下狂喜,面上却强绷着,干咳两声,维持师傅威严:

    “恩……还算没丢为师的脸。不过,切不可懈迨!法术更要勤练,打斗时谁等你慢慢凝聚灵识?”

    “知道啦知道啦。”钱丢丢胡乱应着,心思早已飘远。

    李道一看他这样,知道没听进去,无奈摇头,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

    “时间……真的不多了。”

    白羽微帮着母亲收拾完碗筷,走到院中,见兄长玄礼站在檐下,望着矿场方向。

    “爹怎么就答应了?”白玄礼眉头微蹙,“那矿场虽已清理,但难保没有疏漏,让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去……”

    白羽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爹自有考量。李道长看似惫懒,言语间对矿场内部却非一无所知。或许,他真能发现些什么我们遗漏的东西。”

    她顿了顿,“况且,爹既允诺同去,想必已有万全准备。”

    白玄礼点了点头,脸上忧虑稍减:“也是。爹做事,向来稳妥。”

    油灯如豆。

    钱丢丢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全无睡意。

    “该走了吗……”他再次无声地问自己。

    脑海里,白羽微浅笑的模样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薄被里。

    这是前几日他帮着抬货,羽微姐顺手送给他的,说是换洗用。

    被子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气息。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修炼!修炼要紧!”

    他小声告诫自己,盘膝坐好,试图引导体内那微薄的气息运转功法,可心绪纷乱,那丝气息总是在下丹田处打转,难以平静。

    窗外,月色清冷。

    李道一在另一张床上发出均匀的鼾声,似乎已沉入梦乡。

    钱丢丢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良久,终是泄气地垮下肩膀,抱着被子,望着窗外那轮残月,怔怔出神。

    今夜,注定难眠。